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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鋃修在鋃莫和幾個長老們七嘴八舍的討論中隱約知曉了全部。
“也就是說，她是為了救我，去了裏面？”鋃修不明神色地看著依舊趴在床上絲毫沒有動靜的小黑貓。
大長老被推了出來，他看看身後躲著的其他長老，定了定身，說道:“就是如此。”
鋃莫可擔心的不得了，這人是他找來的，若是因此喪命，那可怎麽辦！“有沒有辦法，快救她啊！”他拉著大長老的花白長胡子，“快說啊！”
“這……”大長老深鎖眉頭，拉回胡子，這這這一連說了幾遍都說不出接下去要講的話。
“你倒是快說呀！”鋃莫看著大長老，心急不已，吞吞吐吐是得急死他呀。
看著長老似有難言之隱，鋃修心裏有了隱約的想法，看來與他有關。
“說吧，要我如何？”畢竟是因為他迷失幻境，才遷累了她，他去救她回來也是理所應當。
大長老嘆了一聲，“是您再回去一次，將她帶出來，可――”萬一妖主又回不來，那可如何是好。
“怎麽帶回來？”
“這……”長老們面面相覷，他們是真的不知道，畢竟裏面發生了什麽，只有當事人才會曉得。
“罷了，”見長老們說不出來，鋃修一揮衣袖，便起身躺倒了床上，“施法吧。”
“萬一……”二長老可不同意，“這怎麽行，如此危險。”
“您才剛醒來不久，若是出了什麽事，怎麽對妖界子民交代？”
“那小貓妖不屬於三界，或許她不日便會醒來了。”
“對啊！您還是別去了。”
“這怎麽行，當初是他受了傷，如今他傷都好了，去救個人罷了，大不了你們把我也弄進去唄。”鋃莫也不是第一次進去了，雖說每次都得附在人身上，讓他覺得別扭，也待不了多長時間，但是也能幫上一點忙。
“你就算進去了，也呆不久啊！”雖說鋃莫是妖與靈的結合體，可一次施法只能進一人。再說又不是想進便進，也得看機緣啊。
“別吵了，不是越呆越危險嗎？我先進去吧。”鋃修閉了眼，聽著他們的嘀嘀咕咕，直接發了話。
見他堅持，長老們雖心下不願，可別無他法，嘴裏一直念著什麽，圍著鋃修的床便繞起圈來，一圈又一圈，不知多久，直到鋃修陷入沈睡。
他醒來的時候是在山腳下的小屋裏的床上，與他的宮殿差別甚大，倒是前方的墻壁上掛著一張虎皮和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起了身，拿了掛於墻上的弓，和在弓下的地上放著的箭。他有法力，可看這裏卻是人所住的地方，沒有一絲妖氣，若是貿然用妖術，可能會引起恐慌，還是罷了。
一出去，便有人沖著她跑過來，是斯菱。只見那女子的丹鳳眼皆含淚，噗通一聲跪在他腳下。
“你——”
他還未問清楚，便被斯菱截了聲，“你既然沒事兒，就趕緊去將我妹妹救出來，她要被當成祭品了呀。”
“祭品？”
“祭天神，”斯菱帶著哭腔，“在村口呢，仙子娘娘說她是妖，若不除，天神會降大患於村民。”
“你妹妹？”
“鋃修啊，你與之前怎麽如此不同？”
沒有回答斯菱的話，問清楚了地點，他便一個轉身，在斯菱面前消失了。
老夫人可憐斯菱這些年都沒怎麽回過家，才特地給她放了假。
那日她高興地回了村，卻發現村民看她都有異色，她存著疑惑回了家中，只見斯大娘趴在桌上一通哭，在哭聲中她了解了前因後果。
話說那日鋃修醒後，於村裏已然過了大半月，在此之前，村長率著村民去了仙子廟，在仙子像前跪拜之時，仙子現身了。
若不除斯甄，村裏必有大禍，她雖現在為人，可日後會成災邪。
聽了這話，村民便等不住了，可仙子說要尋吉日祭天，若天知曉他們除了災邪，便不會有神灑下災禍，便可保羅山村乃至附近的村子平靜祥和。
今日便是吉日，斯甄已經被綁去村口了，人們支起了高架，將她綁在上頭，她已經許久未喝水吃飯了，現下一丁點力氣也沒有，也不知道鋃修醒了沒。
今日陽光甚好，可她實在是沒有力氣擡頭，幹涸的唇裂了，她舔舔唇，只能感覺一股甜腥味，和痛感。
那個女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後面跟著羅山村的村民。不知道這個女人會怎麽吃她，先吃腳呢，還是先吃頭呢？呵，她忘記了，上次女人說過要先吃她的魂。
看來，她回不去了。
“點火！”一個大娘聽了村長發話，便將手中的火把扔到了高架下的柴火堆，不知上頭灑了什麽東西，這火著的特別快。
在火光中，她看到了女子的笑容，有些嘲諷有些欣悅，她已經沒有氣力看她了，要死便死吧。
突然火沒了，女子欣賞夠了她的恐懼和心驚，一揮手那些大火便盡數熄滅了。她還要吃她呢，燒完了吃什麽？
她一個轉身，便瞧見村民們都跪倒在她前面，“行了，天已經知曉了。這人，便由我來掌管，爾等回去做事吧。”
村民正想告退，就看見鋃修跑了過來，速度之快，他一個箭步上去將斯甄救了下來，斯甄沒有氣力只得靠在他身上。
跟人離得這麽近，鋃修不太舒服，但也不算難捱。他攙著斯甄走下高架，便望見一個女人，有些古怪，明明沒有妖氣卻是一臉的妖孽之相。
女子目光瞬間變得淩厲起來，這人跟之前大不一樣了，“你懷中的人是我的。”
“你的？”鋃修嗤笑一聲，根本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他來此就是要帶走斯甄，其餘的事情他不想管，但要是有人硬要闖上來，他只能一戰。
“鋃修，你……你這是做什麽，她……她是妖孽，快些還給仙子。”村長跪在地上，看著對著鋃修說道。
“仙子？”眼前之人是神？他啞然失笑，雖然他瞧不出這是個什麽東西，但絕非是神，他低頭瞧了瞧懷中昏睡的女子，“你說她是妖，她身上一絲妖氣都沒有，你說她是妖，她可幹了對不起村民之事？”
“她——”這麽一問，村長也不知如何回覆，訕訕地看著仙子。
女人本就不喜鋃修如此對她說話，他懷中的人她是非要不可的，尤其是男子剛剛低頭看人的眼神，讓她覺得恐慌、惡心！
“我本想放你一命，你竟然擋我的路，那就非死不可！”女子惡狠狠地低著聲音對著鋃修咬牙切齒道。
這便斯菱和斯大娘已經趕到了，接過了斯甄，正想逃離。
鋃修擋在女人前面，不給她出手的機會，突然斯菱一聲尖叫，人們聞聲而去，原本架著的斯甄竟然趴在地上成了一只半死不活的狐貍。
