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狗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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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狗的忠誠
程茵回醫院的時候引來護士站幾個小護士的側目。
推開病房門時，程茵的指尖在門把上停頓了一秒。
許沈已經醒了，靠坐在床頭，右眼消腫了一些，但左臂的石膏依然刺眼地白。
他聽到開門聲擡頭，目光從程茵的禮服掃到高跟鞋，最後定格在她頸間已經消失的鉆石項鏈位置。
許沈突然掀翻床頭櫃。早餐袋飛出去，凍奶茶砸在墻上，塑料杯爆裂，棕褐色液體順著墻面緩緩流下。
菠蘿包滾到程茵腳邊，包裝紙散開。
"你他媽還知道回來？"許沈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程茵彎腰撿起菠蘿包，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奶茶我再買一杯。"
"操你媽！"許沈抓起枕頭砸向她，"少他媽裝傻！昨晚去哪了？這身衣服哪來的？"
程茵接住枕頭，抱在胸前："嘉珀。黎耀東給的。"
許沈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牽動肋骨的傷。他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依然兇狠得像要殺人："他碰你了？"
"沒有。"程茵把枕頭放回床上，"只是睡覺。"
許沈發出一聲近乎嘶吼的冷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他媽告訴我只是睡覺？"
程茵看著他扭曲的表情，突然想起許沈發現她偷偷跟著他去酒吧，氣得把她推倒在巷子裏的垃圾堆上。她當時也是這麽平靜地爬起來，拍掉校服上的菜葉，說"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安全到家"。
"你不信可以檢查。"程茵說著，伸手去拉禮服側面的拉鏈。
"夠了！"許沈猛地別過臉，"把衣服換掉！看著惡心！"
程茵停下動作："我沒帶換洗衣服。"
許沈抓起手機砸向墻壁，屏幕瞬間碎裂："那就去買！滾出去買！"
手機殘骸落在程茵腳邊。她蹲下來，一片一片撿起碎片，放在掌心拼湊。
許沈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突然從床上跳下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為什麽？"他的聲音顫抖，"為什麽我說什麽你都聽？我打你罵你羞辱你，你為什麽還要回來？"
程茵擡頭看他，眼神清澈得t像一潭死水："因為你救過我。"
"那算什麽救？！"許沈幾乎是在咆哮，"我只是那天心情不好！如果換個人也會那麽做！"
程茵輕輕點頭："我知道。"
他轉身抓起床頭的水果刀，對準自己的手腕。
程茵沒有撲上去阻止，只是站在原地，聲音平靜得可怕："要割就割深一點，靜脈在上方，垂直劃開，成功率更高。"
許沈的手停在半空，刀尖微微顫抖。
"如果你死了，"程茵繼續說，"我會從濠江塔跳下去。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水果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許沈跪倒在地，雙手抱頭，肩膀劇烈抖動。
程茵走過去，跪在他面前，輕輕撫摸他後腦勺上支棱著的短發，像安撫一只受傷的野獸。
"我不會怪你，也不會恨你。"她輕聲說，"永遠不會。"
許沈擡起頭，眼睛通紅："你他媽就是個瘋子..."
