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Full house贏不了同花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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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Full house贏不了同花順
程茵在醫院食堂排隊時，第一次發現自己能聽懂部分白話對話了。
"兩份叉燒飯，一份走青。"前面的大叔說。
"三十八，多謝。"收銀員回答。
簡單的數字和菜名在她腦海中自動翻譯成普通話。
這幾天，她每天用手機APP學習四小時白話，像當年準備高考一樣專註。
黎耀東說得對，她的發音確實很差，但聽力進步很快。
"要乜嘢？"收銀員轉向她。
程茵張了張嘴，嘗試用白話回答："一份...白粥同...油炸鬼。"
收銀員挑眉，換成了普通話："外地來的？油炸鬼要現炸，等五分鐘。"
程茵點頭，付了錢站到一旁。
她走到護士站，用剛學的白話單詞拼湊出問題："請問...許生...邊度？"
護士聽懂了："許先生？一小時前出院了。"
許沈的肋骨傷還沒好，醫生說過至少要觀察一周。
她撥通許沈的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許沈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嘈雜。
"你去哪了？"程茵問，"醫生沒說可以出院。"
"有點事。"許沈含糊其辭，"晚點回醫院。"
"什麽事？"
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朋友聚會。"
程茵聽出他在撒謊。許沈在濠江沒有朋友，除了那些賭場認識的狐朋狗友。
她剛要再問，電話突然被掛斷。再打過去，已經關機。
程茵站在走廊中央，盯著手機屏幕。
她打開備忘錄，在"C"文檔裏記下："8月18日：許沈擅自出院，疑似見賭友。"
剛保存完，一條短信彈出來。
出租車穿過濠江半島，她想起備忘錄裏那個數字，二十四萬，對普通人來說是筆巨款，在賭場可能只是一局牌的輸贏。
許沈曾經吹噓自己一夜贏過五十萬，但更多時候是輸得精光，靠她匯錢才能回家。
金宵城的金色大廳比嘉珀更奢華。
程茵跟著服務生穿過迷宮般的走廊，最終停在一扇黑色大門前。
服務生刷卡後，門無聲滑開。
包廂裏煙霧繚繞，中央的賭桌圍坐著五六個人。
黎耀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手裏把玩著一枚金色籌碼。看到程茵，他微微頷首，示意她過去。
"看懂他們在玩什麽嗎？"黎耀東在她耳邊低聲問。
程茵搖頭，她只認得撲克牌的花色，不懂規則。
"德州撲克。"黎耀東換成普通話，"許先生已經輸了十二萬。"
十二萬，她半年的工資。許沈哪來的錢？
新一輪發牌開始。
許沈拿到兩張牌後，眼睛亮了一下。他推出面前所有籌碼："All in."
其他玩家陸續棄牌，只剩一個中年男人跟註。
荷官發出公共牌，許沈的手微微發抖。
最後一張河牌翻開時，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倒t在地上發出巨響。
"Full house!"許沈亮出自己的牌，聲音嘶啞，"我贏了！"
中年男笑了笑，亮出同花順。
許沈的表情凝固了，他盯著對方的牌，嘴唇顫抖："不...不可能..."
