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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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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懺悔

女人的慘叫聲像被生生扯斷的琴弦般驟然停止!

程青看向那個女人,她蜷縮在冰冷的金屬實驗臺上,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裸露的皮膚下青紫色的血管暴起如蛛網,每一寸肌肉都在藥劑的作用下劇烈痙攣,女人的眼球從渾濁到徹底渙散,嘴角溢出的血沫在慘白的臉頰上劃出蜿蜒的紅痕……

程青膽戰心驚地看著她。

而那個可憐的女人最終身體猛地一挺,便如斷線的木偶般癱軟下去,只有胸腔裏偶爾發出的、類似破風箱的抽氣聲證明她曾鮮活地存在過。

饒是程青殺人不眨眼,可是看著這樣慘死的樣子,仍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佐藤卻面目平常,只搖頭嘆息說道:“又一個沒用的東西!處理掉!”

他緩緩摘下沾著淡黃色藥劑的乳膠手套,俯身端詳著女人逐漸僵硬的臉,金絲眼鏡後的瞳孔裏映著屍體猙獰的表情,嘴角卻勾起一抹混雜著惋惜與狂熱的笑意。

"真是可惜了,"他用帶著消毒水味的手指推了推眼鏡,轉身對門外候命的黑衣守衛擺了擺手,"處理幹凈些,別讓血腥味飄到走廊。對了,把她的器官樣本送去冷凍庫,或許還能提取到些有用的數據。"

程青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刺痛感傳來才驚覺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你好像很驚訝?"佐藤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他不知何時已走到程青面前,指尖帶著涼意挑起她的下巴,"櫻醬,你該慶幸自己是個奇跡。九十八個實驗體裏,只有你活了下來,不僅活了,你的細胞再生速度是常人的七倍,傷口愈合時間縮短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他湊近程青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你現在的身體,簡直是為戰爭量身定做的武器。"

程青猛地推開佐藤踉蹌後退,背脊撞在冰冷的墻壁上才勉強站穩。

潮濕陰暗的地牢裏,鐵鏈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

佐藤的助手們戴著口罩將藥劑註入她靜脈時,玻璃註射器折射的寒光;

槍械訓練場上,她顫抖著扣動扳機,子彈卻打偏在靶心外,被教官用槍托狠狠砸中後背的鈍痛;

還有那些被關在同一囚室的女孩們,在深夜被守衛拖出去時壓抑的哭喊;

以及第二天清晨被擡回來時,身上無法掩飾的青紫傷痕...

"為了讓你們成為沒有弱點的棋子,羞恥心是最沒用的東西。"佐藤當時這樣對她們說,而他自己,便是第一個踐行這句話的人。

在被送給喬源之前,她像件物品般在不同男人手中輾轉,那些帶著酒氣的吻、粗暴的撫摸,如今都化作細密的針,紮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程青勉力地笑:“能為大日本帝國效勞,是我的榮幸。”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佐藤的房間的。

消毒水的氣味還縈繞在鼻尖,程青扶著墻壁跌跌撞撞地穿過走廊,高t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慌亂的聲響。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覺得那間實驗室像個巨大的胃袋,隨時會將她吞噬。

牢門發出"吱呀"的聲響緩緩打開,喬源正背對著她坐在稻草堆上,聽到動靜後慢慢轉過頭來。

他的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曾經一絲不茍的黑色長衫沾滿汙漬,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你又來幹什麽?"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可程青好似聽不到他的譏嘲,她只蹲下身,雙手抱住膝蓋,聲音細若蚊蚋:"我小時候被人販子拐走,他們把我塞進裝豬崽的竹筐,一路顛簸了三天三夜,筐底的碎竹片紮進肉裏,我不敢哭,怕被他們打死..."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墻角的黴斑,"後來被賣到鄉下妓院,老鴇用燒紅的烙鐵在我後腰燙了個'賤'字,說這樣我就永遠別想逃跑..."

喬源突然嗤笑一聲打斷她:"這些話你說過八遍了,程青。"他站起身逼近她,"現在江城的百姓在日本人的鐵蹄下流離失所,閘北的難民營裏每天都有孩子餓死,你在這裏對著我哭訴你那點陳年舊事,不覺得矯情得可笑嗎?"

