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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波出絕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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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波出絕招了

我拉著臉離開飯堂,滿醫院找韓波,最後在人工湖旁邊的小涼亭處找到了他。

他和一個看不清臉貌的女人坐在涼亭臺階上,在無月無星的夜空下,肩並肩臂靠臂,喁喁私語。身旁點了一支蠟燭,因為氣溫低,火苗細如螢火,或者也可以說細如鬼火,反正遠遠看著挺瘆人的。

“韓波!”我一眼就認出他的身型,大喊一聲,朝他奔去。那女人驚跳起來,倏地藏在了亭柱子後頭。

“誰啊,你倆幹啥呢鬼鬼祟祟的?”我咋咋呼呼跑過去,伸頭就往柱子後頭看,被韓波一把扯住。

“啥事?”

不讓看?我本就不高興,此時更加生氣,口氣沖起來:“你管我啥事!你約會倒是約得有勁,天寒地凍的也不怕凍出病來,現在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撩妹子,凈水設備搞到了嗎?喪屍病毒變異了怎麽辦?我媽要的菜種子也沒找,想來口新鮮的都來不上,榨菜午餐肉餃子一點也不好吃你知道嗎?”

韓波一言不發拖起我往回走,我用力扭著脖子:“那誰啊?還把不把我這個代負責人放在眼裏,啊?救你回來好吃好喝供著就是讓你釣凱子的?有點骨氣沒有,有點自尊沒有?要點臉的你就給我出來,讓我看看你臉多大,誰說情都沒用!我非把你攆滾蛋不可!”

“閉嘴!”韓波憤怒地吼了我一聲,把我吼得一楞。

亭柱子後頭的那個身影慢慢站了出來:“風姐,是我,不用你攆,我自己走。”

長發長腿細腰身,一張美艷的臉在微弱燭光之上慘白得嚇人。

思一千想一萬,我怎麽也沒想到跟韓波約會的人竟然是馬莉,頓時瞪目結舌,火氣全無。韓波撩誰都有可能,唯獨不會是她,她也不會受撩,這一點我心裏有數。

“呃,不是我是說......馬莉你別誤會,我不知道是你,說錯話了你別介意。”我認錯極快,因為她說到做到,已經出了亭子,昂首走過我身邊,看方向是往院門去。

她頭也不回,我拽了拽韓波,即使光線不佳,我還是能看見韓波那好像要吃了我一樣的眼神。

“我錯了,我錯了。”

“你是有錯就認,堅決不改。”韓波緊走兩步抓住馬莉的胳膊,低聲道:“她有口無心的,別跟她一般見識。”

馬莉不說話,掙紮著。

我趕緊走到馬莉身前攔住她:“馬莉,莉姐,是我不對,我今天遇到點煩心事,看你倆在這兒聊天我就遷怒了,真不是針對你,我知道你是啥樣人,絕對不是我胡說八道的那種,我給你道歉,開個會當大家夥面做檢討都行,你不能走,你走出這個門,我齊愛風以後就沒法做人了。”

韓波也道:“是我的錯,我不該大晚上的把你叫出來惹人誤會,不過該說的話我都說到了,你要還想鉆牛角尖這會兒非要走,我就跟你一起。”

我道:“那我也跟你一起,再帶上我爸媽。”

馬莉僵了許久許久,做了個深呼吸,終於卸下手臂的勁,苦笑道:“你倆要不來拉我,我都不知怎麽下臺了。”

也是個通透人兒,我松了一口氣:“以前跟莉姐沒深交過,今天才知道你是個有肚量的,咱仨能碰一塊兒也是有緣,要不一起喝點兒去?”

韓波狠翻我一眼:“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有什麽緣,你就直說你想喝酒不完了嗎,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了?”

我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我想打一個人,套麻袋的那種。”

韓波,馬莉和我三個人拎了兩箱罐裝啤酒,蹲在門診藥房裏點著蠟燭喝了半宿,聊了半宿。馬莉酒量不行,四罐下去就開始嗷嗷哭,哭完躺易拉罐子上頭睡著了。她沒睡著之前,我還是說不出口我的煩惱,於是就跟韓波你一罐我一罐地東拉西扯,等她睡了,我上頭了,想開口了,韓波醉了。

他紅臉大舌頭把胸膛砸得嘭嘭響:“有事都愛找我說,都找我,為啥呀?因為你哥我仁義,厚道!我想人之所想,急人之所急,會來事兒能平事兒,這要放在古時候,我就是及時雨宋公明那樣的人物你知道不?說!有啥事說!哥哥給你撐腰!”

