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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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事實證明，亂拳打死老師傅這句話是有道理的。
開啟內測，或者說有玩家來參與內測的第三天，林子墨看到那個老實孩子還蹲在門口乖乖地等他的時候，心裏不由得泛起了嘀咕，心想就這要劇情沒劇情要主線沒主線的破游戲也能留住人，真是顛覆他的認知。
出於對這位玩家本人人品的尊敬以及他還能堅持到現在的敬佩，林子墨朝這位“小明”點了點頭，主動詢問他來這裏做什麽。
“那個，林大夫，我想過來和您學習中醫。”小明露出憨厚的笑容，有些局促地搓著手，“我聽永安村那邊的張嬸子說……說她家娃娃身子虛，老是發高燒，想著……想著跟你學學，能辨認幾種草藥就成，免得叫那娃娃受罪。”
他說話時嘴裏帶著頑固的口音，這也因此讓他顯得有些笨拙。而從這些天的接觸以及系統通過監控得出的對其本人的評價來看，小明這個人顯得有點兒……不那麽玩家。
他的游戲經驗少得可憐，據說是從農村來的孩子。當帶他入坑的龍傲天開始風風火火地找門派任務，提升潛質，試圖做一些挑戰人類極限的事情的時候，他在慢吞吞地欣賞風景。
當龍傲天和梅川酷紫妹子達成聯盟，嗷嗷叫著撲向村外面的妖魔，過著風餐露宿的生活的時候，小明在幫鄰居家的叔叔嬸嬸挑水種地。
當龍傲天，梅川酷紫，你爸爸在此下線怒噴策劃，把沈知禮氣個倒仰的時候，小明領著一群小孩站在糖人鋪子前討價還價，把自己打工賺來的錢全給這群小孩買了糖吃。
簡單來說，他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個把這個世界當成真正的世界來對待的玩家。
因此，林子墨在和他交流的時候，語氣通常都是十分和緩的。
“你有救人之心，很好。”他讚許地點了點頭，“只是此路艱苦，非常人不能忍。疑難雜癥，藥石無用，生離死別，煎熬心魂——醫者不自醫。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林子墨朝小明露出一個和煦的微笑。
下一秒，他果斷地拉出系統頁面，“啪”一下給小明發了入門任務。
隨後，他又拿出幾本系統簡化版本醫書放到小明手裏，告訴他把上面的知識融會貫通了之後再來找他。
很好，任務詳情和相關劇情都辦完了。林子墨站在門口和小明又閑聊了一會，這才走回自己的院子裏，繼續照料那些種在花盆裏的草藥。
而小明，則拿著那幾本醫書慢慢地往永安村——也就是玩家嘴裏的覆活點——走。他走得很慢，時不時會停下來望望遠處，和擦肩而過的過客打聲招呼，隨口問兩句他們是不是要去十方城。這些npc的話都是套的一個模板，先警惕地向你問個好，要是這時你接了話，那麽他們就會說自己要去十方城，再聊下去，便是對玩家身份的好奇了。
“你便是沈城主弄得那勞什子泥巴人吧？”這位身材壯實，滿臉絡腮胡的兇漢子喊道，“瞧你那胳膊腿兒，細得和麻桿似的。經打不？”
“我不玩p……我不切磋。”小明好脾氣地搖了搖頭，加快了往前走的速度，“前面就是十方城了，大哥路上小心。剛下了雨，別摔了。”
小明是一位殘疾人。
