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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番外 許鈞恒和溫海晶 雨季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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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番外 許鈞恒和溫海晶 雨季守望

(番外裏,許總和晶晶的最終結局 HE,介意慎點)溫哥華的一月份,是鉛灰色的。天空像一塊浸透了水的厚絨布,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

雨是這裏常見的主題,不是傾盆而下,而是綿綿不絕,細密如霧,帶著濕冷,似乎能滲透進最厚實的大衣。

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中顫抖,街道上行人匆匆,臉上都帶著一種被漫長雨季消磨後的淡漠。

一切始於那個尋常的午後。在圖書館暖氣充足的角落裏,溫海晶在看著幾篇文獻。一陣劇烈的咳嗽毫無預兆地襲來,她急忙從口袋掏出面紙捂住嘴。

待胸腔那陣翻江倒海的痙攣平覆,她緩緩展開手帕,雪白的面紙上,出現了幾縷殷紅的血絲。她的心,在那一刻,猛地向下沈墜,仿佛要跌穿冰冷的地板。

她前往校醫院 walk-in clinic 診所檢查。

加拿大的冬天,流感很常見。

學校診所的候診室裏擠滿了因流感季而中招的學生,咳嗽聲、擤鼻聲此起彼伏,空氣裏混雜著消毒水和疾病的氣息。

排隊一個小時以後,見到醫生。

醫生是位面容溫和的中年女性,語氣輕柔卻帶著職業性的審慎。聽診器冰涼的觸感在她背部移動,“Breathe deeply,and hold… Now cough.”(深呼吸,屏住,現在咳嗽。) “I'd like to rule out any serious pulmonary conditions. The X-ray will give us a clearer picture.”(我需要排除任何嚴重的肺部疾病。X 光片會給我們更清晰的圖像。)

初步問詢和聽診後,醫生面色有些凝重,她不能排除肺癌的可能性,她建議拍攝 X 光片,再預約家庭醫生,並且有可能需要做手術。

後來專科醫生的預約,被安排在兩周之後。

電話那頭的護士聲音傳來:“溫女士,目前只能預約到兩周以後,除非情況急劇惡化。根據目前的分診制度,這不屬於緊急情況。所有非緊急病例都需要等待。”

更讓她焦慮的是,除非是急診,否則後續如果需要做手術,同樣需要排期,快的話是幾周,慢的話需要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

這一點和國內就醫不太一樣。

在加拿大,公立醫療的免費背後,是時間的代價。

晚上在食堂和她一起吃飯的陳然,得知她的病情後,臉上寫滿了顯而易見的擔憂。他是那種在陽光下長大的男孩,從小父母都對他很好。

“海晶,這種情況,要不要告訴你爸爸媽媽?”在他看來,遇到困難,尤其是健康問題,第一時間尋求父母的幫助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她只是更深地低下頭,輕聲說:“我暫時不打算告訴我父母,我自己的事,自己處理。”

陳然的追求,溫海晶拒絕過,但是陳然很喜歡她。陳然被拒絕後,依舊很熱情,很周到,還提出“哪怕你就把我當個知心朋友就好。”

溫海晶曾經考慮過,要不要和陳然把自己的原生家庭情況和盤托出。

但是,思慮之後,她覺得無法、也不願向這個陽光下的男孩,揭開自己原生家庭那不堪入目的瘡疤。

因為那裏面是泥濘,是黑暗,是荊棘,是她自己都拼命想要掙脫和遺忘的過去。

她不僅不想和陳然提起,她是不想告訴任何人,她自己都想忘記。

生病的事情,她暫時沒有告訴表姐溫雪顏。

一想到表姐,她的心就泛起一陣內疚。從高中到大學,表姐已經幫了她太多太多,是她灰暗青春裏為數不多的光亮。

後來,她從國內一個熱搜新聞裏得知,在程總和表姐溫雪顏補辦的盛大婚禮上,她那對父母,竟然又去鬧事了,企圖勒索,最終被警察帶走。這消息讓她無地自容。

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陳年的苦澀。她的童年和青春,是在父母的鄙視、打壓和無休止的“你是女孩,遲早是別人家的人”,“你哥哥是家裏的獨苗”的論調中度過的。家裏的一切資源,從好吃的到受教育的機會,都要緊著那個被寵壞的哥哥。

她原本學習極其努力,成績優異,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高考上。

然而,高考那天早上,母親因為她前晚覆習“浪費電”而大發雷霆,故意踩爛了她唯一的文具盒,將她的準考證和筆散落一地,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她,徹底打亂了她的心境。

