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人活著需要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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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人活著需要目標
晨光透過嘉珀3306套房的窗簾縫隙時，程茵睜開了眼睛。
黎耀東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用平板電腦查看郵件，感覺到她醒來，頭也不擡地說："我給許沈安排了份工作，在銀河幫人泊車。"
程茵坐起身，絲綢被單從肩頭滑落。她點點頭，沒有多問。
許沈右手打著石膏，能做的工種確實有限。
"還有，"黎耀東放下平板，"我看過你的簡歷。名校畢業，註冊會計師，之前在四大做過審計。"他轉向她，"我要你幫我工作。"
程茵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轉頭看向黎耀東："按工時算抵押債務嗎？"
黎耀東挑眉，嘴角微微上揚："當然。不過..."他湊近，"工作上犯錯也要算進債務裏。"
程茵點頭："當然。"她起身走向浴室，腳步很輕。
太瘦了，瘦得幾乎不像個活人。
一小時後，程茵坐在金宵城中心一間私人辦公室內，面前是三部電腦顯示器和一個加密U盤。
黎耀東將U盤插入主機，調出一系列加密文件。
"這些是過去三年濠江、香城和南洋列島的賬目。"他滑動鼠標，"紅色標記的是需要特別處理的交易，藍色是正規渠道，綠色是待收款項。"
程茵快速瀏覽著屏幕上的數字。紅色部分占比驚人，金額大得足以讓任何人坐牢一輩子。她擡頭看向黎耀東："你就這麽給我看？"
黎耀東靠在辦公桌邊："有問題？"
"不怕我用這些威脅你？"程茵直接問。
黎耀東突然大笑，笑聲在密閉的辦公室裏回蕩。他俯身，雙手撐在程茵的扶手椅兩側，將她困在自己與桌子之間。
"威脅我？"他的氣息噴在她臉上，"用這些賬本？"他又笑起來，"程茵，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殺我嗎？知道濠江海底沈了多少具屍體嗎？"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臉，"你大可以試試。"
程茵沒有退縮，只是平靜地回視："我只是確認一下。"
黎耀東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今天把這些理順，晚上我來檢查。"他走向門口，"午餐會有人送來。"
門關上後，程茵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她將賬目按地區和年份分類，建立交叉索引，標記出異常現金流和可疑交易。
中午，服務員送來餐盒：蝦餃、燒賣、叉燒包和一杯凍檸茶。程茵看了一眼就繼續工作，只是偶爾啜一口已經變溫的茶。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從13:00跳到15:00，再到18:00，餐盒裏的食物漸漸冷透，凝結的油脂浮在表面。
程茵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眼睛幹澀得發痛。
數字是安全的。數字不會背叛，不會嘲笑，不會在深夜摸進她的被窩。數字只要求正確與錯誤，而正確與錯誤之間有明確的界限。
程茵沈浸在Excel表格和財務報表中，仿佛這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當黎耀東晚上九點推門進來時，程茵正靠在沙發上閉目小憩。聽到聲音，她立刻坐直，眼前的黑斑過了幾秒才消散。
黎耀東看了看桌上未動的餐盒，又看了看她蒼白的臉色。
"做完了？"他問。
程茵點頭，指向主屏幕："紅色部分已經重新分類，可疑交易做了標記，藍色渠道的現金流優化方案在文件夾D，綠色待收款做了賬齡分析和風險評估。"
黎耀東粗略瀏覽了一下，挑眉："比我想的快。"他合上電腦，"去吃晚飯。"
程茵搖頭："你可以先檢查，有問題我隨時修改。"
"我說，去吃晚飯。"黎耀東一字一頓。
程茵站起身，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她扶住桌沿穩住身體："我吃這個就行。"她指向冷掉的餐盒，"你先查賬。"
黎耀東的眼神變得危險。他走近程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在跟我討價還價？"
程茵擡頭與他對視："不是討價還價。"她輕聲說，"只是提醒你，不要把我當人看。"
黎耀東僵住了。
程茵已經打開餐盒，用塑料叉子戳起一個冷硬的蝦餃送入口中。油脂在舌尖化開，冰涼膩人，但她面無表情地咀嚼著，像完成一項任務。
"在我答應為許沈還八十七萬的時候，"她邊吃邊說，"我就已經..."她沒有說完，只是做了個手勢，仿佛這個動作能解釋一切。
黎耀東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問："為什麽？"