這也是為什麽他顯得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原因——他的視力有著先天性的不足，腿腳也因為小時候的一些事故而行動不便。能得到《少年游》的內測資格，用另一種方式體驗一遍人生，對他來說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這一切還要多虧他的發小李強國。要不是他給小明搶了一個名額，他現在還只能坐在椅子上仰著臉曬太陽呢。所以，當龍傲天大大咧咧地問他幹什麽去了的時候，小明把剛剛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我艹，你接了入門任務了？”龍傲天的臉頰抽了抽，“我努力了這麽多天都沒把城主的好感度刷上去呢，那個什麽來著，那個醫生臉不也臭得要死，往他前邊一站都掉好感度。你咋偷偷摸摸刷上去的？”
“沒偷摸幹，就是正常地說話做事。”小明好脾氣地說，“我覺得入門任務和好感度沒關系。”
“那咋不給我發呢！”龍傲天的聲調立刻擡高了，“這游戲npc怎麽還搞外貌歧視呢？”
“誰叫你捏了個哥布林，我看著都想吐。”你爸爸在此從旁邊探出個腦袋來，叫道。
“誒，你不是哥布林，你不也照樣見不到那死老頭子人。”龍傲天罵罵咧咧地說，“不行，我待會下線還要噴策劃去。”
是的，他，梅川酷紫，還有你爸爸在此，其實都沒有接到過入門任務。沒有入門任務，就學不到npc的招式，學不到npc的招式……他們三個開荒的時候，就真是靠著本能打怪了。
那場面簡直慘不忍睹，美得人根本不敢睜眼看。要不是覆活不需要金幣，只需要下線等待十到三十分鐘，龍傲天三人組早就……早就——算了這游戲太好玩了，退游是不可能的，那就多噴幾條策劃吧。
而關於“玩家無法正常學習門派武功”的bug，制作組那邊給出的回應是“由於沈知禮沈城主是一位正氣浩然，循規蹈矩之人，平生最痛恨宵小及背信棄義之徒，各位玩家在與其交流前應註意自己的衣著打扮，在與其交流時應註意自己的行為舉止。任何引起該npc不快的行為都屬於正常範疇，不影響各位玩家的游戲體驗。”
不影響個蛋的游戲體驗啊！這種對外貌和游戲名字的歧視已經完完全全地影響到了他們的游戲體驗了好麽？你們說這種話不就是在赤裸裸地甩鍋麽？到底有沒有想過要尊重玩家？！龍傲天三人組每天雷打不動地怒噴三遍策劃，早中晚一次不落，就為了要一個說法。而今天似乎是他們的幸運日，這個要啥沒啥，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你愛玩不玩反正我們也不靠這個賺錢”的游戲制作組，終於發公告了。
“尊敬的各位玩家：
最近避鼠山莊的貓貓們受到許多投訴，言辭之激烈，情況之嚴重，真是嚇死貓啦！自各位少俠闖蕩江湖起始，《少年游》便在遵循《網絡全息游戲安全法》等相關法律法規的同時努力保證各位少俠的游戲體驗。因此，關於少俠們十分關心的問題，貓貓們已經找到了應對之法！不久前遠游的自在天已經歸來，其手下千面鬼娘承其武藝，亦有千變萬化之能，各位少俠可前去十方城東北側求其幫忙改頭換面。
改名功能和換臉功能開放，每個賬號初次改名換臉免費，第二次及以上每次將支付一千個銅板。
千面鬼娘僅在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接待客人，如有例外將另行通知，請各位少俠註意時間。若有違反，後果自負。
另，貓貓們已經與沈城主就歧視方面促膝長談了一夜，得到了將不會以貌取人和以名取人的保證，但相關帶有引導性的稱呼將不受保護，請各位少俠改名時多多為他人考慮。
相關設定已得到修正，玩家龍傲天和梅川酷紫即日起在沈知禮處的好感值將恢覆為初始好感值。玩家你爸爸在此在修改名稱後好感值也將恢覆為初始，請盡快前往千面佛堂進行修改。
新增提示功能，當新玩家創建賬號或對相關信息進行修改時，系統將跳出彈窗提示相關風險。
新增修覆補丁，優化了好感度判定，npc的好感度將不再隨意扣除。
愛你們的，捕鼠第一手”
“餵餵餵，這是赤裸裸地鄙視吧。”你爸爸在此看完這封郵件，心裏十分不是滋味，“我就喜歡起這個名字怎麽了？”
