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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明朗:真恨親不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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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明朗:真恨親不到自己。

十號兩人一起回了安城。

年底很忙,演出很多,言懷卿忙著演出,林知夏忙著準備面試。

一直到元旦前的一周,調查組的正式結論才下達,通報措辭嚴謹,結論清晰:劇場用地合規,盛焰秋意外事故與言懷卿無關,所謂“資源壟斷”、“德不配位”等指控查無實據。

一場席卷而來的風暴,在鐵一般的程序與事實面前,終於塵埃落定,伴隨期間的謠言,也不攻自破。

而言懷卿的這局棋也越來也明朗了。

書記被規,院長調離,幾位牽扯其中的高層或退居二線,或提前退休。

唯有陳副院長在這場風波中穩住了局面,如今順理成章地主持全面工作,暫代院長一職。

塵埃落定後的第一件要緊事,便是妥善處理歷史遺留問題,尤其是盛焰秋這樁陳年舊事。

出發去看盛焰秋那天,天氣陰翳,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

陳院長親自帶隊,幾位核心院領導陪同,加上言懷卿還有堅持一起去的林知夏,一行人低調地驅車前往。

車子駛離市區,窗外景致漸漸疏朗,卻也透出幾分冬日的蕭瑟。

車廂裏很安靜,無人說話。

陳院長閉目養神,眉頭卻微微蹙著,其她幾位領導神色也相當凝重。

這件事,是院裏未曾妥善處理的傷疤,如今不得不直面,所有人的心情自然不會輕松。

言懷卿坐在靠窗的位置,邊上坐著林知夏。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羊絨大衣,襯得膚色過於白皙,頸間的圍巾,是林知夏早上時硬給她圍上的。

圍巾之下,林知夏扣緊她的手,指尖在她的素戒上輕輕摩挲。

“緊張嗎?”她側過臉,低聲問。

“還好。”言懷卿垂眸思索片刻:“只是覺得,這個交代太晚了。”

盛焰秋家在城郊,環境清幽,建築有些年頭,墻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平添幾分寂寥。

一位院領導提前聯系好的負責人早已等候在門口,簡單寒暄後,引著她們穿過空曠院子,走向後面一棟獨立的自建小樓。

一路上負責人低聲介紹情況:“盛老師這幾年情緒……時好時壞,她妹妹沒有工作,所以負責照顧她。已經打過招呼了,說你們今天會來。”

言懷卿的腳步在門前頓了頓,林知夏看到她握緊了拳頭。

開門的是位四十歲上下的女人,面容疲憊,眼神警惕地在眾人臉上掃過,尤其在言懷卿身上停留的時間最長,目光覆雜難辨。

她沒說話,側身讓開了路。

屋裏光線昏暗,陳設簡單,收拾得還算整潔,但總透著一股缺乏生氣的寂寥。

客廳朝南的窗邊,擺著一張舊藤椅,一個人背對著門坐在那裏,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穿著厚厚的深藍色棉襖,頭發用一根黑色發繩草草攏在腦後,身形瘦削得厲害,肩膀微微向左傾斜著,那是當年重傷留下的痕跡。

聽到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陳院長深吸一口氣,率先走上前,聲音放得格外和緩:“焰秋同志,院裏……來看你了。”

藤椅上的人影一動不動。

幾位領導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有些無措。

負責人上前半步,輕聲說:“盛老師,陳院長,還有院裏的幾位領導,都來了。還有……你的師妹,懷卿老師也來了。”

最後那個名字落地,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然後,盛焰秋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那是一張過早衰老的臉,唯有眼睛,盡管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卻依然能看出昔日舞臺上的神采輪廓。

此刻,這雙眼睛如同兩口枯井,毫無溫度地看向眾人,最後,釘在言懷卿臉上。

言懷卿掌心攥緊又松開,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藤椅幾步遠的地方彎下身子,聲音清晰平靜:“師姐。”

這一聲“師姐”,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盛焰秋的嘴角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師姐?”她的聲音也倒了,帶著經年累月的滯澀,“……你還記得有我這個師姐?”