“真是妖啊！”村長大喊道，“是妖！你們還要幫著她？”
斯菱和斯大娘被這一變故嚇得呆住了，片刻後才道：“不管她是什麽，她都是我的女兒，大不了我們離開羅山村。”
“不行！”仙子激動地喊道，若是離開了，她怎麽找？她離不開羅山村。
鋃修看著面前的女人如此難看的臉色，心裏大致明白了一些，見她趕上來，想要爭奪。
一下子便抽出箭來，連著發了六箭，在人瞧著就是平常的箭，可在女人眼裏，這些箭都泛著熒光，直沖向她，來勢兇猛。
女人是真的生氣了，縱使她體態輕盈，能躲能閃，還是被射中了一箭，不似尋常，這箭讓她覺得異常火熱，她的胳膊在發著燙，似火燒，難熬的很。
人們被這一變故也是鬧得不明所以然，怎麽仙子躲不開鋃修的箭呢？
“快把他們抓回來，你們楞著做什麽！”女人捂著胳膊，忍著痛，大喊道，“放她走，他日村子便會受災。”
可……可連仙子都擋不住鋃修的箭，他們這些凡人又能如何？
看著他們踟躇不前，女子動了動脖子，突然俯身在地，剎那間變成了一只巨大的狐貍，比人還高出一倍來，她一腳踏出便壓死了好幾個村民。
村民尖叫著，亂跑著，也不知道到底去哪個方向，就像是沒頭的蒼蠅橫沖直撞。
斯菱和斯大娘沒見過如此陣勢，嚇得腿發軟，跪在了地上，地上躺著的斯甄已然變回了原樣，二人將斯甄拖至身後。
二人觀望著鋃修和狐貍的戰爭，狐貍本就受了傷，長久打下去必定不行，她不敵鋃修，只聽見一陣地動山搖的吼叫聲，她便逃了。
原來她才是妖精。
村民帶著人去砸了仙子廟，鋃修讓斯大娘、斯菱將斯甄帶回家去，便跟上了村民的腳步，達到了仙子廟，
看著仙子像前的香火繚繞，他忽然明白了為何聞不到妖氣，這妖氣都被香火味給洗凈了。
走到小房間，發覺各位在搬運靈位，他一擡頭便瞧見了上頭綁著的靈，突然腦袋一痛，之前的記憶一股腦地全湧了進來。
他暗中施了法，上頭的靈便重獲了自由之身，這被纏繞、束縛了十來年的靈終於在此刻可以得到重生。
看管仙子廟的婆婆也進了來，要將自己孫子的靈位拿走。鋃修看到她身邊圍繞著一只靈，靈無法得見陽光，只能待在屋裏，默默地看著婆婆腳步蹣跚地抱著自己的靈位而去。
在踏出門的那一剎那，婆婆似有感覺，回過頭看了一眼，靈俯身在她額頭輕輕一吻。
婆婆像是有感到一般，手撫上那處，沒牙的嘴彎了彎。
鋃修低下頭去，離開了這裏。
☆、第 61 章
斯大娘看著斯甄躺在了床上，便趕去仙子廟，準備將丈夫的靈牌給拿回來。
斯菱給斯甄餵了藥，便趴在一旁睡去了，真沒想到村子裏一直供奉的神居然是只狐貍精，鬧出這麽大的事情。
鋃修是跟斯大娘一同回來的，他心中急切想見著斯甄，看一眼他才能安心。可斯大娘這一路上總是欲言又止，他也不知她到底要說什麽。
斯大娘之前對他的印象便一直很差，難道是不允許他去？
“你現在還喜歡斯甄嗎？”回了家，斯大娘鼓起勇氣問道。
“怎麽？”
“她剛剛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一只狐貍了。”斯大娘有些慌地說道。
鋃修笑笑，不以為意，“那是狐妖的把戲，她是人。”
“哎！”斯大娘突然咧開嘴，“你能這樣想便好了，我琢磨著吧，要不等她醒了，讓你們成親！”
“啊？”鋃修張大了嘴，他是有想過要成親，可沒打算在這裏啊。
斯大娘以為他不願意，也不強求，只笑笑道：“去去晦氣嘛，你若不願那便算了。”
畢竟他現在不一樣了，他是除了妖的大英雄，村裏指不定有多少人想把女兒嫁給他，他無父無母，孤身一人，娶了誰不是當那家的兒子。
再想想小女兒，不願娶也是有道理的，人家能打獵，又不缺錢，不缺肉，是一段好姻緣呢！
斯大娘早就忘記了當初自己是怎麽防著、攔著了。
鋃修第一次進斯甄的房間，此時，斯菱已經轉醒了，看見他便主動將位置讓與，不願打擾二人，她就去前屋找斯大娘了。
鋃修目不轉睛地看著床上躺著的人，手輕輕撥開她的散發，倒是瘦了許多，還是嘰嘰喳喳的模樣瞧著好看。
一轉眼，便到了成親的日子了。斯甄是前三日醒來的，剛巧碰上吉日，她那日變成了狐貍被大家都看見了，有的村民還是不敢與她多親近，她就要成親了，心裏頭正開心呢，也沒放在心上。
成親前男女雙方不得見面，她可是掰著手指頭數著，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地數著，她娘和她姐都聽不下去，離她遠遠的，倒也是真的為她高興。
今日便是她出嫁的日子，村裏人結婚不像外面人那麽講究，鳳冠貴重，小老百姓根本買不起，斯甄的頭上插著那支鋃修上次送予她的簪子，她娘還給她別了紅花。
紅衣裳一穿，紅胭脂一抹，紅蓋頭一蓋，人便要送上花轎了。
妝是斯菱給她畫的，明明是一樣的胭脂，上次她畫的就遠遠比不得斯菱畫的，難怪她娘上次讓她趕緊洗掉。跟斯菱的一比，她那個妝簡直沒人看。
看來，化妝也有講究呢！
村裏的人經歷了上次的事故，也希望能有一樁喜事讓村裏轉轉運，所以這婚事就不單是兩家人的事情，而是全村人的事情。
花轎到了鋃修的屋外，他正精神抖擻地站在屋外左等右等，胸口上別著一朵大紅花，雖然艷俗，在他的身上倒是顯不出來，還是挺好看的。
別人看著他著急的模樣都在笑話他，他也不在意，或許是根本沒聽見，因為他所有的精神都註重在那個被媒婆扶下來的新娘子身上。
“新郎官，快些背著新娘進屋吧，”媒婆揮著紅手絹，看著鋃修一臉呆楞的模樣，“晚上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話音剛落，便是一頓笑聲。
他回了神，抱起斯甄便進了屋，正在高聲中拜天地，一陣狂風湧入，便響起女子清脆的笑聲，有些瘋魔，“娶妻大事，怎能不叫我？”
賓客都四處逃竄，躲了起來，一群螻蟻，狐妖可沒把他們放在心上，她唯一想要的就是大堂中的新娘，求而不得的味道，在她受傷的這段時間裏是愈發想念。
早知眼下如此繁瑣，當初就該直接吃掉的。好在如今，也算為時不晚。
聽見這聲音，斯甄一把拉下蓋頭，藏在鋃修身後。狐妖見她這番模樣，倒是覺得好笑。
“你也不是人吧，若是人怎麽傷的了我？”狐妖似笑非笑盯著後頭藏著的斯甄，明明是對著鋃修說話，瞧著她幹嘛，斯甄又縮回了去。
只聽見狐妖繼續道：“後面的小姑娘不知道你是什麽東西嗎？”
“他可是你祖宗！”斯甄在後頭吼了一句，人家是妖界之主，還會在乎你一只小小的狐妖？