荷官收走他最後的籌碼。許沈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程茵想上前，黎耀東按住她的肩膀。"看著。"他輕聲說，"這就是賭徒。"
接下來的半小時，程茵目睹了許沈的全部崩潰過程。
他借錢繼續賭，贏了小局，輸了大局，像被釣線操控的魚，為一點甜頭就咬鉤。每次輸光，他都用更兇狠的眼神盯著牌桌，仿佛那綠色絨布是他的殺父仇人。
"他借了高利貸。"黎耀東解釋，"我的高利貸。"
但結果只是欠得更多。
最後一局結束，許沈面前空空如也。他呆坐了幾秒，突然暴起掀翻椅子："出老千！你們他媽肯定出老千！"
保安立刻圍上來。許沈抄起酒瓶，卻被輕易制服，臉被按在賭桌上動彈不得。
中年男人整理著袖扣，冷笑："輸不起就別玩。"
黎耀東這時才走上前："放開他。"
保安立刻松手。許沈直起身，看到程茵的瞬間臉色大變："你怎麽在這？"
程茵沒回答，只是看著他紅腫的嘴角和淩亂的衣領。
許沈避開她的目光，轉向黎耀東："這次的錢我會還！給我一周時間！"
黎耀東微笑："用什麽還？你現在身無分文。"
許沈咬牙："我還有...一只手。"
包廂裏瞬間安靜。
黎耀東挑眉，似乎對這個提議很感興趣。他走向賭桌，拿起一把雪茄刀，食指反扣輕輕敲了敲桌面："左手還是右手？"
許沈伸出右手，放在綠色絨布上："這只。"
程茵看著雪茄刀在燈光下閃爍，黎耀東修長的手指套進圓環，輕輕按壓又彈開，像是在評估它的鋒利程度。
'哢滋哢滋'的刀片閉合聲，回蕩在這個窒息的包廂內。
"不。"程茵突然說。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她。
程茵走到賭桌前，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不同意用他的手還債。"
許沈猛地擡頭："程茵！這不關你的事！"
"當然關她的事。"黎耀東放下雪茄刀，"作為債主，我有權選擇償還方式，不是嗎？"
程茵與黎耀東對視："你想要什麽？"
黎耀東笑了。他繞過賭桌，站到程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要你打他一巴掌。"
程茵沒動。
"現在。"黎耀東補充，"用力打。"
"或者，"黎耀東拿起雪茄刀 ，"我一根一根的...收下他的手。你選。"
程茵轉向許沈。他的右手還攤在賭桌上，指節粗大，手背上有打架留下的疤痕。這只手給她系過鞋帶，也打過她耳光；給她遞過巧克力，也推她進過垃圾堆。
程茵擡起手，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一記耳光重重落在許沈臉上。
"啪！"
聲音響徹整個包廂。
許沈的臉被打偏，左頰迅速浮現出紅色的掌印。
他慢慢轉回來，嘴角滲出一絲血，卻突然笑了。"打得好。"他舔掉嘴角的血，"再來一下？"
程茵的手垂在身側，微微發抖。
許沈的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變成了哽咽。
黎耀東拍拍手，示意賭局結束。其他人陸續離開，只剩他們三人站在空蕩的包廂裏。
黎耀東放下雪茄刀："今天選了耳光，明天可能就不是了。"
許沈擋在程茵面前："有什麽沖我來！"
黎耀東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你連做籌碼的資格都沒有。"他轉向程茵，"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穿我送你的那件禮服。"
程茵點頭。
許沈想說什麽，卻被黎耀東的保鏢架出了包廂。
門關上後，黎耀東突然問："明唔明白我點解要你打佢？"（明不明白我為什麽要你打他？）
程茵聽懂了大部分。她嘗試用白話回答："你想...睇我反應。"（你想看我反應）
黎耀東笑了："發音還是很差。"他換回普通話，"但答對了。我想看看，你的忠誠到底有多深。"
程茵沒有回答。
黎耀東整理著袖口，突然問："知道他為什麽笑嗎？"
程茵搖頭。
"因為愧疚。"黎耀東走向門口，"人渣也會愧疚，只是表達方式更扭曲。"
包廂門關上後，程茵還站在原地。
程茵用紙巾擦掉血跡，收起桌上那把雪茄刀。刀刃很鋒利，輕輕一劃就能割開皮膚。
走出金宵城時，夕陽正沈入海平面。
程茵坐到他身邊，拿出剛買的冰礦泉水，輕輕按在他臉上。
許沈渾身一顫，但沒有躲開。
"疼嗎？"她問。