這話裏的尖刺,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不適。

陳院長清了清嗓子,試圖緩和氣氛:“焰秋,過去院裏有些工作,確實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讓你受委屈了。這次我們來,一是代表院領導班子,正式向你表達歉意;二是想和你一起,把當年的補償、還有後續的療養保障,重新梳理,妥善解決。院裏一定會負起責任的。”

盛焰秋緩緩轉動眼珠,看向陳院長,目光裏沒什麽感激,只有近乎麻木的審視。

“負責?怎麽負責?我這輩子,還能重新站到臺上去嗎?”

她擡起那只不太靈便的左手,五指微微蜷曲著指向自己的肩膀:“這裏,陰天下雨就疼得鉆心。”又指向自己的脖頸,“這裏,現在轉個頭都費勁。你們拿什麽負責?錢?房子?還是……幾句輕飄飄的道歉?”

她的語氣並不激烈,甚至算得上平淡,卻比先前任何一次歇斯底裏的控訴都更讓人心頭沈重。

一位分管後勤的副院長連忙開口:“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當年那張桌子,有一條腿的內側,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道裂痕,被人用舞臺膠臨時填補過,又刷了漆,所以表面上看不出來。”

“你放心,院裏的責任,院裏絕不推脫,這次一定會負責到底。醫療方面,我們聯系了國內頂級的康覆專家,可以為您制定長期的、最專業的康覆方案。生活上,院裏正在協調,給您換一處更方便、條件更好的住處,配備專門的護理人員。還有經濟補償,我們一定按照國家政策的上限,並充分考慮您這些年的實際困難……”

盛焰秋聽後,嘴邊有苦笑轉瞬即逝:“你們說的這些,十年前就該給我。現在……”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轉向言懷卿,“現在給我,是因為她嗎?因為她現在站得更高了,你們都站的更高了,不能有汙點了,所以急著來把我這個‘汙點’擦幹凈?”

這話太尖銳,太直接,幾乎撕開了所有溫情的偽裝。

陳院長的臉色變了變,其她領導也面露尷尬。

言懷卿一直靜靜地站著,承受著她冰冷的淩遲。

此刻,她上前半步,半蹲下迎著盛焰秋的視線,“師姐,補償和保障,是院裏欠你的,早就該給你。與我有關,也與我無關。今天我來,是因為我該來。十年前的事,我改變不了結果,也代替不了你承受的痛苦。但至少,我希望你能得到一個公正的對待和相對安穩的餘生。這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事情本身該有的樣子。”

言懷卿伸手,輕輕搭在她腿上,一如十年前那樣:“師姐,老師想你了,她年紀大了,空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她吧。”

盛焰秋枯井般的眼睛裏瞬間翻湧起極其覆雜的東西——恨意、痛楚、不甘,或許還有一絲被漫長歲月磨蝕得幾乎看不見的、獨屬於過去的親近。

她那只枯瘦的手突然擡起,死死攥住了言懷卿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掐進皮肉裏。

而且,那只手在劇烈地顫抖,連著整條瘦削的手臂,乃至她傾斜的左肩,仿佛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林知夏下意識想上前,卻被言懷卿擡手制止了。

最後,盛焰秋死死咬著牙說了最後三句話——

“我不是你師姐,我的戲早就散了。”

“你走,永遠不要跟我扯上關系。”

“走。”

說完,她手一松,整個人陷進藤椅裏,仿佛連最後一個支點也撒開了。

言懷卿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也沒再說,起身走向了院子。

只有她知道,師姐不肯原諒的其實是她自己,她最怕的其實是誰都沒有錯。

——她怕這場意外,從始至終都只是她自己腳傷踏空。

言懷卿是她的支點,只有一直怨她,恨她,才能解釋這一切,才能讓自己……不那麽快地垮掉。

十年不見老師,便是想牢牢抓住這個支點。

而如今,這句你走,便是松手了。

林知夏追了出去。

陳院長嘆了口氣,示意其她人放下帶來的慰問品和文件材料,又低聲對家屬囑咐了幾句,便帶著眾人默默退了出來。

走出小樓,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眾人都覺得心頭沈甸甸的,仿佛剛剛從一口深井裏爬出來。

回去的車上,氣氛更加壓抑。

領導們低聲交換著落實補償方案的細節,話語裏帶著公事公辦的謹慎,也有一絲如釋重負——最難的一關,總算以一種不算圓滿、但至少有了交代的方式過去了。

言懷卿靠在後座,一直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蕭瑟冬景,一言不發。

林知夏緊緊握著她的手,擔心她被抓傷了。

直到回到家,她才敢仔細查看:“都掐紫了,你怎麽也不躲一下?”

