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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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許岸找秦伯修要過類似分手費的東西,這件事除了許岸和秦伯修,世界上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相當於許岸當初不僅一分錢沒賠,還早在這之前,在走輿論和法律流程之前,兩人私底下關系剛破裂的時候,他反而從秦伯修那裏敲了一筆。

這樣一看,許岸也算是個貪財貪到家的響當當的人物了。

堪稱以一己之力對抗資本的孤勇者。

只是這樁勇事……不太方便為外人道也。

一般人也不會相信,許岸真的要來了七年青春損失費之後,就迅速跑到外面嚷嚷鬧解約,然後趁著秦伯修反應不及,自己腳底抹油失蹤跑路,最後還能收編一個經紀人為他辦事,給他辦完了手續,讓他全身而退了。

這得是走了多麽大的狗屎運啊!正因為如此,許岸事後無數次想起,心下都隱約擔憂不安,他真的跑路成功了嗎?

他覺得秦伯修一定被他氣得要死,當年暫時放過了他,可能是因為找不到他的人。

如今故人狹路相逢,不正是有仇報仇的好時機嗎。

所以許岸才會在這些天表現得這麽神經質,看著瘋瘋癲癲的。

秦伯修一邊和他敘舊閑聊,一邊對這些往事只字不提,還朝他遞來橄欖枝……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他實在是怕啊!

許岸把秦伯修關進小黑屋之後神思恍惚了一會兒,暗暗告訴自己做得對,就是要這樣幹脆才行。

他緩緩舒口氣,覺得無論如何,自己那段小作文已經流露真情,把事情說開解決了,雙方應該可以就此解釋懷別過,他以後也不用懸著顆心落不下來了。

許岸很快收起手機,站起身走向正在等著自己的顧勇,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乖乖跟著出去和大部隊匯合。

之後兩天似乎再一次風平浪靜了。

許岸奔波在一個個采訪之間,偶爾通過網絡窺視搜索秦伯修的最新新聞,發現他也在忙著看電影,忙著和那一個個漂亮的男女演員握手呢,許岸的心就更踏實了一些。

而一回到酒店,許岸更忍不住去看那個劇本。

用最粗淺的眼光去看,這算是一個愛情故事,描述的是兩個男人之間的覆雜感情。

許岸一直屬於體驗派演員,不會什麽理論知識,不懂大道理,講究的就是一個情景代入,而他有限的感情經歷和性經歷讓他在試圖思索理解時,腦子裏蹦出的都是同樣的一張臉……

他抓抓腦袋搖晃兩下,把那張臉搖散,下一秒對方就又鉆了出來。

沒辦法,那確實是秦伯修的臉。

許岸絕望地倒在床上,目光看向酒店床頭櫃擺放著的裝飾畫上的金發裸男,眨眨眼睛,忽然腦子像被閃電劈過一般,尋思自己這三年都在幹什麽?既然這輩子逃不過心疼男人了,為什麽沒去找點新的男人來試試?

書到用時方恨少,要演感情戲了,許岸才發現自己在品鑒男人這一塊兒上是多麽匱乏。

要說他喜歡什麽樣的,其實劇本裏主人公最開始喜歡的這個男人,他感覺就挺不錯。

故事裏形容這個男人十分富有,俊朗多金,翩翩而至,雖然這個故事完全不屬於甜美型的愛情童話,隨著劇情進展,電影要討論的主題也略顯殘酷,但許岸覺得主人公愛上對方淪陷其中,實在合情合理,情有可原。

好吧,許岸承認,自己確實是很老派的審美!

他就喜歡有錢的儒雅的成熟穩重的男人呢,人稱sugar daddy。

他想可能和自己缺少庇護的童年有關。因為那時候不僅沒有人可以為他們遮風擋雨,許岸自己都得挑起家裏的擔子,為了弟弟變得堅強大膽,才能只身離開家鄉,出來闖蕩。

不得不承認,在許岸的記憶裏,爸媽在的時候,因為許子沐是弟弟,得到的關心也總是更多的。

許子沐比他聰明,比他學習更好,一直和他是兩模兩樣。

許岸好像從來沒有嫉妒過許子沐,到了只能和弟弟相依為命的時候,他只想牢牢抓住弟弟的手。

這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他想證明自己,自己能夠對這個家有貢獻,能托舉弟弟順利去上大學。

許岸更加清楚,因為自己和許子沐註定會有不一樣的人生,許子沐和他沒有共同語言,隱隱是有點看不起這個沒什麽頭腦、賺不到大錢、也闖不出名堂的哥哥的。

而許子沐習慣了被愛,對於索取,從來不會有許岸會有的那種羞恥感和其他顧慮。

這麽多年來,他想上奧賽班,許岸讓他上了,他想參加夏令營,許岸支持他去了,他嫌宿舍沒空調住不好,許岸也給錢讓他租房了……

許岸一直在盡力滿足許子沐的要求。

而這一切只需要錢的支撐。

所以他說感恩秦伯修,當然不是作假。不論是感恩秦伯修這個人,還是感恩秦伯修的錢,那都差不多嘛。

後來秦伯修發現許岸總轉錢給許子沐,還表達過不滿,批評許岸毫無理財觀念,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卻還要無條件溺愛弟弟,更是愚蠢至極的行為。

真話總是難聽的,許岸堵住了耳朵。

他覺得秦伯修太冷淡無情了,秦伯修根本不懂他。

他嘴上哄著金主爸爸,私底下還是無法割舍自己這麽多年的付出。

許岸埋頭栽在床裏,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下想了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直到他呼吸不暢被憋得滿頭大汗,他才猛地起身,一邊吸氣大口呼吸,一邊跳過玻璃窗看著酒店外傍晚的落日。

