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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死亡的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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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死亡的絢爛

喬源的咳嗽聲從身後傳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程青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還能走嗎?"她的聲音比預想中平靜。

"你到底想做什麽?"喬源看著她,有迷惑,有警惕。

程青卻忽而笑了一笑,“陪我回一趟虹口的舊宅。我們就當兩清了。”

喬源暗想:就看看她要做什麽吧!趁不註意殺了她,直接去找錦棠和陳默他們就是。

喬源和程青兩人當即去了虹口舊宅。

程青一個人在前面走,對身後的喬源似不設防。

虹口舊宅的鐵門在身後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程青踩著滿地的梧桐落葉往前走,高跟鞋陷入松軟的腐殖土中。

深秋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灑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五年,雖然林棠不大在這屋子常住,但也經常打掃,故而這宅子哪怕在戰亂中也維護得相當不錯。

程青環顧四周,不免想起小時候和林錦棠在這裏跳房子的日子。那時候她們總用粉筆在地上畫格子,林錦棠的辮子上總系著紅色的蝴蝶結,跑起來像兩只翩躚的蝴蝶。

"這裏以前有棵石榴樹。"程青突然開口,指尖拂過院墻上剝落的墻皮,"每年中秋都結滿紅燈籠似的果子,錦棠總爬上去摘,結果摔斷了胳膊。"

喬源的腳步頓了頓。

而程青卻望著空落落的位置,仿佛緬懷的樣子,他竟一時也吃不準,這會兒的程青到底是不是真心。

“走罷!我們上去看看。”

程青涉級而上。

二樓母親房間的門虛掩著,檀香的氣味從門縫裏滲出來。

程青推開門的瞬間,看見梳妝臺上的青花瓷瓶依然擺在原位,瓶中插著早已幹枯的白玉蘭。陽光透過菱形窗欞照在蒙塵的梳妝鏡上,在墻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喬源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程青轉過身,看見他正望著墻上懸掛的全家福,照片裏的小女孩紮著羊角辮,依偎在穿旗袍的女人身邊。

"喬源,如果t我沒被拐走,我和林錦棠一樣從明德中學畢業,去了同濟,你看到我,回喜歡我嗎?"她突然問道。

喬源沒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一時怔住。

片刻後,他別過視線,聲音有些幹澀:“這世上沒有如果。”

程青輕輕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自嘲與落寞:“是啊,沒有如果。我這一生,從被拐走的那一刻起,就偏離了原本可能的軌道。”

她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繼續說道:“我做過很多錯事,為了活下去,為了證明自己,我傷害了很多人,也迷失了自己。可直到剛才,站在這個房間裏,我才突然明白,有些東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喬源看著她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酸澀。這個女人,在他眼裏一直是狠辣、工於心計的,可此刻,她卻顯得如此脆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

“程青,你……”喬源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安慰她。

程青轉過身,目光落在喬源身上,眼神裏有著一種決絕:“喬源,今天之後,我們就真的兩清了。你走吧,去找林錦棠,去過你該過的生活。”

喬源皺了皺眉:“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把我帶到這裏,說了這麽多,不會就只是為了跟我道別吧?”

程青搖了搖頭:“不,我只是想在自己徹底迷失之前,找回一點曾經的自己。現在,我找到了,也該放手了。”

說完,她緩緩走下樓,腳步有些踉蹌,但卻無比堅定。

喬源站在原地,看著她漸漸消失在視線中,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女人,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闖入了他的生活,又即將悄然離去,只留下一些難以言說的情緒在他心底蔓延。

梧桐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極了母親哼的蘇州小調。

程青回頭望去,看見喬源站在逆光的陰影裏,即便受了這麽多折磨,他的身姿依舊筆挺,宛若初見時的模樣。

"回家。"她笑了笑,十四歲那年的顧曼青突然從記憶深處走出來,紮著羊角辮,穿著藍布學生裝,站在石榴樹下朝她揮手。

喬源的身影在視線裏逐漸模糊。

程青轉身走進巷口,她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風衣的下擺掃過墻角的野菊,驚起幾只棲息的麻雀。遠處的黃浦江上隱約傳來汽笛聲,新而虹口舊宅的記憶,終將隨著這場秋雨一同埋葬。

……

程青回了76號。

佐藤的辦公室裏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他坐在寬大的皮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審視著程青。

“你放走了喬源。”佐藤的聲音低沈而冰冷,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

程青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妖冶與瘋狂,她緩緩走到佐藤面前,單膝跪地,仰起頭,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說道:“父親,您不是一直說,我是您最滿意的實驗品嗎?一個實驗品,偶爾有些自己的小想法,不也是很有趣嗎?”

佐藤的眼神微微一變,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程青的臉頰,就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器物。“你確實很特別,程青。不過,放走喬源,你總要給我個理由。”

程青順勢握住佐藤的手,將臉貼在他的掌心,輕聲說道:“父親,喬源不過是個小角色,放他走又能如何?我留在您身邊,為您做更多的事,不比一個喬源有價值得多嗎?而且,我還可以利用他,做些對我們更有利的事情。”

佐藤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你總是這麽聰明,程青。不過,下次可不要這麽任性了。”

程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她站起身,靠近佐藤,在他耳邊輕聲說道:“父親,您看,我這麽聽話,是不是該給我點獎勵呢?”

佐藤的眼神變得熾熱起來,他一把將程青拉入懷中。

就在他興奮之時,程青的眼神突然變得冰冷而決絕,她從衣袖中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砍向佐藤的脖子。

佐藤沒想到程青會突然發難,他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避,卻已經來不及了。匕首狠狠地砍在他的脖子上,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了程青一臉。

佐藤捂著脖子,踉蹌著後退幾步,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憤怒。“你……你為什麽……”

程青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一絲波瀾,“父親,你不是說死亡是最美的一場絢爛嗎?我這是提前送給你阿!”

佐藤的身體緩緩倒下,程青撲過去,又狠狠補了幾刀,直到佐藤徹底沒了氣息,她才站起身來,手中匕首上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寂靜的房間裏發出清脆的聲響。

木村、梁左等人聽到動靜匆忙趕來,當看到眼前這血腥一幕時,都驚呆了,木村瞪大眼睛,大聲喝問:“佐藤櫻,你在幹什麽?”

程青站起身來,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種解脫後的釋然:“木村先生,我想你叫錯了,我是中國人,我的名字叫顧曼青。” 說完,她從懷中拿出槍,眼神變得堅定而決絕,憑借著血脈中似乎覺醒的某種力量,朝著木村、梁左等人撲殺過去。

槍聲在房間裏回蕩,子彈呼嘯著穿梭,木村等人迅速反應過來,開始反擊。一時間,房間裏硝煙彌漫,喊殺聲、槍聲交織在一起。

程青縱然悍不畏死,然而終究是寡不敵眾,她身上多處中彈,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衫。

終於,一槍猛烈轟中她的胸口,程青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樓下墜去。

在墜落的過程中,程青腦子裏不斷掠過小時候的畫面,那些在舊宅裏與家人歡笑的時光,還有遇到喬源時的樣子,一切仿佛就在眼前。

她哀嘆一聲,心中想到,可能人的一生就是這樣吧。她明明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錯的,可她一直不敢去想,不敢回頭。只有當看到那個女人死了,她才明白自己也是實驗品,也是逃不過死亡的結局。與其死得這麽難堪,不如回頭吧,做一回真正的自己吧。

只是不知道林錦棠和喬源知道自己死了,會落淚嗎?

可是她來不及想,一陣劇痛襲來,她的世界徹底成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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