我悶頭喝了半罐酒:“我想打餘中簡一頓。”

“餘......中簡,噢,小餘,小餘是個不錯的人,廢話不多,能撐住場,我欣賞他!”

“他調戲我,不是,他今天犯病了騷擾我,我想打他,但是又怕打不過,咱倆一塊去把他騙進小黑屋套他麻袋吧!”

“調戲你?”韓波呵呵笑,“誰啊那麽想不開,調戲誰不好調戲你!”

我沖他醉臉輕呼了一巴掌:“你到底聽我說話沒有,就是神經病姓餘的,他跟我胡說八道。”

“胡說啥了?”

我借著酒勁沒了顧忌,“他說那種事兒,一臉不正經,看著像是思春了。”

韓波換上發愁的表情:“大風,你是不是素太久了?小餘你都能意淫,他一看就是個不近女色專心搞事業的好嗎!”

“不是,我跟你把事情說說清楚你就知道了。”我絮絮叨叨從救孩子說起,一直說到餘中簡。說他之前對我的假裝尊重,說他今晚古古怪怪的一句問話,嘚吧嘚吧說了半小時。

“你說吧,他說這話什麽意思?是不是我最近給他好臉給太多,犯病敢到我跟前犯了?”

等我說完,韓波眼睛都睜不開了,也不拍胸脯了,改拍馬莉的大腿:“天地不仁啊,萬物芻狗啊!好女人命苦啊!我對不起你啊!”

後來他也睡著了,我一個人一罐接一罐地喝,喝著喝著就覺得去他姥姥的,什麽破事兒能值得我喝悶酒喝半夜啊,姐們兒什麽葷話沒聽過,這種程度的過耳就忘!

換個男人,我當場就能回他一句,行啊我教你!可惜姓餘的是個精神病,我氣也就氣在這裏,罵他吧,人家說我跟精神病計較,反調戲吧,人家說我不挑食兒。換個人多好,是吧,換那誰多好,你說你一有病的不好好治病想什麽呢?

餘中簡想什麽我不知道,但是周易想什麽我很快就知道了。第二天一早,他跟韓波在眾目睽睽之下打了一架,倆人撒腿撂蹄子擺開架勢互毆,一邊毆一邊互罵臟話,從門診打到大院,擁抱著在白霜未散的草地上滾得十分歡快。

“我x你大爺!”

“我x你二大爺!”

辱罵雙方大爺幾個回合後,韓波宿醉的後果就體現出來了,被本就有功夫的周易一個反掐按在身下,劈頭蓋臉一頓捶,捶得他毫無招架之力。

韓波急了:“你夠了啊,別逼我出絕招!”

周易怒火中燒,什麽也聽不進去,騎著他瘋狂掄拳並大叫:“你大爺你大爺你大爺韓波你不講義氣勾三搭四我揍死你!”

我睡眼惺忪站在一圈吃瓜群眾中間,聞言忙把身邊人往後攔了攔:“都讓開點,韓波要出絕招了,別波及你們!”

瓜眾哪裏知道韓波會出什麽絕招,聽我一說趕忙往後退開好幾步,一個個目露期待,有的甚至做好了鼓掌的預備姿勢,打算等韓波一個石破天驚風雲變色反敗為勝的大招放出之後及時為他歡呼喝彩。

然後就見韓波雙手屈肘,搪住周易的暴擊,腦袋歪向一邊,清清嗓子“嗬”了長長的一聲。

當那聲“退!”的音發出來之後,周易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當場,所有人傻眼三秒,而後紛紛看向我。

我攤手:“他不是每次都能吐這麽準的,你們不讓開就有可能吐到你們身上,我就吃過虧,真的,我也是好心。”

等韓波擦了藥,周易洗了臉,我把兩人弄到會客廳坐下之後,總算是明白了這場鬥毆的緣由。

早上我媽發現我和韓波沒去吃飯,讓周易找人。他在門診藥房裏找到了睡得不省人事的我倆,用他的原話說:“這沒什麽。”關鍵是韓波身邊還躺著一個不省人事的馬莉。

周嫂子讓人睡了還行?明明是你韓波自己指天發誓跟馬莉再無任何男女之情,鼓勵人家大膽追求的,現在又躺一塊兒去了算怎麽檔子事?