許沈搖頭，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不打第二下？"許沈的聲音嘶啞，"你可以多打幾下的。"
程茵看著他通紅的眼睛："一下就夠了。"
許沈松開手，重新躺回去。
遠處，濠江塔開始亮燈，細長的塔身像一柄利劍刺入夜空。
那不是威脅，只是陳述事實。
許沈突然說："我小時候，每次做錯事，都希望有人能狠狠揍我一頓。"
"但我爸不管我，我媽只會哭。"他的聲音很輕，"所以我就自己作死，打架，偷東西，越鬧越大...就想看看有沒有人能真的在乎到想揍我。"
"所以我剛才挺高興的。"許沈轉過頭，嘴角掛著那抹古怪的笑，"終於有人願意揍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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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茵在醫院食堂排隊時，第一次發現自己能聽懂部分白話對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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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她每天用手機APP學習四小時白話，像當年準備高考一樣專註。
黎耀東說得對，她的發音確實很差，但聽力進步很快。
"要乜嘢？"收銀員轉向她。
程茵張了張嘴，嘗試用白話回答："一份...白粥同...油炸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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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護士站，用剛學的白話單詞拼湊出問題："請問...許生...邊度？"
護士聽懂了："許先生？一小時前出院了。"
許沈的肋骨傷還沒好，醫生說過至少要觀察一周。
她撥通許沈的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許沈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嘈雜。
"你去哪了？"程茵問，"醫生沒說可以出院。"
"有點事。"許沈含糊其辭，"晚點回醫院。"
"什麽事？"
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朋友聚會。"
程茵聽出他在撒謊。許沈在濠江沒有朋友，除了那些賭場認識的狐朋狗友。
她剛要再問，電話突然被掛斷。再打過去，已經關機。
程茵站在走廊中央，盯著手機屏幕。
她打開備忘錄，在"C"文檔裏記下："8月18日：許沈擅自出院，疑似見賭友。"
剛保存完，一條短信彈出來。
出租車穿過濠江半島，她想起備忘錄裏那個數字，二十四萬，對普通人來說是筆巨款，在賭場可能只是一局牌的輸贏。
許沈曾經吹噓自己一夜贏過五十萬，但更多時候是輸得精光，靠她匯錢才能回家。
金宵城的金色大廳比嘉珀更奢華。
程茵跟著服務生穿過迷宮般的走廊，最終停在一扇黑色大門前。
服務生刷卡後，門無聲滑開。
包廂裏煙霧繚繞，中央的賭桌圍坐著五六個人。
黎耀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手裏把玩著一枚金色籌碼。看到程茵，他微微頷首，示意她過去。
"看懂他們在玩什麽嗎？"黎耀東在她耳邊低聲問。
程茵搖頭，她只認得撲克牌的花色，不懂規則。
"德州撲克。"黎耀東換成普通話，"許先生已經輸了十二萬。"
十二萬，她半年的工資。許沈哪來的錢？
新一輪發牌開始。
許沈拿到兩張牌後，眼睛亮了一下。他推出面前所有籌碼："All in."
其他玩家陸續棄牌，只剩一個中年男人跟註。
荷官發出公共牌，許沈的手微微發抖。
最後一張河牌翻開時，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倒t在地上發出巨響。
"Full house!"許沈亮出自己的牌，聲音嘶啞，"我贏了！"
中年男笑了笑，亮出同花順。
許沈的表情凝固了，他盯著對方的牌，嘴唇顫抖："不...不可能..."