狐妖也不再多聊，她幻化成原形，便沖上去咬向鋃修，鋃修一把將斯甄拉後，也化成了原型。
這是她第一次瞧見他的原型，比狐妖還要巨大。毛色跟她一樣都是純黑的，可體型比她大了何止千倍萬倍啊！
二人一幻化，屋子便飛向四面八方散開來，村民們都無處可躲，嚇得直哆嗦。
一狐一狼打鬥至天際，斯甄擡著頭看著，卻看不到，從沒有那麽恨自己沒用，一點忙都幫不上。
是狐貍先下來的，落地的一瞬間變成了人，她步步走近，搖曳生姿，斯甄卻步步退後，她突然輕笑，說道：“你的情郎來頭不小呢！可這裏是我做主！”
“你......你將他如何了？”
“我能將他如何？”女子反笑道，“我也不是想害人的，可我出不去呀。”
斯甄還想說話，可女子垂下了頭，不知想什麽，似乎陷在回憶裏，“你可知道我被困在這羅山多久？太久太久了，我根本就記不過來，他為何要如此對我呢？”
女子似是有些瘋魔了，快步按住斯甄的肩，“只要......只要我吃了你，我就能逃出去了，他想把我困在這裏永生永世，為什麽呢？我又沒有做錯事情，生而為妖就是原罪了嗎？若不是人欺我，神負我，我怎麽會變成這樣？”她淚眼婆娑，頗為激動，“只要，只要我吃了你，拜托，讓我吃了你吧，我再呆下去會瘋的。我也想死......”可我死了也離不開這羅山啊！
“你......你已經瘋了吧！”
“我瘋了？那也是被逼的！”狐妖突然伸長了獠牙，一把咬傷斯甄的脖子，貪婪地吸著血。
好香，還想要，根本就吃不夠。
斯甄覺得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壓制著，神識漸漸渙散，閉眼之時落下淚來。
真是可惜呢，馬上就可以嫁人了，還是不行呢！
——
“她怎麽樣了？”鋃修急匆匆地問向大長老。
大長老摸著胡子，只是失血過多罷了，又不是什麽大毛病，養養便好了，“沒事啊。”
“那怎麽還不醒，都好幾天了，是不是還在裏頭？”鋃修問道。
“失血過多罷了，死不了，多補補就是了，就是睡去了。”大長老都覺得鋃修不是鋃修了，這麽咋咋呼呼的，還是以前那個妖主嗎？
那便好，突然又想起鋃莫來，“鋃莫如何了？”不知那狐妖用了什麽東西，捆住了他，使他不得動彈，也不會沒趕到，白白讓狐妖吸了這麽多血。
幸虧鋃莫突然出現，推開了狐妖，趁她還在回味之時，便刺了她一刀。
“幸好那狐妖有些瘋了，不然還真不好對付，”鋃莫突然出現，繼續道，“我在床上也躺了好幾日，怎麽都沒見你去看我，重色輕友啊！”
鋃莫看著睡去的小黑貓，“你怎麽還不把她變成人，以後親嘴都是一撮毛，你樂意？”
“關你什麽事兒。”鋃修斜了他一眼。
“怎麽不關我的事兒了，繼承人可是非常重要的，我是祭司，能不管這些？”鋃莫回道，“說起來，她還是我帶回來的，倒是被你給拱了，什麽道理嘛！”
“聽起來，你很不情願？”
“那倒沒有，”鋃莫傻呵呵地笑著，“就是能不能繼續辦個盛會啊，上次被你擱淺了，現在也沒好。”
“你這麽著急做什麽？”
“合著你有相好的，就不給我個老婆了？”鋃莫一聽這話就拉長了臉，“沒見過你這樣當哥的，弟弟的婚事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鋃修實在沒想到鋃莫打的是這個主意，恍然大笑後，便道：“盛會便算了，改婚禮吧。”裏面被打斷了，就讓一切從頭再來。
斯甄剛醒過來就發覺自己有手有腳了，以為自己還在羅山村呢！
直到好些個婢女進來給她擦拭、穿戴、裝扮，她才發覺自己興許又到了一個世界，既來之則安之，她如今可是一點都不慌，有命便好了。
一切弄好後，她站在房中央，看著鏡子裏頭的自己，想不明白為何要穿這麽繁瑣的衣裳。
一層一層的疊著，倒是很好看，黑體紅繡的，黑的多了便顯得暗沈，紅的多了便顯得艷俗，可這搭配倒是恰到好處，莊重又尊貴。
頭上被婢女帶了一頂鳳冠，看上去很重的樣子，可一在頭上就覺得剛剛好，上頭是純金吧，金燦燦的，還有紅寶石點綴。
在婢女的帶領下她穿過一扇又一扇門，路過的庭院似乎有些眼熟。
☆、第 62 章
直到在一幢巍峨的宮殿外停了下來，她突然有些害怕，正想轉身，便被身邊的婢女們溫和卻不失強硬地拽了進去。
誰叫她們臉上帶著笑，手上的力量卻不小呢！
裏面有一個高臺，她被推著上了去，底下坐著、站著的都是各種動物，成精了的！突然全部幻化成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一臉喜悅地盯著她看，她是怎麽了嗎？
有腳步聲從另一側傳來，她瞥了一眼，竟然是鋃修！笑完之後才發覺他穿的衣裳跟自己穿的是大同小異的，頭上戴的冠冕也是金燦燦的，也有紅寶石。
鋃修知道她要問什麽，也沒著急告訴她，握著她的手便高舉起來。
長老們從側門走出，邊走邊吟唱，嘴裏說的什麽東西她也聽不明白，只要鋃修在身邊，她什麽也不怕。
長老們繞著他們吟唱了幾圈，便退下了，站在他們的身後。鋃莫一襲祭司的衣裳走出，拄著長杖，上面是個雕刻狼頭，狼頭的眼睛是紅寶石。
只見他一個人在那邊走走停停，嘴裏念叨著什麽，然後說道：“禮成！”
下面的妖精們就是一陣歡呼，“恭喜妖主，恭喜妖後！”說完便跪拜在地，又連著喊了兩遍。
斯甄才反應回來，這是狼族的婚禮，或者說，這是鋃修的婚禮，是他同她的婚禮。
回到了住所，斯甄興沖沖地拉著鋃修，問了好些問題，怎麽她就突然回來了呢？
“狐妖有心放你一馬。”鋃修淡淡著說道，若不是有心放人，她怎麽可能只咬破了她的鼻子呢，早就將她的魂抽出了吃掉了。
“那她也算是個好妖吧。”
鋃修搖搖頭，“那我便不知了。”
斯甄突然高興地拍了下手，說道：“那不就沒人吃我了嗎？真好！”撿回一條小命的感覺真好啊！
鋃修聞言，瞇起了眼睛，“誰說沒人吃你了。”
“那.....那誰會吃我？”斯甄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袖，“她不是不會來了嗎？”
“我啊。”
斯甄才笑：“別逗了，你怎麽吃我？”
“我把你的骨頭都吃掉！”鋃修一說就抱起斯甄撲向了床榻，他先是輕輕摩挲她的臉，目光掃了一圈，那一瞬間斯甄真的覺得自己是個要被宰的羊。
“怎麽......怎麽吃我？”
鋃修沒有回答她的話，倒是盯著她脖子上的傷痕很久，正在斯甄打算開口說話的時候，他便清啄了上去，斯甄覺得自己的毛都豎起來了，“你......你真的要吃我啊！”