程茵咽下食物："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把自己..."黎耀東罕見地斟酌用詞，"當成工具？"
程茵放下叉子，思考了一會兒。這個問題從來沒人問過。
舅母說她"賤命"，表哥說她"比充氣娃娃還好用"，許沈說她"跟屁蟲"，但沒人問過為什麽。
"人活著需要目標。"她最終說。
黎耀東皺眉："這算什麽答案？"
程茵繼續吃那個冷掉的叉燒包，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t："小時候的目標是好好學習，從舅母家考出去。"她頓了頓，"後來被表哥...被同學欺負，就想死。"
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百葉窗，在她臉上投下交替變換的光影。
"想死的那天，遇到了許沈。"程茵喝掉最後一口已經沒氣的凍檸茶，"所以後來，他就是目標。"
黎耀東的表情變得覆雜。他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所以你根本不在乎是誰，不在乎許沈還是我，只要有人給你一個'目標'？"
程茵認真思考了一下："嗯。"
"瘋子。"黎耀東輕聲說，不知是評價還是感嘆。
程茵點頭，把空餐盒扔進垃圾桶："謝謝你的午餐。"她頓了頓，"也謝謝你給許沈安排工作。"
黎耀東轉過身，突然大步走過來抓住她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程茵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他指尖下跳動。
"聽著，"他聲音低沈，"明天開始，每天三餐按時吃，工作不超過八小時。"他松開手，"這是命令。"
"那債務..."
"照算。"黎耀東打斷她，"但違反規定要加倍扣除。"
程茵點頭："好。"
黎耀東拿起外套："現在回酒店。"
回程的車上，程茵望著窗外閃過的霓虹燈。
濠江夜晚的街道上擠滿了游客，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痛苦，沒有饑餓，沒有人在深夜想跳下教學樓。
她想起十七歲那年，許沈塞給她的那塊融化的巧克力。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禮物，即使包裝紙上沾滿了煙灰，即使巧克力已經軟得不成形。
她小口小口地吃，生怕太快吃完，而許沈在一旁抽煙，嘲笑她像難民。那塊巧克力甜得發苦，黏在牙齒和上顎之間，久久不散。
就像現在，她嘴裏冷掉的叉燒包味道，油膩，甜膩，令人作嘔卻又真實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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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耀東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用平板電腦查看郵件，感覺到她醒來，頭也不擡地說："我給許沈安排了份工作，在銀河幫人泊車。"
程茵坐起身，絲綢被單從肩頭滑落。她點點頭，沒有多問。
許沈右手打著石膏，能做的工種確實有限。
"還有，"黎耀東放下平板，"我看過你的簡歷。名校畢業，註冊會計師，之前在四大做過審計。"他轉向她，"我要你幫我工作。"
程茵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轉頭看向黎耀東："按工時算抵押債務嗎？"
黎耀東挑眉，嘴角微微上揚："當然。不過..."他湊近，"工作上犯錯也要算進債務裏。"
程茵點頭："當然。"她起身走向浴室，腳步很輕。
太瘦了，瘦得幾乎不像個活人。
一小時後，程茵坐在金宵城中心一間私人辦公室內，面前是三部電腦顯示器和一個加密U盤。
黎耀東將U盤插入主機，調出一系列加密文件。
"這些是過去三年濠江、香城和南洋列島的賬目。"他滑動鼠標，"紅色標記的是需要特別處理的交易，藍色是正規渠道，綠色是待收款項。"
程茵快速瀏覽著屏幕上的數字。紅色部分占比驚人，金額大得足以讓任何人坐牢一輩子。她擡頭看向黎耀東："你就這麽給我看？"
黎耀東靠在辦公桌邊："有問題？"
"不怕我用這些威脅你？"程茵直接問。
黎耀東突然大笑，笑聲在密閉的辦公室裏回蕩。他俯身，雙手撐在程茵的扶手椅兩側，將她困在自己與桌子之間。
"威脅我？"他的氣息噴在她臉上，"用這些賬本？"他又笑起來，"程茵，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殺我嗎？知道濠江海底沈了多少具屍體嗎？"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臉，"你大可以試試。"
程茵沒有退縮，只是平靜地回視："我只是確認一下。"
黎耀東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今天把這些理順，晚上我來檢查。"他走向門口，"午餐會有人送來。"
門關上後，程茵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她將賬目按地區和年份分類，建立交叉索引，標記出異常現金流和可疑交易。
