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折點(四)

關燈
轉折點(四)

“別那麽說,”出於某些方面的考慮,但可能只是秉持著非禮勿視的道德觀念,周則羽還是轉過了身,訕訕笑了笑,“你把我說得像什麽變態一樣。”

“你如果敢點頭就完蛋了。”她料事如神,很是冷冰冰地補了一句。

索爾科夫發出聲怪異的冷哼,“這是在你的房間嗎?還是說我才是在別人換衣服的時候闖入的人?”

在自知理虧的情況下,周則羽很難免地有點心虛,但多年來練就的厚臉皮又恰巧彌補了這一點,於是在沈默半秒鐘後,她還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反擊了。

“對不起,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況且你真的很有料。”

最後那句話是囁嚅著說出口的,她原本只想著調節一下此時尷尬的氛圍,還以為這家夥肯定聽不見,然而下一秒,一個類似於毛絨玩具的東西就不偏不倚砸中了她的後頸。

她慘叫一聲,伸手捉住了那個渾身毛茸茸的黑色野猴,拿到眼前端詳了好一陣子,越看越眼熟:“你還有收藏這種毛絨玩具的癖好?”

身後傳來衣櫃門砰的一下合上的聲音,伴隨著衣料摩擦的聲音,她估摸著他應該換完衣服了,正打算轉身,卻又被毫不留情地呵斥了回去。

不知道為什麽,但她甚至感覺索爾科夫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你就那麽想看嗎?”

其實周則羽完全可以反駁回去,說他未免也有點太小題大做,畢竟她之前就不是沒見過,甚至還在學游泳的時候趁亂摸了好幾下,而他看上去也不像是那麽吝嗇的人,不知道現在到底有什麽毛病,扭扭捏捏的生怕她看到一點。

但周則羽是萬萬不敢這麽說的,她知道人在極度疲憊的狀態下會變得很極端,就像換在平時,她和他都不可能做出這麽莫名其妙的事情,一個開始不由分說地闖入,另一個則推三阻四地變得忸怩,兩個人就這樣如此詭異地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索爾科夫很重地吐了口氣,“我只有這一個。”

“嗯?”周則羽原本也沒打算聽到他的回覆,放空正想著別的事情,猛不丁聽他說了這麽一句,一下子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那你的審美也挺有意思,幹嘛喜歡這傻猴子。”

衣櫃門又被砰的一聲拉開,他似乎在埋頭找著什麽,隨口說:“審美一直很差。”

一塊毛巾被丟到她頭上,頓時遮住了周則羽全部的視線,她掙紮著想要把它扯下來,然而卻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死死摁住了。

完全就是報覆。

周則羽只能杵在原地,忍受著自己的頭發被毫無章法地蹂躪,他顯然是把這個當成了某種惡趣味的游戲,像是玩橡皮泥一樣來來回回揉搓著。

好不容易掙脫開他的鉗制,她只覺得自己腦漿都被搖勻了,一個踉蹌坐在了他的床尾,然而下一秒,當她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的時候,立刻如同火燒屁股般跳了起來:“對不起!”

果不其然,當周則羽扭頭去看的時候,索爾科夫幹凈的床單上已經留下了個濕漉漉的屁股印。

索爾科夫叉著腰,皺著眉把她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甚至給周則羽一種自己要被趕出去的錯覺。

“你怎麽不把衣服換了?”

周則羽一縮脖子,“我的箱子還在機場的水裏泡著呢。”

索爾科夫似乎很想笑:“你那個時候為什麽不拿?”

周則羽理直氣壯:“你會在逃命的時候帶上家裏的保險箱嗎?”

