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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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沒有心跳的太宰。

太宰治?

冬樹收斂情緒, 理智重新註入腦子。

但是語氣不像是那個人。

她起身回頭,只瞧見從未見過的面容。

對方欲擡起的手在她的註視中落下,繃帶與血跡纏繞全身, 非男非女, 只勉強看出個人形。

小野狗離開後留下的氣息纏繞在對方身邊,很是親近。

冬樹張了張嘴, 氣流趁機通過口腔向內裏流動,她被迫咽了口氣, 卻像是失去了聲音一般,用盡全力才從唇齒間憋出哽咽的兩個字:

“……橫濱?”

沒有回應。

女孩面無表情,眼淚卻迅速蓄滿眼眶,她哭的太多了,直到淚水褪色, 從眼眶裏流出, 也依舊只有沈默。

白色的圍巾接住啪嗒啪嗒砸下來的淚珠,逐漸變成深色的布料讓她收緊了手指,濕潤冰涼的感覺從指尖暈染開來。

無言,冬樹抿唇,隱忍的哭泣……或許是她給自己最後的脆弱釋放。

在這個世界裏, 她沒做到的事情太多了。

沒等到回答, 她已經確定。

還想說些什麽,很快, 坑坑窪窪的人形如煙塵般迅速消散。

與此同時,熟悉的身影探出頭來。

情緒被堵住。

冬樹頓了一下。

短刀頭上頂著一只小老虎,神情是熟悉的怯弱, 金色雙眼中還帶著強烈的驚喜, 本應在頭上的帽子反而同時落在了那個小家夥頭上。

她的視線在橫濱剛剛的位置和五虎退之間來回游移。

“主人……”五虎退小跑到她身邊, 他微擡頭,眼睛裏帶著淚水,語調輕柔地撒嬌,“有、有好好地完成命令哦。”

短刀伸出的手心裏,是一張被整齊折疊的紙張,小小的一個,還有些皺巴巴的。

她的命令。

冬樹眨眨眼,情緒覆蓋,她熟練地擡手摸頭,聲音也柔和起來:“乖孩子。退醬做的很好哦,下次也請繼續努力吧。”

像是陽光一樣明媚溫暖的,幼小稚嫩的審神者。

和剛剛哭得讓人心疼的孩子全然不同。

在付喪神的面前,脆弱被褪去,註意力被全然投入到身邊。

孤立無援,只有自己的戰場,五虎退是如何堅持過來的,又經歷了什麽,她無從知曉。

但是,是完整地回到她的身邊,還帶著自己的戰利品……是單騎出陣的屬於一刃的廝殺嗎?

那被虛無吞噬帶走的付喪神。

“嗯!”五虎退憑借本能蹭了蹭她的手,乖巧怯弱卻鋒利的短刀雙眼亮晶晶,身上暗墮氣息一覽無餘,他撒嬌,

“作為獎勵,可以更加用力地摸摸我的頭嗎?”

黑氣纏繞在冬樹的手指間,引得壓切長谷部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拔刀,而握在刀柄的手卻被笑嘻嘻的鶴丸國永輕描淡寫地按住。

安靜

白色的鶴比出口型,雖是笑著,威脅之意明顯。

壓切長谷部憤怒地看著他。

暗墮是多麽危險的東西,他不信這群家夥不知道。

但是在知道的情況下,竟然還任由危險的因素待在審神者的身邊,這群家夥、這群家夥簡直不配被稱之為刀劍,不配作為主人的刀劍!

情報不足的護主刀憤怒至極。

但順著主人的不管不顧,他無法反抗,乃至身邊同伴的遏制都讓他無力極了。

即使是稀有的被冬樹親手鍛出的刀劍,卻也因為這份親手而被迫缺少了許多歷練的機會,他的能力與戰力便自然而然的落了下風。

三日月宗近搖了搖頭,無奈地抓著他走向一邊。

老爺爺啊,就算是在這種時候也要擔任給無知的同伴開導的角色呢。

哈哈哈……真是不想笑。

眸中新月被垂下的眼皮遮掩。

冬樹抿唇,有著熟悉的信息,沒有祛除,但是……擡起眼睛與金色對視,沒有看見任何的殺意,沒有看見任何對她有攻擊性的情緒。

她的刀,從來都覺得被賦予最重要的信任。

“會的哦,退醬真的是在非常努力地保護我呢,我啊……也是非常非常喜歡這樣的退醬哦~”輕輕飄起的尾音帶著幾分開心,為著重新回到自己身邊的短刀。

不管是什麽樣的狀態,但至少完完整整的在與相同的氣息回到了她的身邊。

這就足夠了。

至於旁的,那都不重要了。

橫濱嗎?破破爛爛的城市,用盡全力了。

就算是死掉的時候也不忘記做點什麽。

放不下她,放不下後輩,放不下世界,又徹徹底底地讓自己踏入死亡。

冬樹突然伸手將五虎退攬進懷裏,毛茸茸的白色腦袋被她胡亂揉搓,發絲逐漸淩亂,頭頂的小老虎都受不了跳下去和同胞們匯合互相舔毛了。

但是。

她低頭,輕柔的吻落在付喪神的頭頂,意料之中得到對方過電一樣的渾身顫抖。

害羞了。

多麽可愛的,屬於她的刀。

“嗯哼?小冬樹真是有興致的很。”

冰冷的聲音打破溫馨,隨著腳步聲靠近,幾分笑意不達眼底,男人歪了歪頭,在她面前幾步遠處停下。

他眨了眨眼,對著瞬間搭在自己頸脖上的兩把刀毫不在意。

“太宰。”冬樹就著把腦袋擱在五虎退頭上的姿勢看著對方,她並不驚慌,反而勾起笑容,“剛剛恢覆就來看我了嗎?”

