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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回到兩t?年前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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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回到兩t年前的夏天

第一次見到附身在於盈盈身上的媚娘時,春君就發現了她身後的幽靈。

大抵是於盈盈將死之時被意外闖進的媚娘強行將魂魄擠了出去,這才導致她無法順利轉世投胎。

只不過這鬼沒有怨氣,也不會傷人。

春君此前才暫時將她擱置。

但畢竟將人家魂魄擠出去這事因媚娘所起,春君又答應了幸應幫忙解決這個問題。

春君覺得應該要為死去的人做些什麽,就當是答謝對方借出身體之恩。

因而此前就問過於小花的魂魄,她有沒有什麽未完成的心願。

那鬼魂緩緩擡起頭,混沌的雙眼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好似知道春君在那兒,卻看不見她。

因為嗓子被麻生勒壞,她的聲音極為沙啞。

像老舊木板被蟲蛀後擠壓時發出的聲音。

“……娘……娘……”

“被騙……”

春君聽了許久,勉強聽出女鬼的心願應當是為母親伸冤。

但她看不見於小花的記憶,甚至就算看見了,於小花應該也沒有這部分的記憶。

但今日崔風忽然來到蜉蝣齋,她猜測兩人之間和那個案子或許有什麽關聯。

於是果斷答應了崔風。

崔風要把一切原委毫不隱瞞地告訴她。

春君感覺這會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便將許久未曾用過的茶壺拿了出來。

沸水沖過茶葉,冒出一陣微弱的白色霧氣。

春君將一杯剛沏好的熱茶推到崔風面前。

崔風下意識地伸手去接,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卻忽地頓住。

他向來習慣與人保持距離,無論是審問還是交談,都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冰壁。

但不知從何時起,與春君相處時,崔風都不再是從前那一副疏離的態度。

崔風擡眼,看見春君正安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沒有尋常人的好奇或畏懼,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靜。

平靜地等待著他的開場。

“對待姑娘家要溫柔一點。”

崔風耳邊響倏然起從前桂巧春對他說的話。

那時候崔風年齡尚小,同村裏的孩子們玩。

苗安安突然從草叢竄出,想要搶他手中的長直棍。

崔風一腳就給人揣進了河裏。

雖然苗安安父母並沒有因此找上門,還在桂巧春帶著崔風上門道歉時先數落了苗安安一頓。

但桂巧春認為自己兒子這樣的木頭腦袋可不行,不然以後該怎麽討女孩子家歡心?

於是她便每天開始給崔風講睡前故事。

不過講的都是些桂巧春自己年輕時候,同崔承恩的風花雪月。

崔承恩一窮二白時用野花野草給桂巧春制作花環。

總會記住桂巧春的生辰,用為數不多的銀子為桂巧春買了只簪子。

慣會說些甜言蜜語討桂巧春歡心……

都是些不值錢,甚至不慎用心的東西。

卻叫得桂巧春為男人死心塌地。

甚至被拋棄也還在念叨著男人,總告訴崔風他爹只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地高中拋棄原配和兒子。

身不由己地娶了富商的女兒。

身不由己地納妾、再任由萬素懷強迫那些小妾喝下墮胎藥。

那樣多的身不由己。

若不是崔風身在大理寺,或許他真的會相信。

相信那個男人的身不由己。

“……”

口腔裏蔓延著茶葉的澀味。

崔風垂著眸,竟沒意識到剛才春君問了他許多問題。

就那麽自然而然地,將於盈盈、苗安安,以及自己的過往都說了出來。

春君這才知道,原來那個悄悄從蜉蝣齋跑走,只留下一支素玉簪子的懷著身孕的姑娘,是崔風幼時的玩伴。

她知曉了情況,自說自話地就接下了崔風的交易。

“你能把苗姑娘請到蜉蝣齋來一趟嗎?要先知道她那天看見了什麽,我才知道如何對癥下藥。”

說話時,春君看了眼跟在媚娘身後,在蜉蝣齋中四處亂飄的鬼魂。

“恐怕不行。”崔風搖頭,“安安懷了崔弘濟的孩子,眼下被萬素懷看得正緊,不許她外出。”

春君了然,“那就我們去找她吧。”

是夜。

得知崔風有事拜托自己,苗安安也是很早就做好了準備,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門外看守的丫鬟以為苗安安早早睡下,認為她一個孕婦大晚上不會到處亂跑,便也悄悄回了偏院睡下。