“好吧,合適的理由。”

他早就換上了幹燥的衣服,只有頭發還濕著,利落轉身的時候周則羽甚至感覺有水珠飛到了自己臉上。

“我去找找有沒有你能穿的衣服。”

周則羽點點頭:“我會洗幹凈還給夫人的。”

索爾科夫很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她一眼:“當然不是她的衣服。”

事實上,其實並不是索爾科夫胡說八道,埃爾柏林特夫人是個身強體壯、比埃爾柏林特教授都要高上半個頭的高大女性,如果真要按照體型來看,似乎還是索爾科夫的衣服更適合她。

在衣櫃裏苦惱地翻找了半天,索爾科夫總算找出一套較小的運動套裝,隔了三米遠遠地扔給她。

周則羽比劃了一下大小,很奇怪地看了他幾眼:“你很喜歡穿緊身款?”

對方揚眉,“這是我五年前的衣服。”

“我就說,你看上去不像是走這種路線的。”

她不知所謂地尬笑了幾聲,試圖用笑聲讓自己的問題看上去沒那麽詭異,但事實證明這招沒用,因為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鬼使神差下,她下意識把鼻子湊到衣服面前嗅了嗅。

很香很濃的洗衣液味道,帶著那種在木質衣櫃中存放過久的衣料氣息,她有很久都沒有聞到過這種樸實安心的味道了,就像是小時候媽媽從衣服堆裏拿出來的那樣。

她露出很懷念的表情,埋頭狠狠又聞了幾下,頭也不擡地問:“你用什麽牌子的洗衣液?為什麽存放了那麽久還能這麽香?”

對方沈默著,沈默了很長時間,周則羽這才後知後覺地擡頭,看見索爾科夫不知道什麽時候默默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幾乎要把自己縮在角落裏,帶著那種顯然是恐懼的表情,難以置信的盯著她看。

“天哪,你知道自己現在像流氓嗎?”

周則羽扯了扯嘴角,“我是流氓嗎?你真的覺得我像是流氓嗎?”

在看到他臉上篤定的表情後,免得徒增是非,她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太糾結這個問題,清清嗓子,很裝腔作勢地舉起那只毛絨猴子繼續端詳起來。

“這真的很眼熟,我肯定在哪裏看見過。”

“你的記性有那麽好?”

“不太好,但是這麽醜的猴子我肯定見過。”她瞇著眼睛,努力回想著,終於靈光一閃,恍然大悟,“啊!這是那年貝爾格萊德世青賽的吉祥物啊!”

“你怎麽還留著?”她笑了起來,“我就說我肯定在哪裏看到過這個。”

的確很難忘記,她當年奪冠領完獎後,那只大號的猴子人偶硬是要和她合影,她那時候還不知道這是什麽吉祥物,被嚇得拔腿就跑,那只黑猴子就在後面死命地追,甚至徐指導手機裏現在還有二人你追我趕的抓拍。

“當時看完比賽就留下來了。”他隨口說。

“真的嗎?”周則羽舉起猴子的右手,“這手腕上系著紅繩,你還挺用心的嘛。”

索爾科夫毫無被拆穿的惱羞成怒,“是啊,我編得怎麽樣?”

周則羽點點頭,“硬漢柔情啊,真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是個鐵桿球迷。”

手上的猴子被一把搶走,索爾科夫直截了當地說,“你還換不換衣服?”

她終於想起手上還捏著衣服,正準備要脫衣服的時候,餘光卻看見他還站在面前,嘖了一聲,“你才是流氓吧。”

索爾科夫忍無可忍,不知從哪兒拉開一扇門,不由分說地把她往裏面塞。

周則羽迷迷糊糊被推進了那個小房間,這是類似於衣帽間的地方,但很顯然以索爾科夫的衣服總量來說,外面的那個衣櫃就夠用了,因而這個小房間被改造成了類似於書房的地方。

她很快速換完了衣服,把原先的濕衣服搭在手臂上,出門前卻發現房間的窗似乎沒有關嚴,出於好心,她走過去正打算把窗關上,手肘一不小心碰到鼠標,帶動著電腦屏幕亮了起來。

然後,她在那上面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周則羽沒有偷窺別人隱私的習慣,當然也沒有繼續深究下去的打算,在屏幕亮起之後就迅速扭過了頭。