最終,她是握著那支僅存的、沒有筆殼的筆芯,帶著滿心的倉惶走進考場的。

因為吵架後被阻攔,她到考場時差點遲到,來不及去小賣部再買新的筆。

第一場考試發揮嚴重失常,幸好她後面極力調整,才考上了本二。

大一入學時,因為父母不配合,她無法申請助學貸款。是表姐溫雪顏依然資助了她的學費,盡管溫雪顏當時自己也處境艱難,甚至還因為這份資助,遭到了她外婆的責罵。

後來發生那麽多事情,在她最走投無路的時候,是許鈞恒……那個她生命中最覆雜、最難以定義的男人,傷害了她,也保護了她,還資助她出了國。

她原以為,遠渡重洋,終於可以徹底告別過去,開啟全新的、充滿希望的生活,卻沒想到,命運再次和她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她又去仔細查詢了留學生醫保政策。得知學生醫保可以報銷大部分、甚至全部的手術費,這讓她稍微松了口氣,但手術和 CT 都需要排期,這等待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煎熬。

有些非急診手續,需要等待好幾周,甚至更長的時間。

那麽,在等待的時候,會不會延誤病情?

但是如果不想等待,她去問了一下,去私立醫院的費用,昂貴得驚人,而且加拿大的私立醫院沒有那麽多,有些手術只能在公立醫院做。

此外,如果有術後並發癥,即使在公立醫院,還可能會產生額外的自付費用。許鈞恒給她的錢,足夠她在加拿大舒適地完成學業,但國外的醫療費用高昂得令人咋舌,萬一……她不敢細想。

一絲迷茫和絕望悄然爬上心頭,甚至閃過放棄治療的念頭,可她才二十出頭,人生才剛剛看到一點曙光,又如何能甘心?

她不知道的是,她幾次去學校診所的消息,已經通過許鈞恒暗中安排的一個男生孫廷,傳回了國內。

孫廷家境普通,為人樸實,是溫海晶的同班級同學,許鈞恒給孫廷每個月發兼職工資,讓他匯報他所看到的溫海晶,但是叮囑他只是關心,不必跟蹤,僅僅在教室、食堂等地點順便看到的時候告知。

許鈞恒放下電話,站在自己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窗外是中國幹燥凜冽的冬日,而他的思緒卻飄遠了。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仿徨、無助和強裝鎮定的模樣。那個女孩,像一株看似柔韌實則脆弱的植物,總是被迫在風雨中飄搖。

在她離開後,許鈞恒對以前那些庸脂俗粉都失去了興趣。

對於溫海晶的一切,許鈞恒的記憶卻反而更清晰起來。

許鈞恒記得他掌心下,她腰肢的纖細與柔軟的觸感,仿佛稍一用力就會折斷;記得她肌膚的溫熱細膩,像最上等的絲綢,卻又帶著微微的顫栗。

他還記得,她在他身下時,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水霧,望著他,像迷失在森林深處的小鹿。

那時的他,被一種混合著占有欲和莫名情愫的情緒驅使,動作間雖刻意放輕,卻依舊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許鈞恒覺得,她越是這般柔弱,就越發襯托出他過往行為的卑劣,以及現在這份克制守望的煎熬。

他竟開始嫉妒起那時能夠理所當然擁她入懷的自己,盡管那份擁有,始於一場並不光彩的交易。

許鈞恒記得,在準備溫海晶留學簽證材料時,他翻閱過助理整理的成績單覆印件。

高中三年的成績都很好,數學和英語成績拔尖,大一成績也是如此。這樣出色的成績,與最終那所普通本科的錄取通知書,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在她流產住院期間,許鈞恒問起她高考失利的原因,溫海晶緩緩說起往事,他才知道這個女孩,原來曾這樣頑強地與命運抗爭過。即便這樣,她依然考上了大學。

許鈞恒的愧疚感,越發強烈。

走出回憶,他冷靜下來,他深知加拿大公立醫療系統對於非急診病人的效率。然後他立刻拿起電話,動用了自己在美國積累的人脈,很快聯系上了西雅圖一家以效率和頂尖專家著稱的私立醫院。

對方承諾,只要病人到位,最快可以在四十八小時內安排專家會診和所有必要的檢查,包括即時的 CT 掃描,如果需要手術,也能在一周內安排。

對於普通人來說,美國的私立醫院的缺點是非常昂貴,但是費用這方面,許鈞恒可以接受。

一切安排妥當,聽筒放回座機,許鈞恒卻陷入了更深的沈默。

他很想立刻飛往溫哥華,出現在她面前,用不容置疑的態度帶她去西雅圖,接受最好、最及時的治療。

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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