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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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對於路易十六的遭遇,沈知禮是給自己打過很多預防針的。

玩家們的行為不可預測,就算有任務作為驅動力也很難保證他們會乖乖完成——梅川酷紫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她往往會在答應某人做某件事之後被其他各種事情吸引註意力,並不會覺得拜托此事的人會因此感到不耐煩,也不覺得這個任務會被取消。而在游戲當中,沒什麽顧慮的玩家們往往會靈機一動,嘗試做出更加肆無忌憚,不需要考慮後果的行為——路易十六的入獄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在出發撈人前,沈知禮給自己開了一個小小的後門,通過系統聯系到了不知道在哪裏閑逛的陸安安,把這事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陸安安聽到路易十六被抓住丟到大牢後大笑道:“這孩子頗有我當年風範!好好好,”

沈知禮:“……”

沈知禮:“他確實在發現游戲玩法上有些天分。此事我們之前聊過,這孩子現在是你名下弟子了。”

“早在你找我之前我就收到系統通知了。”陸安安笑笑,“好啦,抓他的是諸子百家的小子吧?你就帶著我的名頭去就成了,我這臉可是明月上親自捏的,臉皮厚著呢。你不用擔心我。”

沈知禮暗自松了口氣。

雖然已經做好了玩家會惹事的準備,但要他真的去監獄裏贖人,他還是有些拘謹的。畢竟路易十六是真的偷了人家的錢包,也確實是犯了錯。自己家的孩子犯了錯,監護人總是要矮別人一頭的。

矮了別人一頭的沈知禮抱著沈重的心情從倉庫裏挑了些賠禮,坐著馬車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翠玉川,遙遙地對著早就等在城外的兩位公子行了個禮。

這二位公子都穿著深色衣服,絲毫看不出路易十六所說的很有錢的模樣,但沈知禮認出左邊那位腰間掛著筆袋子的是小說家弟子陳妙,因過目不忘,下筆成章而聞名,另一位則是兵家呂猛,據說已經入了真龍麾下,在神武門有一份差事。這兩位見過來的是沈知禮,也紛紛收斂起臉上的神色,朝著他恭敬回禮。

“晚輩陳妙見過前輩。自幼時啟蒙起,晚輩便常常聽師兄們提及君子劍往事。今日一見,前輩果然如師兄們所說,器宇軒昂,一身浩然之氣,實在令晚輩佩服。”陳妙說,“我本來還與呂兄弟說那泥人……”

他將剩下的話咽了下去,看了一眼沈知禮的神色。

“無妨,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麽。”沈知禮嘆了口氣,心想左右不過是那幾句,唉,他倒是想說他老臉都被丟盡了這句話,可三測還沒開啟,說這句話有些太早了,“這泥人出世才不過半年,又是和那石猴一樣天生地養的靈物,有些頑皮也是正常。但既然此事由我而起,那沈某自然要擔起責任,這裏是我以往游歷時得到的寶物,算不上值錢,還請兩位小友不要嫌棄,且饒了那泥人一回吧。”

“那泥人師承遮天大盜,使的是鬼影迷蹤步和偷天換日手。怎麽卻要前輩你來向我們賠罪呢?”呂猛憤憤不平地說,“就應當叫那個老老鼠出來,給我們賠禮道歉才是!”

“沈某與陸兄乃多年好友,況且若不是我為泥人塑身,他們也來不到這世上,歸根結底,此事是因我而起,自然要我來給二位小友道歉。”沈知禮平靜地說,“陸兄喜好游歷,疏於管教弟子,我身為好友也得幫幫忙,免得這些泥人真的釀出大禍,無法回頭啊。”

陳妙睜大了眼睛,十分吃驚地看著沈知禮。

“我還以為前輩是正人君子。”他說,“卻不成想你竟與遮天大盜是多年好友。你可知他號稱無所不偷,不論是天上的星星,還是女人的心,他都能偷得?”

“我自然是知道的。”沈知禮說。

呂猛冷哼一聲,面露不屑。

“我與陳兄還以為君子劍真如人們口中所說,剛正不阿呢。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他說,“只是個表裏不一的偽君子罷了!”

面對這樣的指責,沈知禮臉色如常,一動不動。

“我輩行走江湖,所求不過俠義二字,至於生死,那自然是早就看淡,不在乎了。”他說,“世人皆說遮天大盜無惡不作,那我今日就在這裏問問兩位小友,這惡在何處?”

呂猛便說:“我與陳兄尚且年輕,不敢說對江湖上的事情了如指掌,就說說五十年前發生在真龍腳下那件事吧。聽說遮天大盜用了不知什麽手段,竟然在如鐵桶般的重重包圍下闖入長樂王府,不僅偷走寶庫中無數金銀財寶,還打傷若幹無辜者,更是偷走了長樂王爺半塊頭皮!如此非人行徑,居然也配稱得上俠義二字麽?”