但那好像是個被設置好的程序,只要屏幕一亮就開始自動播放視頻,清晰的女聲突然響起,她手忙腳亂地想要把視頻暫停,然而下一秒,她卻又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Hi,Seeyou.Long time no talk,how about you”

周則羽的動作猛地停下來,她剛才只覺得這張臉眼熟,卻一下子沒有想起來這是誰,直到這個聲音響起的那個t瞬間,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屏幕中的人一頭精致的棕色鬈發,從頭到腳都打扮得精致萬分,端坐在沙發上,微笑註視著鏡頭,這是個提早錄制完的、專門給她的視頻。

“見到我很驚訝嗎?”在那句英文開場白後,她又笑著換成了蹩腳的中文,“你肯定沒猜到會是我吧。”

當然沒猜到,周則羽苦笑著想,她們都多少年沒見了,五年?八年?還是更久?

她自己都不記得已經有多久沒見過李善熙了,好像在那年世乒賽之後就沒聽到過她的消息,後來媒體都說這家夥被擊敗後郁郁不得志,直接退役結婚了,再之後……好像就是現在。

畫面中的女人顯然猜到了她現在的反應,露出一個很典型的、按周則羽的話來說,就是半刻薄半友善的笑容。

“聽說你最近過的很落魄?看來也很一般啊,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周則羽很倉促地從喉嚨裏擠出類似於笑的聲音,但她沒有一點喜色,更多是無奈,而喉嚨則因為長時間滴水未進而很是刺痛。

好刻薄的話,周則羽摸摸鼻子,慶幸這家夥還好不在自己面前,要不然她真的會用做了超長款美甲的手來刺殺自己。

李善熙就是這樣的人,眼比天高,嘴比刀毒,弄得周則羽和她待在一起的時候都會刻薄得多,兩人那麽多年沒見面,周則羽還以為自己脾氣溫和了,看來其實也並沒有。

“我真的不懂你,打我的時候那麽不留情面,怎麽會輸給那個什麽安傑麗卡?!”

李善熙皺眉,很尖酸地牽動起嘴邊的肌肉,周則羽總覺得多年以來她的中文退步得更明顯了,當時來北京訓練的時候好像口語還過得去,現在聽上去又像是機器人在講話了。

機器人說的話毫不留情,但口音卻詭異得近乎於好笑,以至於話語中的刻薄都被極大程度地削弱,聽上去甚至像是在說相聲。

周則羽有些想笑,但她忍住了,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知道她看不見自己,但周則羽還是有一種如芒在背的錯覺,就好像如果她笑了,下一秒這家夥就會從屏幕裏爬出來毆打她一樣。

伴隨著誇張的面部表情,李善熙很是做作地扶了扶額頭,“啊,你弱到連這種小人物都打不過了嗎?這家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早知道當時就不鬧著退役,到現在怎麽說都能壓著你拿冠軍了哦。”

周則羽聳聳肩,誰讓這家夥心氣那麽高,那時候就一直把自己看成假想敵,次次都拿她當目標,實現不了又會氣急敗壞,急眼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到頭來年紀輕輕就退役了。

她嘆了口氣,“誰讓你退役了?打不過我就退役,你心理素質也太差。”

“那時候誰打得過你?真是開玩笑啊。”

周則羽嚇了一跳,還以為她真能聽見自己說話,趕緊動動鼠標,在看見視頻播放鍵時才松了口氣。

對方正低頭欣賞著自己亮晶晶的指甲,頭也不擡地說,“真煩,你那時候可是世界第一,本來也就沒想著能贏你,結果還真輸了,還輸那麽慘,誰能接受?”

周則羽似乎一下子也有些無言以對,“我是世界第一,那你輸給我也不虧嘛。”

然而李善熙卻忽然暴起,怒火滔天地一拍大腿:“呀!那我好歹也是世界第二吧!阿西,說得好像我是什麽二流貨色一樣,真是讓人受不了的脾氣啊。”

周則羽往後蹭蹭大退兩步:“要命了,你該不會真能聽見我說話吧!”

