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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床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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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床很小

林世榮推開門時,黎耀東正從地上爬起來,休閑褲膝蓋處沾著細微的灰塵。床頭櫃抽屜半開著,地上散落著幾份文件,像是匆忙翻找過什麽。

"東哥?"林世榮站在門口,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瞇起。

黎耀東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什麽事?"

林世榮走進房間,順手帶上門:"你在...找東西?"他意有所指地環視房間,目光在床底停留了一秒。

"海關那批貨的單據。"黎耀東走向酒櫃,倒了兩杯威士忌,"周三之前要處理好。"

林世榮接過酒杯,沒有戳穿這個拙劣的謊言,他抿了一口酒,觀察著黎耀東的表情。他眼睛微微發紅,下頜線條繃得死緊,這是極少見的情緒波動。

"程茵呢?"黎耀東突然問。

"甲板上。"林世榮往外看了一眼,"看樣子在和Cici聊天。"

黎耀東的手頓了一下,酒杯裏的冰塊輕輕碰撞:"聊什麽?"

"不清楚。"林世榮推了推眼鏡,"不過..."他斟酌了一下用詞,"程茵那種人,應該套不出什麽話。"

黎耀東冷笑一聲:"她是裝傻還是真傻?"

林世榮想起程茵那雙平靜如死水的眼睛:"真傻。"他頓了頓,"傻得讓人無從下手。"

程茵任由她打量,像櫥窗裏的模特一樣一動不動。她的白襯衫被海風吹得鼓起,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你到底有什麽特別的?"Cici終於開口,聲音甜膩得像摻了糖精,"東哥從沒對哪個女人這麽上心。"

程茵思考了一下:"可能因為我不會笑?"

Cici楞了一下,隨即大笑,笑聲像一串銀鈴:"你倒是挺幽默。"

"謝謝。"程茵平靜地說,"你笑起來很好看。"

這句直白的讚美讓Cici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眨了眨粘著厚重假睫毛的眼睛,不確定程茵是在諷刺還是真心誇獎。

程茵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看不出任何嘲諷的痕跡。

"你..."Cici歪著頭,"真的覺得我好看?"

程茵點頭:"身材很好,比例完美。"

Cici突然笑了,她湊近程茵:"隆的,花了我八萬,疼得一個月睡不著覺。"

程茵點頭:"那很辛苦。"

Cici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是混血,我媽是暹羅人。"她靠在欄桿上,目光投向遠處海面,"十六歲來的濠江,再也沒回去過。"

程茵安靜地聽著,沒有追問父親的事。

Cici似乎很感激這種沈默,繼續道:"認識東哥他們是我大學畢業那年。"她笑了笑,"那時候我還不會說白話,鬧了不少笑話。"

陽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Cici說了很多,程茵始終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從不打斷。

"...所以你看,"Cici最後說,"我這種人,只能靠外表活著。"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程茵的襯衫長褲,"不像你,有真本事。"

程茵搖頭:"我沒本事。"

"東哥讓你管賬還不是本事?"Cici翻了個白眼,“那可是他全濠江的賬目。”

程茵想說什麽,但林世榮的聲音從甲板另一端傳來:"晚餐準備好了。"

餐廳裏,長桌上擺滿了海鮮和各式料理。黎耀東示意程茵坐到他右手邊。

程茵走過去,發現自己的位置上擺的不是和其他人一樣的西餐,而是一碗白粥、幾樣清淡小菜和一杯熱茶。

黎耀東正在和何敬文討論生意,看都沒看她一眼。

程茵安靜地坐下,小口喝著粥。

"...暹羅那邊要再加三成,"黎耀東用白話說,"海關查得嚴了。"

何敬文點頭:"可以走猛拉境轉道,但成本會高。"

黎耀東轉向程茵,突然用普通話問:"你覺得呢?"

程茵放下勺子:"我不懂這些。"

"假設你有一批貨,"黎耀東的聲音很低,幾乎是耳語,"成本增加三成,但走正規渠道風險太大,你會怎麽做?"