“嗯。”鋃修一聲淡笑，便俯上身去。
——
第二天，斯甄醒的很早，鋃修還在睡覺，她玩心起，一把捏住鋃修的鼻子，鋃修被弄醒了。
斯甄趴在他的胸口問道：“今晚也吃我吧。”
“你不怕了？”鋃修低頭看著她的頭頂。
“怕什麽，我巴不得天天被你吃。”斯甄起了身，對著他說道，說完還湊上去親了親。
——
日子一晃便是人間的元宵佳節了。
“人真會過日子，什麽時候都有盛會。”斯甄看著鏡中的人間，讚嘆道。
“妖界也有啊！”不知鋃莫什麽時候到的，靠在門上，沖著她說道。
斯甄一聽就來了興致，“哪裏啊！”
“我這不就帶你去嗎？”說著就對她勾了勾手指。
斯甄跟在他後面走了一段路了，才想起，“那鋃修呢？”
“他若不找你，我能帶你出來？”
斯甄還未到妖界集市，便看著很多妖往那端奔去，她也是急匆匆的，她只見過白日的妖市，都沒多少妖，冷冷清清的。
直到看見帶著猴子面具的鋃修站在集市門口，她更快地跑上去了，直接撲上他，抱著他的腰，“你怎麽自己先出來了？”她悶聲問道。
“你不是想過節？”其實妖界是不過這些節的，只是看斯甄待的悶了，妖不好去人間，他便在妖界安排了這些，沒想到願意湊熱鬧的妖還不少，才顯得夜晚如此熱鬧。
就當同樂。
他從背後拿出一只豬面具，也沒給斯甄瞧見，便徑自戴在了她的臉上，不允許她摘下來。
妖的集市裏也賣些人賣的東西，有糖畫，有泥人，有簪子......也有妖專門用的法器、靈藥等等。
鋃修在一家賣簪子的小攤前停了下來，望著上頭的一支簪，笑笑著付了錢。
斯甄見他許久未跟上來，便返回去找他，她吃著燒餅，站在鋃修面前。
只見鋃修給她戴上了簪子，那小販是個螳螂妖，見到這便誇：“夫人戴著可真美呀。”
“我臉都擋了，你也能瞧見？”
聽著斯甄這樣問道，鋃修也大笑起來，這頂著豬面具，戴著一支簪，怎麽看怎麽滑稽。
螳螂妖一時語塞，溜溜眼珠子，道：“美人不在皮相嘛！”
斯甄正想再說，就看見一張畫飄到了她的腳邊。
這人——
她正想撿起，便被人搶先一步。
是個全身穿著漆黑的人，只留了一雙眼睛在外頭，他看著剛剛斯甄見到畫像眼神一亮，聲音沙啞有些急迫地問道：“夫人可是見過這畫像上的妖？”
“我——”
“不曾，不曾見過。”斯甄見鋃修這樣回答，她猛地一擡頭，眼裏皆是不解。
但是也順著鋃修的話道：“不曾見過。”
“那便打擾了。”興許是被美到了，他沒有多想，這麽久尋下來他也習慣了，說完就走遠了。
“那畫像上的人不就是那個想吃我的狐妖嗎？你為什麽不說呢？”斯甄看著那人走遠，問向鋃修。
鋃修輕聲道：“說了又能如何，徒增傷痛罷了。”
“他是誰？”
“魔界法師奪深。”
“不就是治你的那個！”
二人一句一句的說著，無心再欣賞這夜裏的彩燈，便回了家，斯甄躺在床上被帶到故事裏去了。
——
奪深不是生而為魔的魔，他本是神，是掌管羅山的神，職位不高，卻也自得。
可他與羅山中的一只小妖相戀了，那個時候，妖有了反骨之心，他們不願神高高在上，主宰一切，憑什麽你們就得活在上面，俯視一切，而他們就得待在地上接受你們的俯視和悲憫。
你我同為上古混沌創造出來的東西，你為何就高人一等？
神與妖的關系在那個時候是特別緊張，神屠妖，妖殺神，都是尋常事，偏偏都固執地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
神與妖相戀得不到兩邊的祝福，所以狐妖被永生禁錮在羅山，就算死去也無法投胎，留下的靈也只能終日飄蕩在羅山，那小小的山就是囚她的牢籠。
“是誰不讓她出來呢？”
“是奪深。”
一對戀人被神與妖同時追殺，哪兒都去不了，長久下去怎麽能行？奪深便將狐妖禁錮在了羅山，為的是保護她，不曾想卻成了她的業障。
“那奪深怎麽不去羅山找？”
“這世上已經沒有羅山了。”
後來神與妖起了大戰，很多東西被盡數毀去了，可憐奪深原本想讓羅山保護狐妖，卻事與願違，羅山都消失了。
傳說巫在神妖大戰白熱化的階段出現了，他沒有插手神妖之事，只是睜開了一只眼看了看，便又睡去了。
“是他把羅山拿走了？”
“拿的應當不只是羅山，所以他才能編織幻境，比真實更真實的幻境。”
“好可憐，”斯甄嘆道，隨後問道，“那奪深怎麽成魔了？”
“他原本將狐妖禁於羅山，除了躲避追殺，更有一個原因是防止大戰殃及，卻不曾想到大戰之後，羅山便從世間消失了。”
奪深是神，神不可殺神，卻能奪去神的神骨，那是神界最極端的處罰。
程序多雜，一道是火，一道是冰，一道是鞭，一道是關於碧壇，無人可話，最後一道才是去仙骨。
說神慈悲，可他們狠起來比誰都狠，不知道奪深是怎麽熬過這五道，去了神骨，他便不是神，亦不是人，亦不是妖，只得入了魔。
魔，是在煉獄中活著的，比誰都苦，只能在夜間出來流蕩，永遠不可看見陽光露水。
若是生而為魔倒也罷了，可奪深是見慣美景的神，若不是憑著心中的執念，如何又能忍受這不見天日、永墜煉獄的魔界呢？
“他的面目和嗓子是不是在去神骨時所受的傷。”斯甄輕輕說道。
“應當是吧。”他不是神，他哪能知曉，再說這只是個上古時期的故事，中間的是非曲直，如今誰能說的明白呢！
“上古？那他從那時找到現在嗎？”這都經歷了多少年了啊，那人根本不在世上，這樣找下去又有什麽意義呢？斯甄一時感慨萬千。
“若告訴了他，你覺得他會如何做？”鋃修看著斯甄問道。
“一直以來都堅守的信念突然被人一下子戳翻了......會......會死嗎？”斯甄突然看向鋃修，問道。
鋃修沈默不語，他也不知道，可若他是奪深......他摸了摸懷中人的秀發，說道：“或許吧。”
“他不能去找巫嗎？我們跟他說狐妖在巫那裏，那他就不必這麽沒頭沒腦地找下去了。”
斯甄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急急拉起鋃修，就往外走去。
“巫也難尋啊！世界之大，誰知道他會出現在何時在何地呢？”鋃修給她潑了一盆涼水。
“睡吧，各人有各人的業障，跨過去便好了。”鋃修將斯甄按回被窩裏，輕輕說道。