應該是聽不見的,因為那家夥沒回她的話,只是繼續低頭撥弄著自己的指甲。

她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很久都沒有你的消息,之前還以為你會退役來著。你這人也是啊,就這樣被打趴下了?真是沒用啊。”

周則羽擺擺手,“你韓劇看多了吧,那我要怎麽辦,整個容換個衣服然後再次華麗登場,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結果對方又猛地一拍大腿,怒不可遏地說:“想都不想就知道現在一定是無所謂的表情吧,真讓人來氣啊!”

周則羽只覺得頭都大了,這家夥是有讀心術還是什麽別的法術,怎麽每次都能預測到她的反應,說是心靈感應,但兩人似乎又沒有密切到這個程度,此情此景更像是見鬼了。

“所以怎麽說,難不成你真的要放棄了?”

比起質問,這句話倒更像是在困惑,可不僅僅是李善熙,就連周則羽自己都覺得很疑惑。

她甚至沒辦法給自己一個回答,又拿什麽去告訴別人呢。

“不許就這樣放棄啊!”對方大聲說,“餵,作為你的手下敗將這麽多年,你也得混得更好才能對得起我的失敗才是吧!你這樣讓我很丟人啊。”

周則羽抿著嘴,一時間思緒澎湃,可偏偏嘴裏卻說不出任何話。

難道僅僅是讓她丟人嗎?周則羽自己的臉面也早就丟光了,現在的她早就沒了剛失敗時的熱血激昂,甚至連義憤填膺都沒有了,而這樣毫無鬥志的她,又有什麽資格再去堅持呢。

況且,很多事情其實並不是一味堅持就能有結果的,李善熙不明白這些,可周則羽總該明白。

“聽說你前段日子把那個安傑麗卡打敗了,這才像話啊,如果你連輸她兩次,那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要瘋了?”

李善熙毫不遮掩地翻了個白眼,十分陰陽怪氣地做了個鬼臉。

“要我說,換在當年,她連跟你打的資格都沒有吧,我真討厭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贏了你這個傷殘號有什麽得意的,真把自己當成天下第一了。”

周則羽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她有時候其實也很佩服這家夥,總能把討厭一個人的話說得那麽清新脫俗。

“我也討厭她。”

平心而論,安傑麗卡絕不是什麽值得尊敬的對手,當年贏了她之後就一直大肆宣揚,炒作得天花亂墜,把那些原本中立的媒體全都變成了吹捧者,當然只是吹捧還沒什麽,但她總要在誇耀自己的同時拉踩自己,這就讓人難以忍受了。

場上場下小動作不斷,又是召開新聞發布會博足眼球,一會兒又莫名其妙在推特上艾特她突兀道歉,其實原本周則羽都不在意那些陳年往事,承認自己不如人也並沒有那麽困難,可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實在太掉價。

而她大概是忍耐了太多事情,竟然覺得她這樣的行為完全可以接受,反正和這種毫無底線的人無話可說,她索性不去理會。

然而李善熙卻又一次猜到了她的心思,猛不丁開口說:“你該不會真的覺得自己比她差勁吧,那我會看不起你的。”

“可我輸了。”周則羽低聲說。

話音剛落,李善熙就在自己眼前使勁揮揮手,就像是在驅散什麽蒼蠅,滿臉不屑。

“那你為什麽要這麽萎靡不振?”李善熙理所應當地聳聳肩,“只是這個就讓你一蹶不振了?誰沒有過失敗,就比如我,我不是從出道起就是你的手下敗將嗎?我難道第一次輸給你的時候就放棄了嗎?”

