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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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幾天後，左旭彤接到面試公司打來的電話，通知她被錄用了。
她掛斷電話，走向展會大廳。這是隆津市新能源汽車產業聯盟舉辦的燃料電池汽車展會，吳勵任職的能源科技公司是展會的參展商之一，所以他邀請左旭彤過來看看，了解一下行業目前的發展趨勢。
大廳裏人聲嘈雜，明亮的燈光讓她這個經年累月離群索居只顧埋頭在實驗室裏搞科研的人感到頭暈。於是，她邁步走向更靠近角落的乘用車展區，卻在那裏與自己最不想見的人不期而遇。
左旭彤後悔沒先參觀旁邊的驅動電機，此刻站在這兒無處可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繞過一輛豐田MIRAI走到自己面前。
“這款氫能客車搭載ULTIMATE新能源公司自主研發的二代燃料電池系統，一次加氫的續航裏程可達260公裏……”不遠處的講解員還在滔滔不絕，她卻自動屏蔽了周圍的一切聲音。
欒明峰背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語氣中卻有難以掩飾的驚喜：“彤彤，你也來了。”
“如果我沒記錯，你們欒氏集團的主營業務應該是汽車零部件吧？”左旭彤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冷冷地說。
“我們也是剛涉足新能源領域。”欒氏集團原本是傳統的汽車零部件制造公司，一年前進軍新能源汽車電池領域，與其他三家公司一起投資了朝（ zhāo）馬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欒氏占股39%，是朝馬新能源最大的股東。
左旭彤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場博弈中，先露出表情的人會輸掉自尊。而她除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已經一無所有了。
左旭彤轉身想走，卻被欒明峰一把拉住，他剛想開口，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們的距離近在咫尺，近得她能清楚地看見他西裝上的煙灰色絨毛，也能清清楚楚地聽見話筒裏的聲音。
“咿、啊唔……”一個嬰兒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
她的臉色瞬間煞白，電話裏奶聲奶氣，咿咿呀呀，沒有任何意義的語言堪比最惡毒的詛咒，扼殺了她的一切幻想。
頭頂的巨幅投屏正在播放廣告，宣傳的是一輛新型氫燃料電池乘用車，藍灰色車身，三廂結構，線條比眼前這輛豐田更優美，一個男人坐進駕駛座，回頭對後座的妻子和女兒說了句話，一家人都咧嘴笑了起來，畫面其樂融融。
她曾經無數次地想過，如果當初沒有堅持己見，而是按部就班地讀完博士，人生會不會是另一副樣子？她放棄了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想要的高學歷，為了一條前途未蔔的路。
“天冷了，帶他出去多穿點衣服……”欒明峰對著電話那頭叮囑道，慈父的溫柔與耐心在她面前展現得淋漓盡致。
感謝這次毫無內容的通話時間足夠長，讓她漸漸恢覆了平靜。裝作漠不關心是她最擅長的，因為麻木比憤怒更容易讓人心灰意冷。
欒明峰放下電話，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無動於衷的面孔，像一個精致的瓷娃娃，沒有七情六欲，沒有喜怒哀樂。
“放開我。”微微的顫音暴露了“瓷娃娃”虛弱的底氣，她還沒有強大到把心無雜念從面孔偽裝到聲音。
左旭彤深吸一口氣，擔心繼續說下去，會在他面前徹底失態。當她就要在這場對峙中敗下陣來，只聽旁邊有人喊道：“欒總，原來你在這兒呀！”
兩人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
郭非話沒說完，扭頭又看見左旭彤：“這位美女是誰？您的愛人？”
“不是。” 欒明峰松開她的手腕，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份和所處的場合。
“她是我的……大學同學。”他含糊其辭地解釋，中間漫長的停頓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
“哦，幸會，幸會。”郭非伸出手，簡單地做了自我介紹，左旭彤這才知道，原來他就是吳勵那家公司的老總。
“聽說朝馬正在布局氫燃料電池，除了關鍵零部件和電堆，還要研發燃料電池系統。”郭非說。
“是啊，希望日後能有機會合作。”欒明峰笑著說，一副久經沙場的樣子。
眼前的這個人，讓左旭彤感到異常陌生，她不禁陷入沈思，七年時間能多大程度地改變一個人？自己還站在原地打轉，人家好像已經往前走出了好遠。
“那是一定的。”郭非點點頭。
“我們公司剛剛起步，還要仰仗您多多關照。”欒明峰謙虛道。
“欒總，這你可擡舉我了，誰關照誰還不一定呢，朝馬成立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怎麽能跟普通的創業公司同日而語？你們背靠實力雄厚的欒氏集團，相信很快就會在新能源領域嶄露頭角。”郭非說的沒錯，隆津市的氫能產業園有十幾家科技公司，不過，大部分都是生產氫燃料電池組件的企業，有能力批量生產氫燃料電池電堆的還不足五家，朝馬新能源便是其中之一。