“看來你覺得長樂王爺此人不錯。”沈知禮冷冷地說。

“何止是不錯!”呂猛義憤填膺,“長樂王爺樂善好施,從不因為下人犯錯而不快,甚至還施加賞賜,以示激勵。若路上碰見衣衫襤褸者,便請他們上車,以好酒好肉相待,事後更是送去招工處,給他們找個能糊口的活計,免得來日再此流落街頭,受風餐露宿之苦。更別說王爺視金銀財寶為糞土,見人受苦便忍不住落淚。這算不上好人麽?難不成好人就該死麽?”

沈知禮也冷笑了兩聲。

“你說的這些我倒也有印象,彼時十方城欣欣向榮,車馬過客絡繹不絕,乞丐沖突自然也是日益增多。我便與手下謀士商量,說不如從賬面上拿出一筆錢來,付給各個客棧酒樓,叫來客們都有機會嘗嘗十方城的酒菜,既是安撫,也是拉攏。說不定就有人願意留下來,能找個活計幹,對未來發展也是一大助力。”他冷著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此事傳進了真龍耳朵裏,真龍大善,認為這是件好事。”

“可這與長樂王爺有什麽關系?”呂猛問道。

“自然是有關系的。”沈知禮說,“十方城能夜不閉門,路不拾遺,靠的是我那身強力壯的士兵們,也是一心一意為十方城建設添磚加瓦的民眾們。我把錢發下去,他們拿了錢,自然更加專心留意過客的身份,若是與進城時的說法不符,那就等著被抓進牢獄裏,與那些鐵玩意兒說去吧。可此法在十方能成,卻不一定適用於這整個天下。給人錢財就能讓他們安分守己,這天底下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可長樂王爺做成了。”

“他做成個屁。”沈知禮粗魯地說,“滿朝文武都說此法不可成,可這長樂王爺為了取悅真龍,偏偏做出一副有錢便能解決所有問題的樣子,將那餓了許久的乞丐拉上馬車,餵他們好酒好肉,是,那都是上好的酒和上好的肉,可你們知不知道,一個人要是餓得久了,這些東西是萬萬吃不得的!要是放任他們吃個肚圓,那恐怕當夜就被撐死了!”

他從鼻孔中噴出一口氣,又說:“再說那些下人,那賞賜落到他們手裏,難道就真成他們的了麽?長樂王爺長得肥頭大耳,和廟裏的彌勒佛毫無差別,可心腸卻比針眼還要小。說是體諒下人犯了錯,叫他去歇上幾天,實則等賓客走後便毒打一頓,丟到角落自生自滅去。若是死了,就說羞愧不已,拿著賞賜去找好去處了。若是活著……哼,誰還敢犯錯?”

“你胡說!”呂猛喝道,“那遮天大盜被唾罵至今,你以為憑你一張嘴就能說幹凈?”

“小友如若不信,沈某自然也無話可說。”沈知禮說,“你在神武門任職,自己去查便是了。我只再說最後一句,若此事真是陸兄錯了,怎麽真龍不叫國師出手,還叫他在江湖裏繼續逍遙呢?”

這一句話把陳妙和呂猛說得啞口無言。若是說此事為皇家秘事,沈知禮可憑著他們無法探查隨意編造就罷了,可陸安安是實打實地還活著,一根毛都沒掉。遮天大盜的鬼影迷蹤步確實叫人難以捉摸,只學半分便能滑得與泥鰍一模一樣,可這天底下果真沒有能抓住他的人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是真龍想,哪有做不成的事?如此想來,真相便只有一個了。

陳妙和呂猛對視一眼,對沈知禮說的話已經信了八分,紛紛退後半步,再次行禮道歉。

“剛剛是我們魯莽。”陳妙說,“晚輩初入江湖,許多規矩還不懂,師兄們也常常笑我說只知聖賢書,不明天下事,是個榆木腦袋。還請前輩不要怪罪。這天山雪蓮和松煙墨我二人消受不起,還請前輩拿回去吧。”

“自家孩子犯了錯,家裏長輩總是要賠禮道歉的,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沈知禮不由分說地將盒子塞到二人手中,“況且我也有事相求,還請二位收下,幫我一個小忙。”

他這樣一說,陳妙和呂猛便松了口氣,能接受這兩樣價值不菲的禮物了。

“前輩請說。”呂猛恭敬道。

“我方才也說這泥人天生地養,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縱然沈某想要教導,可泥人數量眾多,實在是有心無力。若是二位願意,還請和這泥人交個朋友,只是別說是我說的。二位皆為人中龍鳳,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是交個好朋友,想來這泥人也會學規矩一些吧。”沈知禮說道。

這是個無法讓人拒絕的請求。不說陳妙和呂猛,就說剛入江湖游歷的毛頭小子們,哪個出門前師長不是千叮嚀萬囑咐,包裏塞著幾封給陳年舊交的書信的?路易十六才六個月大,陳妙和呂猛自然能算是他的前輩,前輩照顧什麽都不懂的晚輩,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為了避免意外,沈知禮又說:“小孩子還不懂事,若是他不願意和二位一起,還請多多包涵。若是他實在不願意,那就隨他去吧,沈某再賠禮道歉就是了。”

陳妙和呂猛連連說好,一口答應下來,沈知禮也松了口氣,心想終於把後面的劇情給路易十六安排上了,做策劃真是累啊,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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