月光照進，一室安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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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她是為了救我，去了裏面？”鋃修不明神色地看著依舊趴在床上絲毫沒有動靜的小黑貓。
大長老被推了出來，他看看身後躲著的其他長老，定了定身，說道:“就是如此。”
鋃莫可擔心的不得了，這人是他找來的，若是因此喪命，那可怎麽辦！“有沒有辦法，快救她啊！”他拉著大長老的花白長胡子，“快說啊！”
“這……”大長老深鎖眉頭，拉回胡子，這這這一連說了幾遍都說不出接下去要講的話。
“你倒是快說呀！”鋃莫看著大長老，心急不已，吞吞吐吐是得急死他呀。
看著長老似有難言之隱，鋃修心裏有了隱約的想法，看來與他有關。
“說吧，要我如何？”畢竟是因為他迷失幻境，才遷累了她，他去救她回來也是理所應當。
大長老嘆了一聲，“是您再回去一次，將她帶出來，可――”萬一妖主又回不來，那可如何是好。
“怎麽帶回來？”
“這……”長老們面面相覷，他們是真的不知道，畢竟裏面發生了什麽，只有當事人才會曉得。
“罷了，”見長老們說不出來，鋃修一揮衣袖，便起身躺倒了床上，“施法吧。”
“萬一……”二長老可不同意，“這怎麽行，如此危險。”
“您才剛醒來不久，若是出了什麽事，怎麽對妖界子民交代？”
“那小貓妖不屬於三界，或許她不日便會醒來了。”
“對啊！您還是別去了。”
“這怎麽行，當初是他受了傷，如今他傷都好了，去救個人罷了，大不了你們把我也弄進去唄。”鋃莫也不是第一次進去了，雖說每次都得附在人身上，讓他覺得別扭，也待不了多長時間，但是也能幫上一點忙。
“你就算進去了，也呆不久啊！”雖說鋃莫是妖與靈的結合體，可一次施法只能進一人。再說又不是想進便進，也得看機緣啊。
“別吵了，不是越呆越危險嗎？我先進去吧。”鋃修閉了眼，聽著他們的嘀嘀咕咕，直接發了話。
見他堅持，長老們雖心下不願，可別無他法，嘴裏一直念著什麽，圍著鋃修的床便繞起圈來，一圈又一圈，不知多久，直到鋃修陷入沈睡。
他醒來的時候是在山腳下的小屋裏的床上，與他的宮殿差別甚大，倒是前方的墻壁上掛著一張虎皮和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起了身，拿了掛於墻上的弓，和在弓下的地上放著的箭。他有法力，可看這裏卻是人所住的地方，沒有一絲妖氣，若是貿然用妖術，可能會引起恐慌，還是罷了。
一出去，便有人沖著她跑過來，是斯菱。只見那女子的丹鳳眼皆含淚，噗通一聲跪在他腳下。
“你——”
他還未問清楚，便被斯菱截了聲，“你既然沒事兒，就趕緊去將我妹妹救出來，她要被當成祭品了呀。”
“祭品？”
“祭天神，”斯菱帶著哭腔，“在村口呢，仙子娘娘說她是妖，若不除，天神會降大患於村民。”
“你妹妹？”
“鋃修啊，你與之前怎麽如此不同？”
沒有回答斯菱的話，問清楚了地點，他便一個轉身，在斯菱面前消失了。
老夫人可憐斯菱這些年都沒怎麽回過家，才特地給她放了假。
那日她高興地回了村，卻發現村民看她都有異色，她存著疑惑回了家中，只見斯大娘趴在桌上一通哭，在哭聲中她了解了前因後果。
話說那日鋃修醒後，於村裏已然過了大半月，在此之前，村長率著村民去了仙子廟，在仙子像前跪拜之時，仙子現身了。
若不除斯甄，村裏必有大禍，她雖現在為人，可日後會成災邪。
聽了這話，村民便等不住了，可仙子說要尋吉日祭天，若天知曉他們除了災邪，便不會有神灑下災禍，便可保羅山村乃至附近的村子平靜祥和。
今日便是吉日，斯甄已經被綁去村口了，人們支起了高架，將她綁在上頭，她已經許久未喝水吃飯了，現下一丁點力氣也沒有，也不知道鋃修醒了沒。
今日陽光甚好，可她實在是沒有力氣擡頭，幹涸的唇裂了，她舔舔唇，只能感覺一股甜腥味，和痛感。
那個女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後面跟著羅山村的村民。不知道這個女人會怎麽吃她，先吃腳呢，還是先吃頭呢？呵，她忘記了，上次女人說過要先吃她的魂。
看來，她回不去了。
“點火！”一個大娘聽了村長發話，便將手中的火把扔到了高架下的柴火堆，不知上頭灑了什麽東西，這火著的特別快。
在火光中，她看到了女子的笑容，有些嘲諷有些欣悅，她已經沒有氣力看她了，要死便死吧。
突然火沒了，女子欣賞夠了她的恐懼和心驚，一揮手那些大火便盡數熄滅了。她還要吃她呢，燒完了吃什麽？
她一個轉身，便瞧見村民們都跪倒在她前面，“行了，天已經知曉了。這人，便由我來掌管，爾等回去做事吧。”
村民正想告退，就看見鋃修跑了過來，速度之快，他一個箭步上去將斯甄救了下來，斯甄沒有氣力只得靠在他身上。
跟人離得這麽近，鋃修不太舒服，但也不算難捱。他攙著斯甄走下高架，便望見一個女人，有些古怪，明明沒有妖氣卻是一臉的妖孽之相。
女子目光瞬間變得淩厲起來，這人跟之前大不一樣了，“你懷中的人是我的。”
“你的？”鋃修嗤笑一聲，根本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他來此就是要帶走斯甄，其餘的事情他不想管，但要是有人硬要闖上來，他只能一戰。
“鋃修，你……你這是做什麽，她……她是妖孽，快些還給仙子。”村長跪在地上，看著對著鋃修說道。
“仙子？”眼前之人是神？他啞然失笑，雖然他瞧不出這是個什麽東西，但絕非是神，他低頭瞧了瞧懷中昏睡的女子，“你說她是妖，她身上一絲妖氣都沒有，你說她是妖，她可幹了對不起村民之事？”
“她——”這麽一問，村長也不知如何回覆，訕訕地看著仙子。
女人本就不喜鋃修如此對她說話，他懷中的人她是非要不可的，尤其是男子剛剛低頭看人的眼神，讓她覺得恐慌、惡心！
“我本想放你一命，你竟然擋我的路，那就非死不可！”女子惡狠狠地低著聲音對著鋃修咬牙切齒道。
這便斯菱和斯大娘已經趕到了，接過了斯甄，正想逃離。
鋃修擋在女人前面，不給她出手的機會，突然斯菱一聲尖叫，人們聞聲而去，原本架著的斯甄竟然趴在地上成了一只半死不活的狐貍。
“真是妖啊！”村長大喊道，“是妖！你們還要幫著她？”
斯菱和斯大娘被這一變故嚇得呆住了，片刻後才道：“不管她是什麽，她都是我的女兒，大不了我們離開羅山村。”