世界還沒有恢覆,周圍仍舊沒能像從前一樣完整,還能輕易地窺探到逐步修覆的痕跡。

紅圍巾被無形的刀氣掀起,太宰治誇張地睜大眼睛:“啊呀,小冬樹怎麽知道我這麽喜歡你呢?真是太聰明了!”

被“書”所密不可分的唯一的成為首領的太宰治。

是這個世界第一個恢覆痕跡的存在。

他毫不在意地搭上一邊刀刃,用力便要推開,淺薄脆弱的皮膚瞬間就要破開。

像個瘋子。

三日月宗近瞇起眼睛,在冬樹的示意下與壓切長谷部一起收起本體。

“是的哦,我超級聰明噠。”冬樹收回視線,她歪頭,並不否認,反而順著稈子往上爬,“既然這樣的話,中原君在哪裏呢?他應該不會離開你的吧。”

除非被首領命令。

作為最高武力的中原中也便是脆皮首領太宰治最好的護身符,也是最好的刀。

“中也,小冬樹更加喜歡中也嗎?”渾身都是陰郁冷漠的氣質,太宰治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他面無表情,反差感更甚。

長長的嘆息:“真是讓人語無倫次的傷心啊。”

他眨了眨眼睛,某種沒有任何傷心的意味,語氣很快沈了下來。

緊接著他面上笑意盈盈:“只不過不論在哪裏,即使只有我,小冬樹看見的都不只有我。”

“真是……太過分了。”

又輕又急的嘆息,漸漸消散在無形的風裏。

冬樹不為所動,她搖頭:“你不是他,也不必將自己與他融為一體而後來對待我,我們本就不熟,不是嗎?”

她不懂。

太宰治的執著是什麽。

與書的秘密相關聯的少年窺探別的世界的線路。

他看見了無數個在不同道路上沈淪的自己。

他看見了每一個自己都有的必死的摯友。

他看見了唯一保護自己的幼女。

……

他看見了太多太多。

於是,這個他選擇坐上了首領的位置。

首領太宰治可以做到更多,只有自己一個人布局的世界。

僅僅是一次見面,劍拔弩張的氣氛,陰差陽錯的慌張,陰暗的房間裏戴著紅圍巾的首領坐在高位,沈默又微笑著看著突然出現的女孩。

期待已久,終於不再是被數據流體派來的假意。

願意保護“太宰治”,那為什麽不願意被太宰治再一次用一用呢?

這是你的任務不是嗎?

保護我,保護這個世界。

然後看見我,看見坐在首領之位的我。

讓這個他能夠安穩地寫小說的世界……永恒地存在下去……

世界虛無,與世界再次喜歡上的孩子接觸,冬樹能看見的東西也更多。

身體裏變得與世界更加緊密的身份牌也賦予了她新的情報。

你的摯友。

冬樹眨了眨眼,看著沈默下來的男人,手中撫摸小短刀的動作沒有停歇。

有氣息在扭轉,她順勢叫出了另一個人的名字:“中原君,你覺得呢?”

手扶禮帽的男人隨著她的話出現在太宰治的身邊,黑色的風衣靜靜垂落,屬於港口黑手黨幹部的沈重力量在他身上忽隱忽現。

“啊……”

他擡起頭,鈷藍色的眼睛從冬樹身上劃過,緊接著落在太宰治的身上:“雖然搞不明白究竟是在做什麽,但是首領——”

他忽然單膝下跪,順手摘下腦子扣在胸前:“將我的一切獻給港口黑手黨,不論是作為刀還是染料,都無所謂。這是我的誓言。”

低頭恭敬,赭發從頸邊滑落到胸前。

這位幹部,從未對首領有過任何背叛之言。

無法理解,無法明白,無法知曉。

但是破碎的世界都無所謂了。

至少在現在,他只有首領,一個活著的首領。

有趣。

“要等一下了。”

冬樹停下動作,在五虎退不解的目光中閉上眼睛。

越來越清晰看。

再次睜開眼睛,像假的一樣的血色夕陽爬滿地面,逐漸凝實的地面可以穩穩地行走。

冬樹瞧了一眼氣氛和諧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又回頭看去,白色的鶴同樣被染上夕陽的色彩。

見她看過來,還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小審神者無奈,只得又專心地看向天空。

還差點什麽。

就像是凝固的油畫一樣的天空可無法喚回大家的氣息。

周圍的建築也開始浮現,和印象中的橫濱極為相似,卻灰蒙蒙,像被抽去了所有生機。

而更奇怪的是,她感受不到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心臟。

眸色一暗,靈力被抽回。

“這什麽……死亡的世界嗎?”冬樹低聲喃喃。

小野狗重建時間怎麽還搞得所有人都死了一樣。

“有問題。”中原中也眉頭緊鎖,他舉起手,試圖發動異能力,橙色的光芒若隱若現,極不穩定:“我的異能像是被什麽過濾了一樣,很奇怪。”

“有趣。”太宰治向冬樹靠近,他輕笑,“簡直就像橫濱睡著了一樣。”

城市睡著了,所有的一切都靜悄悄的沒有活力,而作為正在“重生”的居民的他們自然也被影響了。

“睡著了?”冬樹若有所思,“應該差不多吧,還沒有自主意識的橫濱,對這個將註意力全部投放在這座城市的世界來說很不匹配啊。”

橫濱城市意志的誕生,難道也是世界恢覆的必須條件嗎?

她思索半晌,看了一眼走向咖啡館的太宰治。

只見對方突然端起一杯咖啡,凝住目光不動了。

冬樹好奇湊近,只見杯口的口紅印清晰可見,仿佛上一秒還有一位塗著口紅的活人在使用它。

她突然後退半步,瞳孔驟縮。

不。

不是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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