荷官收走他最後的籌碼。許沈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程茵想上前，黎耀東按住她的肩膀。"看著。"他輕聲說，"這就是賭徒。"
接下來的半小時，程茵目睹了許沈的全部崩潰過程。
他借錢繼續賭，贏了小局，輸了大局，像被釣線操控的魚，為一點甜頭就咬鉤。每次輸光，他都用更兇狠的眼神盯著牌桌，仿佛那綠色絨布是他的殺父仇人。
"他借了高利貸。"黎耀東解釋，"我的高利貸。"
但結果只是欠得更多。
最後一局結束，許沈面前空空如也。他呆坐了幾秒，突然暴起掀翻椅子："出老千！你們他媽肯定出老千！"
保安立刻圍上來。許沈抄起酒瓶，卻被輕易制服，臉被按在賭桌上動彈不得。
中年男人整理著袖扣，冷笑："輸不起就別玩。"
黎耀東這時才走上前："放開他。"
保安立刻松手。許沈直起身，看到程茵的瞬間臉色大變："你怎麽在這？"
程茵沒回答，只是看著他紅腫的嘴角和淩亂的衣領。
許沈避開她的目光，轉向黎耀東："這次的錢我會還！給我一周時間！"
黎耀東微笑："用什麽還？你現在身無分文。"
許沈咬牙："我還有...一只手。"
包廂裏瞬間安靜。
黎耀東挑眉，似乎對這個提議很感興趣。他走向賭桌，拿起一把雪茄刀，食指反扣輕輕敲了敲桌面："左手還是右手？"
許沈伸出右手，放在綠色絨布上："這只。"
程茵看著雪茄刀在燈光下閃爍，黎耀東修長的手指套進圓環，輕輕按壓又彈開，像是在評估它的鋒利程度。
'哢滋哢滋'的刀片閉合聲，回蕩在這個窒息的包廂內。
"不。"程茵突然說。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她。
程茵走到賭桌前，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不同意用他的手還債。"
許沈猛地擡頭："程茵！這不關你的事！"
"當然關她的事。"黎耀東放下雪茄刀，"作為債主，我有權選擇償還方式，不是嗎？"
程茵與黎耀東對視："你想要什麽？"
黎耀東笑了。他繞過賭桌，站到程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要你打他一巴掌。"
程茵沒動。
"現在。"黎耀東補充，"用力打。"
"或者，"黎耀東拿起雪茄刀 ，"我一根一根的...收下他的手。你選。"
程茵轉向許沈。他的右手還攤在賭桌上，指節粗大，手背上有打架留下的疤痕。這只手給她系過鞋帶，也打過她耳光；給她遞過巧克力，也推她進過垃圾堆。
程茵擡起手，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一記耳光重重落在許沈臉上。
"啪！"
聲音響徹整個包廂。
許沈的臉被打偏，左頰迅速浮現出紅色的掌印。
他慢慢轉回來，嘴角滲出一絲血，卻突然笑了。"打得好。"他舔掉嘴角的血，"再來一下？"
程茵的手垂在身側，微微發抖。
許沈的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變成了哽咽。
黎耀東拍拍手，示意賭局結束。其他人陸續離開，只剩他們三人站在空蕩的包廂裏。
黎耀東放下雪茄刀："今天選了耳光，明天可能就不是了。"
許沈擋在程茵面前："有什麽沖我來！"
黎耀東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你連做籌碼的資格都沒有。"他轉向程茵，"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穿我送你的那件禮服。"
程茵點頭。
許沈想說什麽，卻被黎耀東的保鏢架出了包廂。
門關上後，黎耀東突然問："明唔明白我點解要你打佢？"（明不明白我為什麽要你打他？）
程茵聽懂了大部分。她嘗試用白話回答："你想...睇我反應。"（你想看我反應）
黎耀東笑了："發音還是很差。"他換回普通話，"但答對了。我想看看，你的忠誠到底有多深。"
程茵沒有回答。
黎耀東整理著袖口，突然問："知道他為什麽笑嗎？"
程茵搖頭。
"因為愧疚。"黎耀東走向門口，"人渣也會愧疚，只是表達方式更扭曲。"
包廂門關上後，程茵還站在原地。
程茵用紙巾擦掉血跡，收起桌上那把雪茄刀。刀刃很鋒利，輕輕一劃就能割開皮膚。
走出金宵城時，夕陽正沈入海平面。
程茵坐到他身邊，拿出剛買的冰礦泉水，輕輕按在他臉上。
許沈渾身一顫，但沒有躲開。
"疼嗎？"她問。
許沈搖頭，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不打第二下？"許沈的聲音嘶啞，"你可以多打幾下的。"
程茵看著他通紅的眼睛："一下就夠了。"
許沈松開手，重新躺回去。
遠處，濠江塔開始亮燈，細長的塔身像一柄利劍刺入夜空。
那不是威脅，只是陳述事實。
許沈突然說："我小時候，每次做錯事，都希望有人能狠狠揍我一頓。"
"但我爸不管我，我媽只會哭。"他的聲音很輕，"所以我就自己作死，打架，偷東西，越鬧越大...就想看看有沒有人能真的在乎到想揍我。"
"所以我剛才挺高興的。"許沈轉過頭，嘴角掛著那抹古怪的笑，"終於有人願意揍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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