程茵點頭："可能是吧。"
護士猶豫了一下，還是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程茵幫許沈回到床上，找來拖把清理地板上的奶茶和玻璃碎片。
許沈全程沈默，目光呆滯地盯著天花板。
程茵打掃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拿出手機開始覆習白話基礎會話。
"'你好嗎'、'我好好'、'唔該'、'早晨'..."她小聲重覆著，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許沈側過頭看她："你在幹什麽？"
"學白話。"程茵把手機屏幕轉向他，"黎耀東說我的發音太差。"
許沈的表情變得覆雜："你為什麽要學？"
"他讓我學的。"
"他讓你學你就學？"許沈的聲音又提高了，"他讓你去死你去不去？"
程茵認真思考了一下："如果是為了抵債，可以。"
許沈猛地閉上眼睛，像是再也無法忍受這場對話。
程茵繼續她的白話學習，房間裏只剩下她輕輕的跟讀聲和許沈粗重的呼吸。
中午，程茵下樓去買午餐。
回來時，許沈正在接電話，看到她進門立刻掛斷。
"誰？"程茵把餐盒遞給他。
"朋友。"許沈接過餐盒，沒有看她。
程茵沒有追問。她坐在窗邊小口喝著自己的凍檸茶，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救護車。
許沈吃完飯，突然說："我聯系了老家的朋友，他能借我二十萬。"
程茵放下飲料："不夠。"
"我知道不夠！"許沈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但總比你他媽賣身強！"
程茵看著他："你以前從不介意花我錢。"
"那不一樣！"許沈一拳砸在床墊上，"那時候...那時候我他媽就是個混蛋！"
程茵微微偏頭："現在不是了？"
二十四萬，她十年的積蓄。
錢很難賺，尤其是對她這樣沒有背景、沒有依靠的人。
但她從不覺得給許沈花錢是負擔，就像她不覺得給舅母家打錢是負擔一樣。
"我只是習慣了。"她最終只說了這六個字。
程茵搖頭："不要。"
"為什麽？！"
"因為不想。"
許沈徹底無言。
他躺回床上，用沒受傷的手臂蓋住眼睛。
程茵收拾好餐盒，繼續她的白話學習。
程茵回覆："好。"然後繼續低頭學習。
許沈睡睡醒醒，每次睜眼都看到程茵在學白話。
傍晚時分，他終於忍不住問："你就這麽聽他的話？"
程茵擡頭："他說今天不用去。"
"所以你就乖乖在這兒等著？"許沈的聲音帶著譏諷，"真他媽是條好狗。"
程茵點頭："嗯。"
許沈突然掀開被子下床，拖著打石膏的手臂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知道黎耀東為什麽對你感興趣嗎？"
程茵搖頭。
"因為他覺得你賤！"許沈咬牙切齒，"他現在是在測試你的忠誠度，懂嗎？"
程茵眨了眨眼："測試完了呢？"
"然後他就會..."許沈突然哽住，"他就會..."
"殺了我？"程茵問，"還是強奸我？"
許沈的表情變得扭曲："你他媽能不能有點正常人的反應？！"
程茵思考了一下："那應該怎麽反應？害怕？尖叫？逃跑？"
許沈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頹然坐回床上："算了...你愛怎樣怎樣吧。"
程茵繼續低頭學習。
窗外，夕陽把病房染成橘紅色。
許沈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程茵專註的側臉上。
他突然想起黎耀東在電話裏說的話："許先生，你知道嗎？狗的忠誠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而你，不配擁有它。"
他可能真的...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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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沈已經醒了，靠坐在床頭，右眼消腫了一些，但左臂的石膏依然刺眼地白。
他聽到開門聲擡頭，目光從程茵的禮服掃到高跟鞋，最後定格在她頸間已經消失的鉆石項鏈位置。
許沈突然掀翻床頭櫃。早餐袋飛出去，凍奶茶砸在墻上，塑料杯爆裂，棕褐色液體順著墻面緩緩流下。
菠蘿包滾到程茵腳邊，包裝紙散開。
"你他媽還知道回來？"許沈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程茵彎腰撿起菠蘿包，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奶茶我再買一杯。"
"操你媽！"許沈抓起枕頭砸向她，"少他媽裝傻！昨晚去哪了？這身衣服哪來的？"
程茵接住枕頭，抱在胸前："嘉珀。黎耀東給的。"
許沈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牽動肋骨的傷。他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依然兇狠得像要殺人："他碰你了？"
"沒有。"程茵把枕頭放回床上，"只是睡覺。"
許沈發出一聲近乎嘶吼的冷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他媽告訴我只是睡覺？"
程茵看著他扭曲的表情，突然想起許沈發現她偷偷跟著他去酒吧，氣得把她推倒在巷子裏的垃圾堆上。她當時也是這麽平靜地爬起來，拍掉校服上的菜葉，說"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安全到家"。
"你不信可以檢查。"程茵說著，伸手去拉禮服側面的拉鏈。
"夠了！"許沈猛地別過臉，"把衣服換掉！看著惡心！"
程茵停下動作："我沒帶換洗衣服。"
許沈抓起手機砸向墻壁，屏幕瞬間碎裂："那就去買！滾出去買！"
手機殘骸落在程茵腳邊。她蹲下來，一片一片撿起碎片，放在掌心拼湊。
許沈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突然從床上跳下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為什麽？"他的聲音顫抖，"為什麽我說什麽你都聽？我打你罵你羞辱你，你為什麽還要回來？"
程茵擡頭看他，眼神清澈得t像一潭死水："因為你救過我。"
"那算什麽救？！"許沈幾乎是在咆哮，"我只是那天心情不好！如果換個人也會那麽做！"
程茵輕輕點頭："我知道。"
他轉身抓起床頭的水果刀，對準自己的手腕。
程茵沒有撲上去阻止，只是站在原地，聲音平靜得可怕："要割就割深一點，靜脈在上方，垂直劃開，成功率更高。"
許沈的手停在半空，刀尖微微顫抖。
"如果你死了，"程茵繼續說，"我會從濠江塔跳下去。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水果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許沈跪倒在地，雙手抱頭，肩膀劇烈抖動。
程茵走過去，跪在他面前，輕輕撫摸他後腦勺上支棱著的短發，像安撫一只受傷的野獸。
"我不會怪你，也不會恨你。"她輕聲說，"永遠不會。"
許沈擡起頭，眼睛通紅："你他媽就是個瘋子..."