“不行！”仙子激動地喊道，若是離開了，她怎麽找？她離不開羅山村。
鋃修看著面前的女人如此難看的臉色，心裏大致明白了一些，見她趕上來，想要爭奪。
一下子便抽出箭來，連著發了六箭，在人瞧著就是平常的箭，可在女人眼裏，這些箭都泛著熒光，直沖向她，來勢兇猛。
女人是真的生氣了，縱使她體態輕盈，能躲能閃，還是被射中了一箭，不似尋常，這箭讓她覺得異常火熱，她的胳膊在發著燙，似火燒，難熬的很。
人們被這一變故也是鬧得不明所以然，怎麽仙子躲不開鋃修的箭呢？
“快把他們抓回來，你們楞著做什麽！”女人捂著胳膊，忍著痛，大喊道，“放她走，他日村子便會受災。”
可……可連仙子都擋不住鋃修的箭，他們這些凡人又能如何？
看著他們踟躇不前，女子動了動脖子，突然俯身在地，剎那間變成了一只巨大的狐貍，比人還高出一倍來，她一腳踏出便壓死了好幾個村民。
村民尖叫著，亂跑著，也不知道到底去哪個方向，就像是沒頭的蒼蠅橫沖直撞。
斯菱和斯大娘沒見過如此陣勢，嚇得腿發軟，跪在了地上，地上躺著的斯甄已然變回了原樣，二人將斯甄拖至身後。
二人觀望著鋃修和狐貍的戰爭，狐貍本就受了傷，長久打下去必定不行，她不敵鋃修，只聽見一陣地動山搖的吼叫聲，她便逃了。
原來她才是妖精。
村民帶著人去砸了仙子廟，鋃修讓斯大娘、斯菱將斯甄帶回家去，便跟上了村民的腳步，達到了仙子廟，
看著仙子像前的香火繚繞，他忽然明白了為何聞不到妖氣，這妖氣都被香火味給洗凈了。
走到小房間，發覺各位在搬運靈位，他一擡頭便瞧見了上頭綁著的靈，突然腦袋一痛，之前的記憶一股腦地全湧了進來。
他暗中施了法，上頭的靈便重獲了自由之身，這被纏繞、束縛了十來年的靈終於在此刻可以得到重生。
看管仙子廟的婆婆也進了來，要將自己孫子的靈位拿走。鋃修看到她身邊圍繞著一只靈，靈無法得見陽光，只能待在屋裏，默默地看著婆婆腳步蹣跚地抱著自己的靈位而去。
在踏出門的那一剎那，婆婆似有感覺，回過頭看了一眼，靈俯身在她額頭輕輕一吻。
婆婆像是有感到一般，手撫上那處，沒牙的嘴彎了彎。
鋃修低下頭去，離開了這裏。
☆、第 61 章
斯大娘看著斯甄躺在了床上，便趕去仙子廟，準備將丈夫的靈牌給拿回來。
斯菱給斯甄餵了藥，便趴在一旁睡去了，真沒想到村子裏一直供奉的神居然是只狐貍精，鬧出這麽大的事情。
鋃修是跟斯大娘一同回來的，他心中急切想見著斯甄，看一眼他才能安心。可斯大娘這一路上總是欲言又止，他也不知她到底要說什麽。
斯大娘之前對他的印象便一直很差，難道是不允許他去？
“你現在還喜歡斯甄嗎？”回了家，斯大娘鼓起勇氣問道。
“怎麽？”
“她剛剛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一只狐貍了。”斯大娘有些慌地說道。
鋃修笑笑，不以為意，“那是狐妖的把戲，她是人。”
“哎！”斯大娘突然咧開嘴，“你能這樣想便好了，我琢磨著吧，要不等她醒了，讓你們成親！”
“啊？”鋃修張大了嘴，他是有想過要成親，可沒打算在這裏啊。
斯大娘以為他不願意，也不強求，只笑笑道：“去去晦氣嘛，你若不願那便算了。”
畢竟他現在不一樣了，他是除了妖的大英雄，村裏指不定有多少人想把女兒嫁給他，他無父無母，孤身一人，娶了誰不是當那家的兒子。
再想想小女兒，不願娶也是有道理的，人家能打獵，又不缺錢，不缺肉，是一段好姻緣呢！
斯大娘早就忘記了當初自己是怎麽防著、攔著了。
鋃修第一次進斯甄的房間，此時，斯菱已經轉醒了，看見他便主動將位置讓與，不願打擾二人，她就去前屋找斯大娘了。
鋃修目不轉睛地看著床上躺著的人，手輕輕撥開她的散發，倒是瘦了許多，還是嘰嘰喳喳的模樣瞧著好看。
一轉眼，便到了成親的日子了。斯甄是前三日醒來的，剛巧碰上吉日，她那日變成了狐貍被大家都看見了，有的村民還是不敢與她多親近，她就要成親了，心裏頭正開心呢，也沒放在心上。
成親前男女雙方不得見面，她可是掰著手指頭數著，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地數著，她娘和她姐都聽不下去，離她遠遠的，倒也是真的為她高興。
今日便是她出嫁的日子，村裏人結婚不像外面人那麽講究，鳳冠貴重，小老百姓根本買不起，斯甄的頭上插著那支鋃修上次送予她的簪子，她娘還給她別了紅花。
紅衣裳一穿，紅胭脂一抹，紅蓋頭一蓋，人便要送上花轎了。
妝是斯菱給她畫的，明明是一樣的胭脂，上次她畫的就遠遠比不得斯菱畫的，難怪她娘上次讓她趕緊洗掉。跟斯菱的一比，她那個妝簡直沒人看。
看來，化妝也有講究呢！
村裏的人經歷了上次的事故，也希望能有一樁喜事讓村裏轉轉運，所以這婚事就不單是兩家人的事情，而是全村人的事情。
花轎到了鋃修的屋外，他正精神抖擻地站在屋外左等右等，胸口上別著一朵大紅花，雖然艷俗，在他的身上倒是顯不出來，還是挺好看的。
別人看著他著急的模樣都在笑話他，他也不在意，或許是根本沒聽見，因為他所有的精神都註重在那個被媒婆扶下來的新娘子身上。
“新郎官，快些背著新娘進屋吧，”媒婆揮著紅手絹，看著鋃修一臉呆楞的模樣，“晚上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話音剛落，便是一頓笑聲。
他回了神，抱起斯甄便進了屋，正在高聲中拜天地，一陣狂風湧入，便響起女子清脆的笑聲，有些瘋魔，“娶妻大事，怎能不叫我？”
賓客都四處逃竄，躲了起來，一群螻蟻，狐妖可沒把他們放在心上，她唯一想要的就是大堂中的新娘，求而不得的味道，在她受傷的這段時間裏是愈發想念。
早知眼下如此繁瑣，當初就該直接吃掉的。好在如今，也算為時不晚。
聽見這聲音，斯甄一把拉下蓋頭，藏在鋃修身後。狐妖見她這番模樣，倒是覺得好笑。
“你也不是人吧，若是人怎麽傷的了我？”狐妖似笑非笑盯著後頭藏著的斯甄，明明是對著鋃修說話，瞧著她幹嘛，斯甄又縮回了去。
只聽見狐妖繼續道：“後面的小姑娘不知道你是什麽東西嗎？”
“他可是你祖宗！”斯甄在後頭吼了一句，人家是妖界之主，還會在乎你一只小小的狐妖？
狐妖也不再多聊，她幻化成原形，便沖上去咬向鋃修，鋃修一把將斯甄拉後，也化成了原型。
這是她第一次瞧見他的原型，比狐妖還要巨大。毛色跟她一樣都是純黑的，可體型比她大了何止千倍萬倍啊！
