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明明是花容月貌，聲音也如黃鶯啼囀，可在斯甄的眼裏看來、耳裏聽來，卻如同催命符。

一字一句，句句奪人命，一舉一動，動動催人死。

“你既然要我死，能否告訴我為什麽偏生要吃我？”斯甄驚恐的眸子裏帶著些濕意。

女子低聲道：“因為別人都沒有你香啊，那些男人臭死了，要不是我當日受了傷，我怎麽會吃他們呢？”她摸摸自己的臉，又說道，“我若是不吃，又如何能維持這般的容貌。”

“他們......”斯甄指著靈牌上面的靈，問道，“他們都是你害的？”

女子不以為意，“你都知道了，何必問我？”

“你都害了他們，又為什麽要把他們的靈禁錮在此，不讓他們輪回？”

“因為他們會告狀啊，”女子粲然一笑，“我怎麽會給那些狗屁都不是的神害我的機會？他們害我還不夠嗎？總有一天我會代替他們，成為眾生的主宰！”說著她便大張了雙臂，笑聲漸強。

“你要這麽美的臉，是為什麽？”

女子頓了一下，似在回憶什麽，隨後便是滿臉的不耐之色，“你怎麽話這麽多？”

她一把捏住斯甄的下顎，嗤笑道，“你乖一點，我不會讓你痛的。放心，我先把你的魂給吃了，再慢慢吃別的。”說著便大笑起來，甚是開心。

鋃修被打倒在一側，目光一掃，便發覺目光所及的一旁有一把已然生銹許久的小刀，在這樣危急的情況下，有樣東西便好，也不多求非得是鋒利的刀刃，縱使這銹刀無法傷害女子，也能拖延些時間。

再堅持一下，斯甄瞥到鋃修掙紮起身，她在女子的目光下徐徐站起，女子比她高一些，她須得擡頭，才可看見女子的全臉。

斯甄靠著墻，盯著前面的女子，問道：“你打算怎麽吃我？”

“你想被我怎麽吃呢？”女子笑著反問道。

斯甄深呼吸了下，再等一下便好，鋃修已經快到女子的身後了，“我希望你能溫柔點吃我。”

“我還以為是什麽要求呢，這個簡單，我吃誰都是溫柔的。”

她笑著回道，就在鋃修舉起刀的那刻，她又是一揮衣袖，鋃修便被強大的力量吹到了門外，門也破了，整個倒在了地上，趕來的村民腳步一頓，不知裏頭發生了何時。

聽到外頭村民的討論聲，女子看了一眼斯甄，便憑空消失了，無影無蹤。

幾個村民扶起鋃修之後，村長便率先走到了小房間，他看著斯甄呆滯的模樣，又轉頭望了望剛剛嘔了血昏迷不醒的鋃修，不知二人遇到了什麽事情。

“你不是說仙子娘想顯靈了，我剛剛去仙子廟，什麽都沒有啊！”一個大娘急急跑來拉著婆婆的胳膊，問道。

村長道：“莫不是看錯了，仙子娘娘繁忙，怎麽會無故出現在村裏呢？”

“就是啊，婆婆，你是不是看錯了？”

婆婆一聽人家質疑她，便急了，“這是真的，我真的見到了。”

“那你說說仙子怎麽樣？”

“她還是穿著那件白衣裳，不是走路，是瞬移，嗖的一聲就走出老遠了。”婆婆說道。

“如果是真的，只能說明村裏要有大事發生了。”村長思索了一下說道，仙子不會平白無故的便現身在村裏，除非——

“難道又有災禍？”

“是妖嗎？”最先說話的大娘煞白了臉。

在場的人一時間人心惶惶，不知怎麽是好，皆看向村長。村長擺了手，道：“如今還不好說，等會兒問問娘娘吧。”說完便嘆了氣。

斯甄在一旁回過神來，跑著去找鋃修，鋃修已經被村民送回家中了，另一個去請了大夫。

斯甄正想跑出門去，便被村長給攔住了，她不明所以地看向村長，她也想告訴村長仙子不是神。

可她不知道她是個什麽東西，若是村民知道一直以來供奉的東西不是他們心中的神......他們怎麽可能會信呢？

“斯甄啊，這裏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了？”

“我......我不知道。”她目光閃躲，不敢看村長。

村長便厲了聲，“那鋃修能無故重傷？”

這下斯甄急了，她當時只看到他飛出去，不知他傷的多重，她著急地問向村長：“那他怎麽樣了？有性命之憂嗎？”