殊不知苗安安正蜷縮著身子,躲在床腳的縫隙處,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著話本子。

這是萬素懷擔心苗安安養胎時太過無聊,專門找人搜尋來的城中正時興的話本子。

苗安安一手拿著話本子,另一手拿著毛筆,不時在本子上標記下自己不認識的字。

若是毛筆上的墨水幹了,她便將筆尖放在舌頭上舔舔。

就這樣翻閱著,直到窗外出現一高一瘦兩個人影。

看到和崔風一起翻窗進入房間的竟然是春君,苗安安怔楞了一瞬,隨即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的失儀,擡手將兩人帶到房間內比較隱蔽的場所。

三人在一方小小的茶桌上坐下,桌面放著幾本話本子,想來是苗安安白天時會在這裏看書。

苗安安垂著頭,不時偷看春君一眼。

似乎是在內心糾結了許久,才輕聲開口,同春君道上了歉。

為她的不告而別而道歉。

“事情突然,那天早晨姑娘你又正好出了城,我等不到你回來,又不會寫字,只能將那支簪子留在鋪子裏,但願你不要生我的氣……”

那支簪子是苗安安逃出天仙樓後,身上留下的唯一值錢的東西。

春君聞言一楞,沒想到苗安安還在惦記這事,輕輕笑了笑,“我並沒有怪你。”

春君並沒有埋怨過苗安安,她覺得無論做什麽那都是她個人的選擇。

她只是做了她應該做的。

女人的眼裏依舊是那副幾乎沒什麽變化的表情,苗安安卻從她盈潤得仿佛盛著清泉的眸子裏,看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怪不得,會有那麽多人喜歡她。

苗安安這般想著,終是釋然地笑了。

不多久,尋夢引燃起。

苗安安緊張地攥著衣角,看著那縷青煙裊裊升起,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卻見那青煙像是有生命一般,盤旋著鉆入自己的鼻腔。

下一刻,她只覺得自己的視線逐漸放空,頭輕輕歪向一側,仿佛沈入了另一個世界。

春君平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我們也開始吧。”

崔風再一次同春君入夢。

回到兩年前的夏天。

崔風前面二十年都是在寧蘭城城外的草市村長大,跟著母親桂巧春一起生活。

他們家沒有自己的地,平時都是靠桂巧春給別人做農活和縫補衣裳維持家用。

直到草市村中一位被大爺拐來當媳婦的姑娘無故死了。

不知怎的,就引來了城中官府的人。

主要那姑娘死的也實在蹊蹺,臉皮竟讓人生剝了去。

聽說大理寺卿親自到草市村,就為查此案,驚動了整個村子的人。

恰巧崔風在事發前不久才去大爺家幫忙翻過地,被官府的人叫去審問時,意外發現案子的不對之處。

沒想到誤打誤撞幫忙破了案。

那姑娘原是寧蘭城一戶平白人家的女兒,大爺進城賣菜時,見那姑娘有些癡傻,就拿幾串糖葫蘆將人騙回了家。

據說那姑娘貌美不輸大戶人家的小姐,老頭一時起了色心,又擔心她太漂亮遭人惦記,便趁夜將那姑娘的臉皮給扯了下來,好生放在後院的水缸裏。

因為受了傷可以愈合,老頭就以為臉皮扒下來也是一樣的。

扒下來再放回臉上,過幾日就能長好。

沒想到這姑娘竟會被生生疼死,直接咽了氣。

老頭一見出了人命,嚇丟了魂,糊裏糊塗就要去拋屍,沒想到正巧被人撞見,報了官。

聽說被害的是一個沒有名姓的姑娘,其實是大爺不知道這姑娘的名字,姑娘癡傻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麽。

這一下就讓大理寺卿想起這些年上頭在找的人,便傳信進了宮,然後自己親自徹查此案。

崔風幫忙偵破這件案子,幫了大理寺很大的忙。

那為首的大理寺卿一邊擦著冷汗,一邊將自己調查來的關於死去姑娘的家事信息,都告訴了他身側那位神色嚴肅的男人。

恐怕這姑娘的父母也不會想到,自己的女兒會因為貌美平白丟了性命,落得個如此淒慘的下場。

後來大理寺的人向崔風的母親桂巧春打聽了崔風的情況。

得知自己兒子被貴人相中,桂巧春便一股腦將崔風的身世都說了出來。

崔風的名字是桂巧春給取的,因為桂巧春一直覺得崔風是崔家的兒子,覺得總有一天崔承恩會記起他們,將他們母子二人接回崔家。

崔承恩後來被皇帝私下叫去問話,才知自己這個兒子竟沒死。

想到崔風入了皇帝的眼,家中唯一的兒子崔弘濟又實在無能,崔承恩便想著派人將崔風母子接回崔家。

沒料想,桂巧春在回崔家的前一晚,竟無端被村子裏的婦人毒害了t。

而對方下毒的原因,僅僅是因為見不得桂巧春去過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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