“不過目前國內的加氫站少得可憐。”
“遲早會建設起來的，相信你比我更了解你父親的遠見卓識。”郭非說。
欒明峰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坦言道：“隆津市的氫能產業園要籌建國家技術標準創新基地，相應的基礎設施必不可少。氫能汽車的續航裏程長，燃料加註時間短，已接近傳統燃油車，發展前景非常廣闊。不過，國內很多企業的燃料電池關鍵材料還依賴進口，即便少數幾家有批量生產線的企業，生產的膜電極、雙極板和空壓機等組件與國際水平也有一定差距。”
郭非認同地點了點頭：“所以才亟需你們這樣有自主研發能力的公司解決技術難題，如果核心技術掌握在我們國人自己手裏，不但能降低氫燃料電池汽車的整車成本，未來的產業發展也不會受制於人。我國的氫能產業現在缺的不僅是投資，還有人才。”說完，他突然看向左旭彤：“你是欒總的同學，也是海外名校畢業的吧？”
左旭彤尷尬地動了動嘴角，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大學同學。”
感覺到對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郭非也就識趣地沒有繼續往下問。
“你們聊，不打擾了。”左旭彤想走，卻又一次被欒明峰阻攔，他死死攥住她的胳膊，生怕她從眼前消失似的。
看見這一幕，郭非馬上就心領神會了，這倆“同學”關系匪淺呀，原來自己當了這麽長時間電燈泡，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欒明峰的肩膀，撂下一句“再聊”，擡腿走向其他展位。
沒等郭非走遠，欒明峰就開口道：“你被我們公司錄用了。”
聽他的語氣好像是在公布一條喜訊，真是可笑，左旭彤險些笑出聲來：“我是不會去的。”
欒明峰太了解她了，在他面前，她一直都挺著驕傲的脊梁。當年她父親去世之後，她失去了所有的經濟來源，最困難的時候連學費都交不起，那個時候她都沒求他幫忙，現在又怎麽可能屈尊降貴到他手下打工。
“聽說你失業了？”欒明峰直白地說。
左旭彤擡起頭，看著他的目光中帶著恨意，這個七年前背叛自己的人如今又來嘲笑自己？
“別誤會，我不是故意想打探你的消息，”欒明峰連忙解釋，“我只是想幫你一把，希望你能過得好一些。”
“幫我一把？”她的怒火一下子躥了上來，再也不裝心平氣和了，“什麽時候輪到你來幫我了？你要是敢招我進公司，我就敢告訴所有人，他們海外名校畢業的欒總上大學的時候就是個學渣，畢業論文都是別人幫著完成的。”
說完，她甩開欒明峰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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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左旭彤接到面試公司打來的電話，通知她被錄用了。
她掛斷電話，走向展會大廳。這是隆津市新能源汽車產業聯盟舉辦的燃料電池汽車展會，吳勵任職的能源科技公司是展會的參展商之一，所以他邀請左旭彤過來看看，了解一下行業目前的發展趨勢。
大廳裏人聲嘈雜，明亮的燈光讓她這個經年累月離群索居只顧埋頭在實驗室裏搞科研的人感到頭暈。於是，她邁步走向更靠近角落的乘用車展區，卻在那裏與自己最不想見的人不期而遇。
左旭彤後悔沒先參觀旁邊的驅動電機，此刻站在這兒無處可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繞過一輛豐田MIRAI走到自己面前。
“這款氫能客車搭載ULTIMATE新能源公司自主研發的二代燃料電池系統，一次加氫的續航裏程可達260公裏……”不遠處的講解員還在滔滔不絕，她卻自動屏蔽了周圍的一切聲音。
欒明峰背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語氣中卻有難以掩飾的驚喜：“彤彤，你也來了。”
“如果我沒記錯，你們欒氏集團的主營業務應該是汽車零部件吧？”左旭彤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冷冷地說。
“我們也是剛涉足新能源領域。”欒氏集團原本是傳統的汽車零部件制造公司，一年前進軍新能源汽車電池領域，與其他三家公司一起投資了朝（ zhāo）馬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欒氏占股39%，是朝馬新能源最大的股東。
左旭彤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場博弈中，先露出表情的人會輸掉自尊。而她除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已經一無所有了。
左旭彤轉身想走，卻被欒明峰一把拉住，他剛想開口，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們的距離近在咫尺，近得她能清楚地看見他西裝上的煙灰色絨毛，也能清清楚楚地聽見話筒裏的聲音。
“咿、啊唔……”一個嬰兒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
她的臉色瞬間煞白，電話裏奶聲奶氣，咿咿呀呀，沒有任何意義的語言堪比最惡毒的詛咒，扼殺了她的一切幻想。