周易雷霆震怒,於是就這麽打起來了。

我皺著臉表示難以理解:“什麽叫這沒什麽?我不算個人還是怎麽的?我不是在旁邊呢嗎,昨晚我們仨一起喝酒來著,他倆什麽事都沒有,我作證。”

周易陰著臉看我:“你喝多了,哪知他倆會幹啥?”

我不愛聽了:“我喝多?你小子是沒跟你大風姐喝過酒啊,知道什麽叫酒瓶不倒我不倒嗎?昨天晚上他倆那叫喝醉了,我叫睡著了,懂麽?我把他們倆全喝趴下了!”

周易臉色好看了一點。

韓波揉著臉上的傷:“看你丫一副吃飛醋的傻樣就煩,天天說喜歡人馬莉,怎麽喜歡的?就是跑人面前送個零食遞瓶水就叫喜歡了?我跟馬莉不是戀愛關系了也還是朋友關系,她心裏不痛快,眼瞅著都抑郁了,我找她談談心開導開導怎麽了?別說你現在還沒追上呢,就是追上了,我當朋友的也能關心她!你了解她嗎?你關註過她的遭遇嗎?你知道她在想什麽嗎?”

周易小眼睛眨巴眨巴的,“她在想什麽?為啥不痛快?還有你們喝酒為啥不帶我?”

後來我出去了,把會客廳讓給那哥倆。他們怎麽談的我不知道,反正之後幾天兩個人恢覆了從前勾肩搭背共同進出的狀態。據我暗中觀察,周易對韓波的態度上還帶著一絲隱隱的討好,估計是韓波又跟他說了不少馬莉的事。

可是我不看好周易,從前馬莉美名遠播高高在上時他就沒門兒,現在受過傷害,對男性抵觸至深,他連窗戶都沒了。

餘中簡自那天跟我扯淡後,又組織了好幾次小隊外出活動,當真把瘦弱青年和隔壁老王,包括早先救助的三個男性都帶上了。我照常參與,該說話說話,該請教請教,笑臉也沒有吝嗇,他指揮得當,滅屍成果顯著時,我也會大力拍著他的肩膀說:好樣的!

當時有點生氣,過幾天再想想,應該是驚詫大於生氣。一貫擁有好戰,冷淡,裝逼形象的人,會說出那樣的話,擱誰聽了誰也接受不了。就好比一端莊國學大師突然跳起了肚皮舞,你能接受得了嗎?觀者不會有荒謬,不忍直視甚至受到侮辱的感覺嗎?

我對他的感覺就是這樣。

好在餘中簡也就異常了那一下下,此後依然好戰冷淡裝逼,在食堂裏說過的話就像放過的屁一樣風一吹就散了。我倆帶著一幫人在城市各處游走,交流不多,但配合日漸默契起來。有時我在身後看著他毫無憐憫心地把新人踢進喪屍堆,或者舉著兩把大砍刀身先士卒斬喪屍的狠勁,越發傾向於他那天只是精神狀態不穩定,犯了個小病。

把刀從穿著連身青黑制服的喪屍腦中抽出來,我熱得滿頭大汗,心想天氣真是越來越不正常。白天高溫酷熱,夜裏卻能降到零下十幾度,以前在路上跑還能看見幾只流浪貓狗,現在人屍以外的生物基本看不見了,上回見到雨雪還是五一搬家的前夕,轉眼一個多月,老天爺沒再擠下一滴眼淚來,人工湖的水位都下降了。病毒給人類留了一線生機,環境呢?環境會不會滅世重來?