程茵點頭："可能是吧。"
護士猶豫了一下，還是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程茵幫許沈回到床上，找來拖把清理地板上的奶茶和玻璃碎片。
許沈全程沈默，目光呆滯地盯著天花板。
程茵打掃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拿出手機開始覆習白話基礎會話。
"'你好嗎'、'我好好'、'唔該'、'早晨'..."她小聲重覆著，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許沈側過頭看她："你在幹什麽？"
"學白話。"程茵把手機屏幕轉向他，"黎耀東說我的發音太差。"
許沈的表情變得覆雜："你為什麽要學？"
"他讓我學的。"
"他讓你學你就學？"許沈的聲音又提高了，"他讓你去死你去不去？"
程茵認真思考了一下："如果是為了抵債，可以。"
許沈猛地閉上眼睛，像是再也無法忍受這場對話。
程茵繼續她的白話學習，房間裏只剩下她輕輕的跟讀聲和許沈粗重的呼吸。
中午，程茵下樓去買午餐。
回來時，許沈正在接電話，看到她進門立刻掛斷。
"誰？"程茵把餐盒遞給他。
"朋友。"許沈接過餐盒，沒有看她。
程茵沒有追問。她坐在窗邊小口喝著自己的凍檸茶，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救護車。
許沈吃完飯，突然說："我聯系了老家的朋友，他能借我二十萬。"
程茵放下飲料："不夠。"
"我知道不夠！"許沈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但總比你他媽賣身強！"
程茵看著他："你以前從不介意花我錢。"
"那不一樣！"許沈一拳砸在床墊上，"那時候...那時候我他媽就是個混蛋！"
程茵微微偏頭："現在不是了？"
二十四萬，她十年的積蓄。
錢很難賺，尤其是對她這樣沒有背景、沒有依靠的人。
但她從不覺得給許沈花錢是負擔，就像她不覺得給舅母家打錢是負擔一樣。
"我只是習慣了。"她最終只說了這六個字。
程茵搖頭："不要。"
"為什麽？！"
"因為不想。"
許沈徹底無言。
他躺回床上，用沒受傷的手臂蓋住眼睛。
程茵收拾好餐盒，繼續她的白話學習。
程茵回覆："好。"然後繼續低頭學習。
許沈睡睡醒醒，每次睜眼都看到程茵在學白話。
傍晚時分，他終於忍不住問："你就這麽聽他的話？"
程茵擡頭："他說今天不用去。"
"所以你就乖乖在這兒等著？"許沈的聲音帶著譏諷，"真他媽是條好狗。"
程茵點頭："嗯。"
許沈突然掀開被子下床，拖著打石膏的手臂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知道黎耀東為什麽對你感興趣嗎？"
程茵搖頭。
"因為他覺得你賤！"許沈咬牙切齒，"他現在是在測試你的忠誠度，懂嗎？"
程茵眨了眨眼："測試完了呢？"
"然後他就會..."許沈突然哽住，"他就會..."
"殺了我？"程茵問，"還是強奸我？"
許沈的表情變得扭曲："你他媽能不能有點正常人的反應？！"
程茵思考了一下："那應該怎麽反應？害怕？尖叫？逃跑？"
許沈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頹然坐回床上："算了...你愛怎樣怎樣吧。"
程茵繼續低頭學習。
窗外，夕陽把病房染成橘紅色。
許沈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程茵專註的側臉上。
他突然想起黎耀東在電話裏說的話："許先生，你知道嗎？狗的忠誠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而你，不配擁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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