頭頂的巨幅投屏正在播放廣告，宣傳的是一輛新型氫燃料電池乘用車，藍灰色車身，三廂結構，線條比眼前這輛豐田更優美，一個男人坐進駕駛座，回頭對後座的妻子和女兒說了句話，一家人都咧嘴笑了起來，畫面其樂融融。
她曾經無數次地想過，如果當初沒有堅持己見，而是按部就班地讀完博士，人生會不會是另一副樣子？她放棄了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想要的高學歷，為了一條前途未蔔的路。
“天冷了，帶他出去多穿點衣服……”欒明峰對著電話那頭叮囑道，慈父的溫柔與耐心在她面前展現得淋漓盡致。
感謝這次毫無內容的通話時間足夠長，讓她漸漸恢覆了平靜。裝作漠不關心是她最擅長的，因為麻木比憤怒更容易讓人心灰意冷。
欒明峰放下電話，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無動於衷的面孔，像一個精致的瓷娃娃，沒有七情六欲，沒有喜怒哀樂。
“放開我。”微微的顫音暴露了“瓷娃娃”虛弱的底氣，她還沒有強大到把心無雜念從面孔偽裝到聲音。
左旭彤深吸一口氣，擔心繼續說下去，會在他面前徹底失態。當她就要在這場對峙中敗下陣來，只聽旁邊有人喊道：“欒總，原來你在這兒呀！”
兩人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
郭非話沒說完，扭頭又看見左旭彤：“這位美女是誰？您的愛人？”
“不是。” 欒明峰松開她的手腕，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份和所處的場合。
“她是我的……大學同學。”他含糊其辭地解釋，中間漫長的停頓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
“哦，幸會，幸會。”郭非伸出手，簡單地做了自我介紹，左旭彤這才知道，原來他就是吳勵那家公司的老總。
“聽說朝馬正在布局氫燃料電池，除了關鍵零部件和電堆，還要研發燃料電池系統。”郭非說。
“是啊，希望日後能有機會合作。”欒明峰笑著說，一副久經沙場的樣子。
眼前的這個人，讓左旭彤感到異常陌生，她不禁陷入沈思，七年時間能多大程度地改變一個人？自己還站在原地打轉，人家好像已經往前走出了好遠。
“那是一定的。”郭非點點頭。
“我們公司剛剛起步，還要仰仗您多多關照。”欒明峰謙虛道。
“欒總，這你可擡舉我了，誰關照誰還不一定呢，朝馬成立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怎麽能跟普通的創業公司同日而語？你們背靠實力雄厚的欒氏集團，相信很快就會在新能源領域嶄露頭角。”郭非說的沒錯，隆津市的氫能產業園有十幾家科技公司，不過，大部分都是生產氫燃料電池組件的企業，有能力批量生產氫燃料電池電堆的還不足五家，朝馬新能源便是其中之一。
“不過目前國內的加氫站少得可憐。”
“遲早會建設起來的，相信你比我更了解你父親的遠見卓識。”郭非說。
欒明峰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坦言道：“隆津市的氫能產業園要籌建國家技術標準創新基地，相應的基礎設施必不可少。氫能汽車的續航裏程長，燃料加註時間短，已接近傳統燃油車，發展前景非常廣闊。不過，國內很多企業的燃料電池關鍵材料還依賴進口，即便少數幾家有批量生產線的企業，生產的膜電極、雙極板和空壓機等組件與國際水平也有一定差距。”
郭非認同地點了點頭：“所以才亟需你們這樣有自主研發能力的公司解決技術難題，如果核心技術掌握在我們國人自己手裏，不但能降低氫燃料電池汽車的整車成本，未來的產業發展也不會受制於人。我國的氫能產業現在缺的不僅是投資，還有人才。”說完，他突然看向左旭彤：“你是欒總的同學，也是海外名校畢業的吧？”
左旭彤尷尬地動了動嘴角，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大學同學。”
感覺到對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郭非也就識趣地沒有繼續往下問。
“你們聊，不打擾了。”左旭彤想走，卻又一次被欒明峰阻攔，他死死攥住她的胳膊，生怕她從眼前消失似的。
看見這一幕，郭非馬上就心領神會了，這倆“同學”關系匪淺呀，原來自己當了這麽長時間電燈泡，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欒明峰的肩膀，撂下一句“再聊”，擡腿走向其他展位。
沒等郭非走遠，欒明峰就開口道：“你被我們公司錄用了。”
聽他的語氣好像是在公布一條喜訊，真是可笑，左旭彤險些笑出聲來：“我是不會去的。”
欒明峰太了解她了，在他面前，她一直都挺著驕傲的脊梁。當年她父親去世之後，她失去了所有的經濟來源，最困難的時候連學費都交不起，那個時候她都沒求他幫忙，現在又怎麽可能屈尊降貴到他手下打工。
“聽說你失業了？”欒明峰直白地說。
左旭彤擡起頭，看著他的目光中帶著恨意，這個七年前背叛自己的人如今又來嘲笑自己？
“別誤會，我不是故意想打探你的消息，”欒明峰連忙解釋，“我只是想幫你一把，希望你能過得好一些。”
“幫我一把？”她的怒火一下子躥了上來，再也不裝心平氣和了，“什麽時候輪到你來幫我了？你要是敢招我進公司，我就敢告訴所有人，他們海外名校畢業的欒總上大學的時候就是個學渣，畢業論文都是別人幫著完成的。”
說完，她甩開欒明峰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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