坐在臺階上另具屍體的旁邊歇會兒抽根煙,看著隔壁老王王連山和瘦弱男青年郭陽兩人聯手對付院子裏僅剩的一只制服喪屍。我樂觀地想,管它呢,咱們這些基層群眾又不是救世的料,活一天算一天,活一天賺一天,活著看這個世界新生或者走向滅亡,是一件多帶感的事啊。

喪屍倒下,我沖他倆比了個大拇指。這倆人從看見喪屍的臉就閉眼,到被餘中簡數次直接推到喪屍面前嚇尿,再到如今也可以手不抖腿不軟的用刀與喪屍周旋了,其實也沒多久的時間,成長很快,我很欣慰。只是一旦分組行事時,他們總是毫不猶豫地選擇跟我一組,連多看餘中簡一眼都不願意,又讓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對他倆同情太多,幫助太多,讓他倆錯覺拖我後腿受到的責難會少一點?

樓裏的槍聲也在間歇響起,不多會兒張炎黃從二樓窗口伸出腦袋:“報告齊隊長,內部清理完畢,請指示。”

“物資情況怎麽樣?”

“除槍支彈藥外,其餘各類警備齊全,高連長正在清點,報告完畢。”

我踩掉煙頭,走到院子裏昂頭望著他:“你別說話勁兒勁兒的行嗎?我又不是正規軍,不講究那一套,報什麽告,指什麽示,聽得我渾身不自在。”

張炎黃嘻嘻一笑:“快上來搬吧,好東西可多了,催淚噴射器好幾箱呢。”

帶著王連山和郭陽正準備上樓,腰間別的無線電對講突然滋啦滋啦響了起來。

“洞洞幺,洞洞幺,我是洞洞兩,聽到請回答,over。”

看把你洋氣的,還over,我翻個白眼,拿下對講機按住:“洞洞幺聽到,有話就講,完事兒。”

那頭滋啦滋啦了一陣,又響:“洞洞幺洞洞幺,餘隊長在彈藥庫附近發現了錢士奇的線索,請你過來,請你過來,over。”

錢士奇?我精神立即一振。光桿司令喪家之犬,還瘸了一條腿,卻硬是到處都找不到這混蛋的蹤跡,我一度以為他已經逃出槐城,或者逃回盧羊縣,或者逃到外地去了,沒想到在市局特勤大院兒裏竟能發現他的線索。這孫子賊心不死啊,還挺會挑地方!

彈藥倉庫在特勤大院西北角,單獨的院子,庫外是片空地,此時橫七豎八躺了多具喪屍。李銅鼓在望天,餘中簡在抽煙,還有三個新人男正從倉庫裏往外搬東西,其中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青年腰上別著對講機,估計就是那個over。

“發現什麽了?”

通過厚重的大門,餘中簡把我引進倉庫裏,陰涼氣息撲面而來。主庫房百十多平米,墻面地板皆是沒有任何裝飾的混凝土,槍械櫃架排排列列擺放整齊,根據型號不同標註了數字,庫藏十分豐富。

左右還有附庫,但是鋼板防盜門鎖死了無法打開,硝火聚集之地也不能暴力破拆,只好先放在這裏再說。

在主庫兩排櫃架後的地板上,明顯有生活痕跡。一條睡袋,一地幹糧包裝紙,兩箱礦泉水,和幾條染血的繃帶。

“你怎麽能確定就是錢士奇?”

“我不能確定,只是懷疑,”餘中簡直言,“外面的喪屍不是我們殺的,來時已經死了。我檢查過,這些喪屍全是中槍爆頭,和之前在寶龍艾斯見過的死屍槍眼位置相同,根據彈孔直徑判斷,應該是同一種槍射出來的,彈頭沒有找到,但是通過手法,基本可以認定是一人所為。”

“彈孔直徑?”我側目而視,“你有時還是收斂一點,不要搞得太牛逼,不然襯得我們好像廢物一樣。”

餘中簡面癱,片刻後道:“好的。”

“接著說。”

“躲在這裏的人必定是看上了這庫裏的東西,或者因為傷沒有養好無法全部搬離,或者他就是打算把這裏當成駐地,不管他是不是錢士奇,他的行為都很值得警惕。現在人出去了,但我相信他一定還會回來,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我決定守株待兔。”

他頓了頓,又道:“當然,你是隊長,還是要向你請示一下。”

我:......假尊重突然又提高了一個檔次,這不是逼著我膨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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