二人一幻化，屋子便飛向四面八方散開來，村民們都無處可躲，嚇得直哆嗦。
一狐一狼打鬥至天際，斯甄擡著頭看著，卻看不到，從沒有那麽恨自己沒用，一點忙都幫不上。
是狐貍先下來的，落地的一瞬間變成了人，她步步走近，搖曳生姿，斯甄卻步步退後，她突然輕笑，說道：“你的情郎來頭不小呢！可這裏是我做主！”
“你......你將他如何了？”
“我能將他如何？”女子反笑道，“我也不是想害人的，可我出不去呀。”
斯甄還想說話，可女子垂下了頭，不知想什麽，似乎陷在回憶裏，“你可知道我被困在這羅山多久？太久太久了，我根本就記不過來，他為何要如此對我呢？”
女子似是有些瘋魔了，快步按住斯甄的肩，“只要......只要我吃了你，我就能逃出去了，他想把我困在這裏永生永世，為什麽呢？我又沒有做錯事情，生而為妖就是原罪了嗎？若不是人欺我，神負我，我怎麽會變成這樣？”她淚眼婆娑，頗為激動，“只要，只要我吃了你，拜托，讓我吃了你吧，我再呆下去會瘋的。我也想死......”可我死了也離不開這羅山啊！
“你......你已經瘋了吧！”
“我瘋了？那也是被逼的！”狐妖突然伸長了獠牙，一把咬傷斯甄的脖子，貪婪地吸著血。
好香，還想要，根本就吃不夠。
斯甄覺得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壓制著，神識漸漸渙散，閉眼之時落下淚來。
真是可惜呢，馬上就可以嫁人了，還是不行呢！
——
“她怎麽樣了？”鋃修急匆匆地問向大長老。
大長老摸著胡子，只是失血過多罷了，又不是什麽大毛病，養養便好了，“沒事啊。”
“那怎麽還不醒，都好幾天了，是不是還在裏頭？”鋃修問道。
“失血過多罷了，死不了，多補補就是了，就是睡去了。”大長老都覺得鋃修不是鋃修了，這麽咋咋呼呼的，還是以前那個妖主嗎？
那便好，突然又想起鋃莫來，“鋃莫如何了？”不知那狐妖用了什麽東西，捆住了他，使他不得動彈，也不會沒趕到，白白讓狐妖吸了這麽多血。
幸虧鋃莫突然出現，推開了狐妖，趁她還在回味之時，便刺了她一刀。
“幸好那狐妖有些瘋了，不然還真不好對付，”鋃莫突然出現，繼續道，“我在床上也躺了好幾日，怎麽都沒見你去看我，重色輕友啊！”
鋃莫看著睡去的小黑貓，“你怎麽還不把她變成人，以後親嘴都是一撮毛，你樂意？”
“關你什麽事兒。”鋃修斜了他一眼。
“怎麽不關我的事兒了，繼承人可是非常重要的，我是祭司，能不管這些？”鋃莫回道，“說起來，她還是我帶回來的，倒是被你給拱了，什麽道理嘛！”
“聽起來，你很不情願？”
“那倒沒有，”鋃莫傻呵呵地笑著，“就是能不能繼續辦個盛會啊，上次被你擱淺了，現在也沒好。”
“你這麽著急做什麽？”
“合著你有相好的，就不給我個老婆了？”鋃莫一聽這話就拉長了臉，“沒見過你這樣當哥的，弟弟的婚事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鋃修實在沒想到鋃莫打的是這個主意，恍然大笑後，便道：“盛會便算了，改婚禮吧。”裏面被打斷了，就讓一切從頭再來。
斯甄剛醒過來就發覺自己有手有腳了，以為自己還在羅山村呢！
直到好些個婢女進來給她擦拭、穿戴、裝扮，她才發覺自己興許又到了一個世界，既來之則安之，她如今可是一點都不慌，有命便好了。
一切弄好後，她站在房中央，看著鏡子裏頭的自己，想不明白為何要穿這麽繁瑣的衣裳。
一層一層的疊著，倒是很好看，黑體紅繡的，黑的多了便顯得暗沈，紅的多了便顯得艷俗，可這搭配倒是恰到好處，莊重又尊貴。
頭上被婢女帶了一頂鳳冠，看上去很重的樣子，可一在頭上就覺得剛剛好，上頭是純金吧，金燦燦的，還有紅寶石點綴。
在婢女的帶領下她穿過一扇又一扇門，路過的庭院似乎有些眼熟。
☆、第 62 章
直到在一幢巍峨的宮殿外停了下來，她突然有些害怕，正想轉身，便被身邊的婢女們溫和卻不失強硬地拽了進去。
誰叫她們臉上帶著笑，手上的力量卻不小呢！
裏面有一個高臺，她被推著上了去，底下坐著、站著的都是各種動物，成精了的！突然全部幻化成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一臉喜悅地盯著她看，她是怎麽了嗎？
有腳步聲從另一側傳來，她瞥了一眼，竟然是鋃修！笑完之後才發覺他穿的衣裳跟自己穿的是大同小異的，頭上戴的冠冕也是金燦燦的，也有紅寶石。
鋃修知道她要問什麽，也沒著急告訴她，握著她的手便高舉起來。
長老們從側門走出，邊走邊吟唱，嘴裏說的什麽東西她也聽不明白，只要鋃修在身邊，她什麽也不怕。
長老們繞著他們吟唱了幾圈，便退下了，站在他們的身後。鋃莫一襲祭司的衣裳走出，拄著長杖，上面是個雕刻狼頭，狼頭的眼睛是紅寶石。
只見他一個人在那邊走走停停，嘴裏念叨著什麽，然後說道：“禮成！”
下面的妖精們就是一陣歡呼，“恭喜妖主，恭喜妖後！”說完便跪拜在地，又連著喊了兩遍。
斯甄才反應回來，這是狼族的婚禮，或者說，這是鋃修的婚禮，是他同她的婚禮。
回到了住所，斯甄興沖沖地拉著鋃修，問了好些問題，怎麽她就突然回來了呢？
“狐妖有心放你一馬。”鋃修淡淡著說道，若不是有心放人，她怎麽可能只咬破了她的鼻子呢，早就將她的魂抽出了吃掉了。
“那她也算是個好妖吧。”
鋃修搖搖頭，“那我便不知了。”
斯甄突然高興地拍了下手，說道：“那不就沒人吃我了嗎？真好！”撿回一條小命的感覺真好啊！
鋃修聞言，瞇起了眼睛，“誰說沒人吃你了。”
“那.....那誰會吃我？”斯甄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袖，“她不是不會來了嗎？”
“我啊。”
斯甄才笑：“別逗了，你怎麽吃我？”
“我把你的骨頭都吃掉！”鋃修一說就抱起斯甄撲向了床榻，他先是輕輕摩挲她的臉，目光掃了一圈，那一瞬間斯甄真的覺得自己是個要被宰的羊。
“怎麽......怎麽吃我？”
鋃修沒有回答她的話，倒是盯著她脖子上的傷痕很久，正在斯甄打算開口說話的時候，他便清啄了上去，斯甄覺得自己的毛都豎起來了，“你......你真的要吃我啊！”
“嗯。”鋃修一聲淡笑，便俯上身去。
——
第二天，斯甄醒的很早，鋃修還在睡覺，她玩心起，一把捏住鋃修的鼻子，鋃修被弄醒了。