言懷卿這才極輕地開口,聲音沙啞:“師姐不怪我了。”

林知夏心頭發酸,將她的手捧到掌心裏,輕輕揉搓著,“你自己都陷在漩渦中心了,還想著給她翻案、給她公道,你是青天大奶奶,她自然看得懂。”

言懷卿嘴角似乎扯出一點弧度,“拖了十年,這公道來得太遲了。”

“怎麽說呢?”林知夏停下動作,擡起頭,“在你之前,沒有人覺得這需要‘公道’。大家只覺得那是場不幸的意外,是盛焰秋命不好,運不好,是劇院一筆可以隨著時間抹平的舊賬。是你非要把它翻出來,曬在太陽底下,給一個正式的說法。”

她將言懷卿的手挽合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你是光,只是真相太遠了,光也要走上好些年。”

“謝謝你。”言懷卿忽然說。

“謝我什麽?”

“謝你一直在我這邊。”

林知夏笑了,湊過去蹭她的臉頰,“我還能在誰那邊?”

言懷卿閉了眼,靠在她肩膀上,嗓音帶著罕見的依賴:“只能站在我這邊。”

林知夏順勢摟住她,一下下揉她的手腕,“不過說真的,下次再有人這麽掐你,我可要上去掰手了。我家言老師,手腕是用來甩水袖、扇巴掌的,不是給人當減壓道具的。”

言懷卿低低一笑,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好。你這麽愛咬人,下次給我當警犬,誰靠近咬誰。”

林知夏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改問:“言言,有件事我沒想明白,你能解釋一下嗎?”

“什麽?”言懷卿微微睜開眼睛。

“姥姥說,你這盤棋下得險,也獨。可我看著,怎麽這麽傻呢?”林知夏低聲質疑。

“哪裏傻?你才傻。”言懷卿否認。

“你看啊,這局棋下完,院裏高層變了天,陳副院長成了院長,很多常年混在中層的人也有了上升的機會,蘇望月如願留在一團,師姐也得到了賠償,你呢?”

“你得到了什麽?”

言懷卿聞言,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像浸在溫水裏,褪去了方才的寂然:“我得到了你啊,還不夠嗎。”

林知夏沒料到她會這樣回答,怔了一瞬,隨即低頭抵在她額頭上,“這算什麽得到?我本來就是你的。”

言懷卿想了想,反問:“林老師覺得我得到了什麽?”

林知夏抱著她搖了搖,孩子討媽媽歡心一樣說:“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猜。”

“嗯,猜猜看。”言懷卿埋頭在她肩窩聽故事。

“我猜,應該是威懾力。”

“經過這件事,所有都會看到你的實力。”

“一個小小的一團團長,憑借一己之力,平息了所有輿論和謠言不說,還順手倒了院裏兩位領導。”

“這得是城府多深、實力多強、後臺多硬的一個人啊?”

“喜歡你的人呢,會被你的實力和手腕折服,更加喜歡你、佩服你,甚至誓死追隨你。”

“不喜歡你的人,也只能忌憚你的實力和你身後的能量,急得幹瞪眼、幹跺腳,不敢造次,甚至不敢出聲。”

“而望風而動的人,在看到這樣一個結果後,會主動靠近你、討好你、托舉你,她們手裏所有的資源都會主動湧向你。”

“所以,你才是最大、有潛力的贏家。”

林知夏緩緩說完後,拱了拱肩膀:“老師,我回答的對嗎?”

言懷卿沒否認,笑著接話:“呀~我好優秀呀~真恨親不到自己的臉。”

“不恨,不恨。”林知夏作勢擼擼袖子,“來,讓我替你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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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或者後天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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