程茵思考了一下:"找內應比繞道更劃算。"

黎耀東挑眉:"為什麽?"

"繞道增加的不只是成本,"程茵平靜地說,"還有時間和不確定性。內應雖然貴,但可控。"

黎耀東的嘴角微微上揚,轉向何敬文:"按她說的做。"

何敬文驚訝地看了程茵一眼,點頭記下。

"剛才和Cici聊什麽了?"

程茵如實匯報:"她說她是暹羅混血,十六歲來濠江,母親很辛苦,大學畢業認識你們。"她頓了頓,"還說了隆胸的事。"

黎耀東輕笑:"你覺得她像哪國混血?"

程茵搖頭:"我不會看。"

黎耀東突然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傻女。"

這個親昵的舉動沒有逃過在座眾人的眼睛。Cici咬著叉子,眼神覆雜;林世榮推了推眼鏡;何敬文則低頭猛吃,假裝沒看見。

黎耀東又湊到程茵耳邊:"晚上在房間等我。"

程茵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不小:"我的房間床很小。"

餐桌上瞬間安靜。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像被按了暫停鍵。

Cici的叉子掉在盤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林世榮的眼鏡滑到鼻尖;何敬文嗆了一口紅酒,咳嗽得滿臉通紅。

黎耀東挑眉,他本來只是想幫她塗腳傷的藥,但程茵這話說的好像他另有所圖。

全桌人都在假裝很忙,實際上豎著耳朵等他的反應。

"沒事,"黎耀東慢條斯理地喝了口酒,"擠擠更暖和。"

餐桌氣氛瞬間活躍起來。Cici吹了個口哨;林世榮搖頭輕笑;何敬文則對黎耀東擠眉弄眼,一副"我懂的"表情。

晚餐後,眾人移步甲板喝酒。程茵以腳傷為由告退,回到自己的小艙房。

房間確實很小,單人床,窄窄的舷窗,但很幹凈,床單有陽光的味道。她剛坐下,門就被敲響了。

黎耀東站在門口,手裏拿著醫藥箱。

"腳。"他走進來,關上門。

程茵坐在床邊,伸出受傷的腳。黎耀東單膝跪地,捧起她的腳踝,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品。

程茵腳底的傷口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黎耀東幫她塗上防止長疤的藥膏。

程茵看著他低垂的睫毛,突然問:"為什麽今晚要來我房間?"

"換藥。"黎耀東頭也不擡。

"可以在甲板上換。"

黎耀東擡頭看她:"你不想我來?"

"不是。"程茵頓了頓,"只是確認一下。"

黎耀東放下她的腳,坐到她旁邊:"確認什麽?"

"確認你要做什麽,"程茵平靜地說,"還是有其他安排。"

黎耀東轉頭看她,兩人的臉近在咫尺。程茵能聞到他身上的威士忌和古龍水混合的氣息,還有海風帶來的鹹味。

"如果有其他安排呢?"黎耀東低聲問。

程茵直視他的眼睛:"我會問清楚具體內容,然後執行。"

黎耀東的眼神變得覆雜。他伸手,拇指輕輕擦過程茵的臉頰:"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麽嗎?"

程茵搖頭。

"你他媽太真實了。"黎耀東的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真實得讓人無從下手。"

"這是缺點?"

"在我這個世界裏,是。"黎耀東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睡吧,明天就下午就要回去了。"

程茵點頭,看著他走向門口。

黎耀東的手搭在門把上,突然回頭:"床確實很小。"

門關上後,程茵躺下,聽著外面隱約的音樂和笑聲。她想起Cici說的話,關於暹羅,母親和濠江生活。

程茵對暹羅一無所知,只知道那裏有寺廟和大象,還有那道酸辣鮮蝦湯。

她翻了個身,腳底的藥膏涼涼的,很舒服。

程茵閉上眼睛,聽著海浪輕拍船體的聲音,門外傳來腳步聲和笑聲,是派對結束的人們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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