中午，服務員送來餐盒：蝦餃、燒賣、叉燒包和一杯凍檸茶。程茵看了一眼就繼續工作，只是偶爾啜一口已經變溫的茶。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從13:00跳到15:00，再到18:00，餐盒裏的食物漸漸冷透，凝結的油脂浮在表面。
程茵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眼睛幹澀得發痛。
數字是安全的。數字不會背叛，不會嘲笑，不會在深夜摸進她的被窩。數字只要求正確與錯誤，而正確與錯誤之間有明確的界限。
程茵沈浸在Excel表格和財務報表中，仿佛這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當黎耀東晚上九點推門進來時，程茵正靠在沙發上閉目小憩。聽到聲音，她立刻坐直，眼前的黑斑過了幾秒才消散。
黎耀東看了看桌上未動的餐盒，又看了看她蒼白的臉色。
"做完了？"他問。
程茵點頭，指向主屏幕："紅色部分已經重新分類，可疑交易做了標記，藍色渠道的現金流優化方案在文件夾D，綠色待收款做了賬齡分析和風險評估。"
黎耀東粗略瀏覽了一下，挑眉："比我想的快。"他合上電腦，"去吃晚飯。"
程茵搖頭："你可以先檢查，有問題我隨時修改。"
"我說，去吃晚飯。"黎耀東一字一頓。
程茵站起身，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她扶住桌沿穩住身體："我吃這個就行。"她指向冷掉的餐盒，"你先查賬。"
黎耀東的眼神變得危險。他走近程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在跟我討價還價？"
程茵擡頭與他對視："不是討價還價。"她輕聲說，"只是提醒你，不要把我當人看。"
黎耀東僵住了。
程茵已經打開餐盒，用塑料叉子戳起一個冷硬的蝦餃送入口中。油脂在舌尖化開，冰涼膩人，但她面無表情地咀嚼著，像完成一項任務。
"在我答應為許沈還八十七萬的時候，"她邊吃邊說，"我就已經..."她沒有說完，只是做了個手勢，仿佛這個動作能解釋一切。
黎耀東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問："為什麽？"
程茵咽下食物："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把自己..."黎耀東罕見地斟酌用詞，"當成工具？"
程茵放下叉子，思考了一會兒。這個問題從來沒人問過。
舅母說她"賤命"，表哥說她"比充氣娃娃還好用"，許沈說她"跟屁蟲"，但沒人問過為什麽。
"人活著需要目標。"她最終說。
黎耀東皺眉："這算什麽答案？"
程茵繼續吃那個冷掉的叉燒包，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t："小時候的目標是好好學習，從舅母家考出去。"她頓了頓，"後來被表哥...被同學欺負，就想死。"
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百葉窗，在她臉上投下交替變換的光影。
"想死的那天，遇到了許沈。"程茵喝掉最後一口已經沒氣的凍檸茶，"所以後來，他就是目標。"
黎耀東的表情變得覆雜。他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所以你根本不在乎是誰，不在乎許沈還是我，只要有人給你一個'目標'？"
程茵認真思考了一下："嗯。"
"瘋子。"黎耀東輕聲說，不知是評價還是感嘆。
程茵點頭，把空餐盒扔進垃圾桶："謝謝你的午餐。"她頓了頓，"也謝謝你給許沈安排工作。"
黎耀東轉過身，突然大步走過來抓住她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程茵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他指尖下跳動。
"聽著，"他聲音低沈，"明天開始，每天三餐按時吃，工作不超過八小時。"他松開手，"這是命令。"
"那債務..."
"照算。"黎耀東打斷她，"但違反規定要加倍扣除。"
程茵點頭："好。"
黎耀東拿起外套："現在回酒店。"
回程的車上，程茵望著窗外閃過的霓虹燈。
濠江夜晚的街道上擠滿了游客，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痛苦，沒有饑餓，沒有人在深夜想跳下教學樓。
她想起十七歲那年，許沈塞給她的那塊融化的巧克力。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禮物，即使包裝紙上沾滿了煙灰，即使巧克力已經軟得不成形。
她小口小口地吃，生怕太快吃完，而許沈在一旁抽煙，嘲笑她像難民。那塊巧克力甜得發苦，黏在牙齒和上顎之間，久久不散。
就像現在，她嘴裏冷掉的叉燒包味道，油膩，甜膩，令人作嘔卻又真實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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