如果有，會不會就可以回到妖界，這個令她心生恐懼的女人也會隨著幻境消逝了吧，可若是回不去呢？

不，她要去看。

“你去哪兒，話沒說清，不許出去。”村長命人攔住她，她無法，又說不出所以然，只能被關押起來，一切等鋃修醒來再說。

斯甄在仙子廟的柴房裏一個人呆了好幾日，每日都在惴惴不安和擔憂中度過，不知道那個女人何時又會找上她，也不知鋃修何時才會醒，若是他一個人回去了，那她又該怎麽辦呢？

只能死了吧，而且這回是死透透了，連魂都沒有了，怎麽回家啊！想著便小聲哭了起來。

斯大娘是後來才知道斯甄闖禍了，去了村長家千求萬求，也沒見村長松口。

“的確不是我不放啊，是難以服眾，那日裏頭只有她和鋃修，鋃修重傷，她一個字都不肯說，如何放得？”

想著村長的話，斯大娘在去仙子廟的路上，越想心裏越難受。前些日子還在仙子廟受了驚，眼下又跑回去，千說萬說不得與鋃修纏上，偏生不聽，斯大娘想著便捶捶胸口，真是難受極了。

到了關押斯甄的柴房外，斯大娘便聽到了裏頭女兒壓抑的哭聲，對著看管的兩個小哥道：“讓我試試吧，她脾氣犟，越逼她越說不出來。”

都是村子裏面的人，兩個小哥也不願如此，只得跟斯大娘說：“那得讓她趕緊，要是一直不說就得一直關著呢！”

斯大娘連連道謝，走了了進去，就瞧見斯甄抱成一團，正在哭唧唧。

她重重地咳了一聲，厲聲問道：“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你怎麽就不說呢？”

“娘。”斯甄帶著濃厚的鼻音，吸吸鼻子，讓她走近，趴在她耳邊上細聲將事情說了，隨後問道，“鋃修怎麽樣了？”

斯大娘當然不信，“你不想說便不說算了，何須編個故事來騙我？那小子命大，命是撿回來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

“你看，你都不信，我就算說了，他們能信嗎？”頂著紅鼻子、紅眼睛的，她喊道。

斯大娘見她這副樣子，信是有些信了，不過不多，最多三成，“你說的可是真事？”

“都現在這樣了，我何苦騙你啊！”見斯大娘有些松動了，她繼續道，“若是只有我和鋃修，他怎麽可能受這麽重傷，他是為了我才被那個女人打傷的。”

“確定不是騙我，”斯大娘道，“莫不是我不同意你們，你們演了出戲給我？”

“怎麽說你怎麽不信，我還能怎麽辦？”

——

“您醒了？”鋃莫正在給石床上躺著的高大男子梳頭，就見到男子睜開了眼睛，欣喜著放下梳子，問道。

男人只淡淡地回道：“嗯。”說著便起了身。

“那我得趕緊去找長老，你可不知，這短時間是怎麽過下來的。”說著鋃莫就腳步急促地跑了出去。

鋃修許久未活動過，這麽一起來，倒是有些無力，他目光一掃，便瞧見了趴在石床上的小黑貓，眉毛深鎖，看了許久，不管不顧，便大步走了出去。

妖主蘇醒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妖界，眾妖歡欣鼓舞，鋃莫見此便開始籌備妖界盛禮，與民同樂，也好去去這段日子的陰霾之氣。

這晚鋃修正在看公文，見鋃莫擅自進了來，還捧著一碗小魚果。

他皺了眉，目光堅定地盯著正在扭腰的鋃莫，鋃莫自從鋃修醒來便樂得不行，走路都是跳著的，這回他也是這麽進來的。

“一時間高興過頭了，往日你睡著，我也就沒敲門，這就給習慣了。”說完還傻笑了幾聲。

鋃逐見他徑自走到他的石床，“別坐。”

“什麽？”鋃莫不解，他沒想坐啊。

“別放。”

鋃莫道：“不放便不放，小貓咪，咱們去吃大餐。”

“你把你的貓拿走，哪裏都可以養，為何養在我房裏？”

鋃莫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小貓咪？”見他叫喚卻無人回應，連連叫了好幾聲，還拿出一個小魚果放在斯甄的鼻下，“你聞聞，可香了，再不醒可被我吃完了。”

可石床上的小東西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沒道理鋃修回來了，你沒回來啊，“在裏面發生什麽事兒了？”

“什麽？”

“你在幻境裏如何了？你是如何出來的？她怎麽沒回來？”一時間鋃莫問了好些問題，他不過是後頭有些偷懶呢，難道就壞了大事？

“什麽幻境？”

“你與蒼蛇大戰，雖勝卻受了傷，”看著鋃修一臉茫然的模樣，他急了，“巫給你編了幻境，若是出不來便會死。”

“我怎麽不記得，我與蒼蛇打過？”鋃修聽著他的話越來越糊塗。

“糟糕了！”鋃莫打翻了小魚果，沒等鋃修說話，便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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