斯甄趴在他的胸口問道：“今晚也吃我吧。”
“你不怕了？”鋃修低頭看著她的頭頂。
“怕什麽，我巴不得天天被你吃。”斯甄起了身，對著他說道，說完還湊上去親了親。
——
日子一晃便是人間的元宵佳節了。
“人真會過日子，什麽時候都有盛會。”斯甄看著鏡中的人間，讚嘆道。
“妖界也有啊！”不知鋃莫什麽時候到的，靠在門上，沖著她說道。
斯甄一聽就來了興致，“哪裏啊！”
“我這不就帶你去嗎？”說著就對她勾了勾手指。
斯甄跟在他後面走了一段路了，才想起，“那鋃修呢？”
“他若不找你，我能帶你出來？”
斯甄還未到妖界集市，便看著很多妖往那端奔去，她也是急匆匆的，她只見過白日的妖市，都沒多少妖，冷冷清清的。
直到看見帶著猴子面具的鋃修站在集市門口，她更快地跑上去了，直接撲上他，抱著他的腰，“你怎麽自己先出來了？”她悶聲問道。
“你不是想過節？”其實妖界是不過這些節的，只是看斯甄待的悶了，妖不好去人間，他便在妖界安排了這些，沒想到願意湊熱鬧的妖還不少，才顯得夜晚如此熱鬧。
就當同樂。
他從背後拿出一只豬面具，也沒給斯甄瞧見，便徑自戴在了她的臉上，不允許她摘下來。
妖的集市裏也賣些人賣的東西，有糖畫，有泥人，有簪子......也有妖專門用的法器、靈藥等等。
鋃修在一家賣簪子的小攤前停了下來，望著上頭的一支簪，笑笑著付了錢。
斯甄見他許久未跟上來，便返回去找他，她吃著燒餅，站在鋃修面前。
只見鋃修給她戴上了簪子，那小販是個螳螂妖，見到這便誇：“夫人戴著可真美呀。”
“我臉都擋了，你也能瞧見？”
聽著斯甄這樣問道，鋃修也大笑起來，這頂著豬面具，戴著一支簪，怎麽看怎麽滑稽。
螳螂妖一時語塞，溜溜眼珠子，道：“美人不在皮相嘛！”
斯甄正想再說，就看見一張畫飄到了她的腳邊。
這人——
她正想撿起，便被人搶先一步。
是個全身穿著漆黑的人，只留了一雙眼睛在外頭，他看著剛剛斯甄見到畫像眼神一亮，聲音沙啞有些急迫地問道：“夫人可是見過這畫像上的妖？”
“我——”
“不曾，不曾見過。”斯甄見鋃修這樣回答，她猛地一擡頭，眼裏皆是不解。
但是也順著鋃修的話道：“不曾見過。”
“那便打擾了。”興許是被美到了，他沒有多想，這麽久尋下來他也習慣了，說完就走遠了。
“那畫像上的人不就是那個想吃我的狐妖嗎？你為什麽不說呢？”斯甄看著那人走遠，問向鋃修。
鋃修輕聲道：“說了又能如何，徒增傷痛罷了。”
“他是誰？”
“魔界法師奪深。”
“不就是治你的那個！”
二人一句一句的說著，無心再欣賞這夜裏的彩燈，便回了家，斯甄躺在床上被帶到故事裏去了。
——
奪深不是生而為魔的魔，他本是神，是掌管羅山的神，職位不高，卻也自得。
可他與羅山中的一只小妖相戀了，那個時候，妖有了反骨之心，他們不願神高高在上，主宰一切，憑什麽你們就得活在上面，俯視一切，而他們就得待在地上接受你們的俯視和悲憫。
你我同為上古混沌創造出來的東西，你為何就高人一等？
神與妖的關系在那個時候是特別緊張，神屠妖，妖殺神，都是尋常事，偏偏都固執地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
神與妖相戀得不到兩邊的祝福，所以狐妖被永生禁錮在羅山，就算死去也無法投胎，留下的靈也只能終日飄蕩在羅山，那小小的山就是囚她的牢籠。
“是誰不讓她出來呢？”
“是奪深。”
一對戀人被神與妖同時追殺，哪兒都去不了，長久下去怎麽能行？奪深便將狐妖禁錮在了羅山，為的是保護她，不曾想卻成了她的業障。
“那奪深怎麽不去羅山找？”
“這世上已經沒有羅山了。”
後來神與妖起了大戰，很多東西被盡數毀去了，可憐奪深原本想讓羅山保護狐妖，卻事與願違，羅山都消失了。
傳說巫在神妖大戰白熱化的階段出現了，他沒有插手神妖之事，只是睜開了一只眼看了看，便又睡去了。
“是他把羅山拿走了？”
“拿的應當不只是羅山，所以他才能編織幻境，比真實更真實的幻境。”
“好可憐，”斯甄嘆道，隨後問道，“那奪深怎麽成魔了？”
“他原本將狐妖禁於羅山，除了躲避追殺，更有一個原因是防止大戰殃及，卻不曾想到大戰之後，羅山便從世間消失了。”
奪深是神，神不可殺神，卻能奪去神的神骨，那是神界最極端的處罰。
程序多雜，一道是火，一道是冰，一道是鞭，一道是關於碧壇，無人可話，最後一道才是去仙骨。
說神慈悲，可他們狠起來比誰都狠，不知道奪深是怎麽熬過這五道，去了神骨，他便不是神，亦不是人，亦不是妖，只得入了魔。
魔，是在煉獄中活著的，比誰都苦，只能在夜間出來流蕩，永遠不可看見陽光露水。
若是生而為魔倒也罷了，可奪深是見慣美景的神，若不是憑著心中的執念，如何又能忍受這不見天日、永墜煉獄的魔界呢？
“他的面目和嗓子是不是在去神骨時所受的傷。”斯甄輕輕說道。
“應當是吧。”他不是神，他哪能知曉，再說這只是個上古時期的故事，中間的是非曲直，如今誰能說的明白呢！
“上古？那他從那時找到現在嗎？”這都經歷了多少年了啊，那人根本不在世上，這樣找下去又有什麽意義呢？斯甄一時感慨萬千。
“若告訴了他，你覺得他會如何做？”鋃修看著斯甄問道。
“一直以來都堅守的信念突然被人一下子戳翻了......會......會死嗎？”斯甄突然看向鋃修，問道。
鋃修沈默不語，他也不知道，可若他是奪深......他摸了摸懷中人的秀發，說道：“或許吧。”
“他不能去找巫嗎？我們跟他說狐妖在巫那裏，那他就不必這麽沒頭沒腦地找下去了。”
斯甄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急急拉起鋃修，就往外走去。
“巫也難尋啊！世界之大，誰知道他會出現在何時在何地呢？”鋃修給她潑了一盆涼水。
“睡吧，各人有各人的業障，跨過去便好了。”鋃修將斯甄按回被窩裏，輕輕說道。
月光照進，一室安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支持，算是完結啦~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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