程青突然苦笑著說她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這麽瘋狂,其實一直是在和林棠較勁,她想得到他,來證明她比他強、也曾被愛過。

程青被他的話刺得猛地擡頭,眼眶瞬間紅了。

她望著喬源布滿嘲諷的臉,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近乎癲狂的嗚咽。

"是啊,矯情..."她抹了把臉上的淚,指尖在空氣中徒勞地抓了抓,"我費盡心機接近你,假裝愛上你,用來離間你和林棠...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麽?我只是想證明!證明我比她林棠強!證明我也能被人捧在手心裏愛一次!可到頭來..."她頹然坐倒在地,肩膀劇烈顫抖,"我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我只是個被佐藤操控的木偶,是個活在林棠影子裏的可憐蟲..."

面對她的懺悔,喬源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喬源,你走吧!你去找林錦棠,就當是我的懺悔吧!”

"懺悔?"他嗤笑一聲,擡腳踢了踢旁邊的稻草堆,"程青,收起你這套貓哭耗子的把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放我出去,再在半路上安排人手'意外'殺死我?再多幾次好玩是嗎?”

但程青卻絲毫不理他的嘲諷,只是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牢門內側的鐵閘前。

"哢噠"一聲輕響,她拉開了控制鐵閘的機關。

沈重的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外面走廊的光線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走吧。"她背對著喬源,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從這裏出去。"

喬源楞住了。他看著程青單薄的背影,又看了看敞開的牢門,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自由的氣息順著門縫湧進來,帶著外面世界的塵土味和隱約的車鳴聲。

"你到底想幹什麽?"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程青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什麽煩人的東西。

喬源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矮身沖出了牢門。

走廊裏空無一人,只有他急促的腳步聲在寂靜中回蕩,他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追趕。

直到沖出那扇吱呀作響的後門,融入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他才敢大口喘氣。

喬源自然是不敢去軍火庫的,萬一這又是程青的陷阱,那倒真是弄巧成拙。

他街巷間,人群的嘈雜聲成了最好的掩護,卻也讓他更加難以分辨敵友。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逼近,喬源的心猛地一緊,他知道自己已經被追上了。

轉身的瞬間,喬源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他看到的是幾個身著便裝,但眼神銳利如鷹的男子。

“你們,是程青派來的?”喬源的聲音低沈而有力,盡管心中已有答案,但他還是想確認一下。

為首的男子冷笑一聲,沒有回答,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一起上。

喬源自然是做好死亡的準備的,只是在死之前,若不能見到林錦棠,不能聽陳念喊一聲“爸爸”,那不是十分遺憾?

他掏出槍械,和他們爭鬥。

子彈在空氣中呼嘯而過,帶起一陣陣刺鼻的硝煙味。

喬源的身形在狹窄的街巷間靈活穿梭,卻仍不免被幾顆流彈擦傷,鮮血漸漸染透了他的衣衫。

然而,敵人漸漸湧來,將他緊緊包圍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

喬源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極限。

也許……這是最後一次了……

想到林錦棠,想到陳念,喬源到底覺得上天還是對自己不薄的,讓他在這人世間留下了溫情。

偏在這時,一陣更加密集的槍聲突然從側方響起,緊接著,幾個追擊者應聲倒地。

喬源心中一凜,轉頭望去,只見程青正站在不遠處,手持雙槍,眼神冷冽如霜,射擊精準無比,仿佛是從地獄歸來的死神。

“跟緊我!”程青轉身向另一個方向沖去。

喬源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強忍著身上的傷痛,跟了上去。

程青的火力異常強大,她的槍法精準,每一次出手都能帶走幾條生命。在她的帶領下,喬源竟然奇跡般地沖出了重圍,兩人一路狂奔,直到確定安全之後,才敢停下腳步。

“你……到底要幹什麽?”喬源喘息著,目光覆雜地看著程青。

程青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默默地收起槍支,然後轉身看向喬源,眼中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或許……我只是不想讓你死得那麽容易。”她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畢竟,你還欠我很多解釋。”

喬源聞言,心中五味雜陳。他看著程青,這個曾經讓他痛恨、恐懼,如今卻又救了他一命的女人,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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