她的表情很淡然,已經沒有了當年的憤憤不平,想來也是,畢竟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從嶄露頭角起,她們兩個作為打法相似的同齡選手就一直在被對比,這種不同國家之間的競爭關系是很難避免的。

李善熙當年在韓國橫空出世,被譽為七十年難遇的天才少女,過五關斬六將殺氣騰騰闖到世青賽決賽,然後就遇到了周則羽,被打得慘敗,哭著說下次要把她碾壓在地上摩擦。

然後下次在世界杯,下下次世乒賽,甚至是下下下次奧運會,總之在兩人遇到的比賽,結局都是周則羽全程壓著她痛打,久而久之媒體也不提什麽“雙星齊耀”的鬼話,李善熙也咬著牙在她後面變成了萬年老二。

總的來說,周則羽好像從來都沒把她當成對手過,但李善熙卻是把她視作了一生的死敵,不僅來了北京訓練,還成天成夜地鉆研她的打法,為的就是有朝一日雪洗恥辱。

只可惜最後一次比賽她也還是輸了,但那次沒什麽好說的,周則羽贏了,但也不痛快,那時她的煩惱就已經比快樂多得多,身上積攢的疲憊和傷痛也與日俱增,這場勝利好像和之前的沒什麽兩樣,但其t實已經有隱約的預兆。

比賽結束後,心灰意冷的李善熙終於放棄,萌生退役的念頭,而在二人告別前,周則羽好像無意識地對她說了一句話。

周則羽記性可能的確不太好,但更有可能的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當年究竟迷迷糊糊說了個什麽,可毫無疑問的是,李善熙記住了。

屏幕裏的人換了個更舒適的坐姿,眼神裏似乎暗含著幾分說不清楚的情緒,好像的確有妒忌,但更多的卻像是感同身受,當然還有無法忽視的同情。

“周則羽,你為什麽現在變得這麽不自信?我記得你當年可是很狂妄的,還記得嗎?你對我說,這個時代只能有一個天才,而這個人就站在我面前。阿西,真是狂妄得讓人無法忍受啊,所以你現在到底被誰綁架了?”

有嗎?周則羽似乎有些恍惚,那麽張狂、如此意氣風發的時候,那應該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了,至少那個時候大概什麽都沒經歷,見識得少了,當然也變得淺薄,因此理所應當地自信過頭。

但好像……她確實那麽說過,至少她記得自己是怎麽從一堆天才裏脫穎而出的,世界上幾十億人,用用天才這個詞也不犯法,每天都能林林總總地湊出幾千幾萬個天才,可是只有她從那麽多人裏廝殺了出來。

那應該是她人生中最燦爛的時光,誰不想被吹捧和讚美呢,十幾歲的少女橫空出世,勢不可擋地橫掃那一年的所有冠軍,這本身就是極具英雄主義的浪漫故事。

所以很多時候就連她自己也在無意識地幻想,如果能永遠停留在那時候該多好。

但不會永遠這樣,人都被裹挾著沒有防備地向前走,誰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是什麽。

就比如當年的天才少女,肯定也猜不到十年後的自己變成這樣瞻前顧後、如履薄冰的樣子。

恍惚中想起那些事情,好像只會給現在的她帶來痛苦,所以她只是蒼白地搖搖頭,“李善熙,這就是我當年和你說的話嗎?”

可她忘記了,其實李善熙根本聽不見自己的話,所以這句話似乎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萬幸的是,在一段時間的沈默過後,就當周則羽以為視頻早就在不知不覺中結束時,卻又有聲音響起。

“我們最後一次交手,那次我心灰意冷,遇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又會像以前那樣說說狠話,可你知道你對我說了什麽嗎?”

周則羽擡起頭,和她對視著。

“你說,其實成為天才也不是好事。”

“可是周則羽,我那時候就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說,甚至這麽多年我都沒有明白,你到底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以為,你至少會為自己的成就感到驕傲,但你為什麽總在否定自己。親愛的Seeyou,其實我很慶幸這麽多年的對手是你,輸給我心目中同時代最好的乒乓球運動員,我沒什麽不滿意的。”

“所以,你也不應該有什麽不滿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