曾經覺得難以割舍的,都還是舍棄掉了。

在巨大的沈沒成本面前,一般人都會十分痛心,難以接受,一蹶不振。可許岸頭腦簡單,做事風風火火胡亂沖撞,大概是因禍得福,他在學會拒絕並幡然醒悟的時刻,其實沒有多少感悟,只是默默接受一切的變化。

誰讓他不管對誰,在拒絕了之後除了跑路玩失蹤,不回消息不接招,就沒有任何應對辦法了呢。

就在這時,顧勇打來的電話徹底終結了許岸的思緒。

許岸拍拍臉頰,大剌剌接起來,預感顧勇這個時候直接打電話給自己估計是要拉他加班了:“餵,勇哥,找本寶寶什麽事?這幾天這麽多采訪,我口水都講幹了,累了,要睡了,真的。”

顧勇聽他一堆疊甲和借口,在那頭直接了當地說:“你不是已經把新劇本看完了嗎,寶寶,片方這次有負責人正好也來了菲林電影節,你現在趕緊收拾收拾,晚上的飯局已經約好了哦。”

許岸垂死病中驚坐起:“就今晚嗎……怎麽這麽突然?”

“這誰知道啊……”顧勇嘀咕了一聲,清嗓子,接著說,“對,就今晚,餐廳地址已經發給你了,私人包廂號也給你了,知道你看不懂英文,路線圖都給你做好標記了。”

許岸忽然怯場:“可我還沒準備好,勇哥。”

顧勇說:“只是提前接觸一下,你平常很勇的啊,現在照樣放開了幹就是。”

“你是我的經紀人,為什麽不陪我去啊?”許岸低聲質問。

“經紀人也是人啊寶寶,你都不會心疼一下我嗎?”顧勇說,“而且人家說了,用不上我,你記得稍微打理一下,別讓片方的人等著,還是說你打算把機會拱手讓給別的不如你的人?”

許岸立即說:“怎麽可能!好了,不說了,我馬上就去咯。”

顧勇呵呵一笑,松了口氣一般:“好,小岸岸,加油,勇哥等你好消息。”

嘀嘟兩聲。

電話掛得真快。

許岸將手機揣回兜裏,跑去浴室鏡子前照了照,戴上口罩和鴨舌帽,匆匆忙忙就下樓了。顧勇給他安排好的司機和車已經在等著,許岸想都沒想便上了車。

他手裏帶了劇本,在車上的時候也不忘趕緊加急鉆研一番,不過翻來覆去幾下,他發現劇本沒有名字,所以至今他其實還並不知道這是哪部電影,是個什麽項目,備案單位在哪兒。

估計今天見了片方負責人,就全都能清楚了。

許岸抵達目的地後,對照著手機上翻譯成了中文的路線圖片往裏走,又給服務生出示了顧勇發來的那段英文,他被帶著來到了裏面的3號私人包廂門口。

許岸對著門,提前摘掉了口罩和帽子,緊接著潤潤嘴唇,撥弄兩下頭發,然後敲響了門。

包廂門被裏面的人打開了。

居然有人親自來給他開門,也不知道今晚片方到底來了幾個人。

許岸略有緊張地走進去,一轉頭,整個人心跳趨停,直接僵在了原地。

秦伯修關上門,越過他,直接走回座位坐下,對許岸說:“是不是走錯包廂了?”

聲音入耳仿佛電流流過,許岸回過頭,正臉對上了秦伯修的視線。

整個房間裏只有他們倆。

許岸想了想,緩緩點頭:“對吧,應該是走錯了……”

許岸是素顏來的,皮膚白得微微發透,表情看起來很局促很虧心。

他還沒來得及拔腿撤退,秦伯修看著他微微笑起來,先發話了:“許岸,手裏拿著的是劇本嗎,既然很喜歡,過來讓我看看?”

許岸無法,還是嫩了些,心理素質不夠好,他為難地挪腿走了過去,認命一般將劇本往桌上一扔,動作看著挺橫,但力氣輕輕的。

秦伯修伸了手,卻沒有去拿本子,而是直接握住了許岸的手腕。

許岸心如驚雷,手臂一彈,顯然已經動彈不得,他的軀體也越發僵直,大腦直接短路了。

秦伯修說:“坐過來。”

他像在下達命令。許岸頭皮發麻,不得不接收。

許岸立即看了看秦伯修身邊的椅子,發現椅子離自己很遠,繞過去都得好幾步路,而秦伯修此刻終於逮捕了他,抓著他不放,他又怎麽可能坐得過去?

說明那張椅子根本就不是給他準備的。

所以秦伯修是要他坐哪裏?

許岸也沒那麽傻,不再自欺欺人,他知道自己沒來錯地方,他看得入迷興奮的劇本就是秦伯修下給他的誘餌。

“坐過來,許岸。”秦伯修聲音溫和,面色冷酷,重覆道。

許岸的臉上露出覆雜的神色,一陣青白交替,被逼良為娼似的,緩緩往前走了兩步。

秦伯修剛準備松開手放他過去,許岸已經直接上前側身,一屁股就坐在了秦伯修的腿上,為了維持平衡還是什麽,雙手也莫名其妙地環在了秦伯修的脖子上。

這該死的肌肉記憶……

好漢不吃眼前虧,而且他真的是被逼的,好絕望。

秦伯修喉結一滾,坐定在原處。

兩張臉面面相覷。許岸臉很燙,低頭側目,張開嘴聲音就出來了:“秦導……這樣、這樣你滿意了嘛?”

此時應該不太適合繼續沈默下去。

秦伯修沈默片刻:“嗯。”

許岸霎時確信,自己這次是真的要被潛規則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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