“算了算了，好歹也算改了。”梅川酷紫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不容易碰到個好的全息游戲，你舍得退啊？”
“老子想退就退，這破游戲。”你爸爸在此罵罵咧咧地說，但到底是沒舍得下線，不說別的，這裏的戰鬥系統做的是真好，和以前他玩的喊作全息游戲實則虛擬模型對戰游戲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就沖這真實感，他怎麽都得玩過癮了再說。
他才玩了兩天，就已經把自己劃在游戲界婆羅門這一列了，上班摸魚的時候最愛幹的事情就是跑到龍傲天的視頻底下和人互噴，嘲諷別人吃屎也能吃上癮——玩垃圾游戲都能玩的混淆現實和虛擬，整一大堆幺蛾子出來，要是進到《少年游》這裏面，不得當場嚇死啊。
沒玩過好游戲還好意思和他網上對噴？去你的吧。
“走走走，趕緊去找那個千面把我這名改了。耽誤我這麽多功夫，晦氣。”你爸爸在此催促道，“誒，老龍，你待會還打不打素材了？”
“主播這行不好幹啊，”龍傲天搖了搖頭，“像是局內錄像，瞧著挺真實的是吧？但哪個公司不先拿個牛到爆炸的pv出來吸引眼球啊。你看我視頻底下，不都懷疑我是托麽？——誒，小明，你去不去？”
小明搖了搖頭。
“我去做入門任務。”
“誒，你叫你朋友等等吧。”你爸爸在此喊住小明，看向龍傲天，“就當弄個攻略，怎麽說？”
“改了名字換了臉自己做唄，現在就咱四個人有內測資格，還怕人搶啊。”梅川酷紫說，“龍哥現在想把賬號做起來挺難的，主要是撞槍口上了，得不到流量。之前A區那事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搞得現在全息游戲不好過審，主播也都在當縮頭烏龜。你像我看的那幾個主播，最近都在播其他的主機游戲了。全息是碰都不敢碰。”
“武俠小說在的時候怪武俠小說，有電視的時候怪電視，有手機的時候怪手機，這群慫比就不怪自己。”你爸爸在此很不屑地說，“那其他游戲公司也都是廢物，那也叫全息游戲啊？不就是帶個眼鏡弄個場景模擬麽？垃圾。眼鏡還賣得死貴。垃圾。”
龍傲天趁機朝小明擺擺手，帶著剩下兩個人往十方城東北側去了。
“這事吧，只能說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你想啊玩家嘛，玩游戲還管什麽法律法規啊，咱之前不也進別人家裏翻寶箱被警告了麽？網上反對聲音大一點也是正常。不過放到現實當中，你萬一習慣了，大搖大擺地進到別人家裏翻東西就不好了。我之前去觀察同行的時候也註意到有一些人走的直播路子比較極端，就是為了吸引那些口味比較獨特的人的。現在清一批也好，但我想把賬號做起來就有點難受了。”龍傲天說。
“這主要是由全息游戲的獨特性所決定的。像傳統的電子游戲，玩家與游戲角色之間在物理層面上隔著一層屏幕……”梅川酷紫伸手比劃了一下，“因此很難將游戲看做現實，因為就算npc全是人形，游戲組在設置boss的時候往往也會加一些非現實元素，進行一定的藝術加工。而全息游戲的賣點在於打破這層隔閡，讓你真正地身臨其境，別說未成年人，成年人也很容易受到影響。這點在相關游戲開始營銷的時候我就在和我朋友討論了。現在出事我也不意外。”
“喲，知識分子啊。”你爸爸在此調侃了一句。
“算不上，只是比較喜歡討論類似的話題。”梅川酷紫淡淡地說，不過緊接著她又用胳膊肘戳了戳其他兩人，“誒，說到我朋友，你們要是搶到二測資格給我留一個唄。我想把我朋友拉進來，要錢還是幫忙下本打工，都行的。”
“哎呦梅川妹子你這話說的，包的包的。”你爸爸在此拍了拍胸口，“放心吧，我跟老龍肯定給你留一個。咱仨這關系，是吧？”
“包的包的。”龍傲天也跟著說，“不過我們三個說來說去，還是沒想到起號的辦法。”
“不如就做科普，劇情科普。攻略也行。你是內測玩家，我覺得可以利用這個身份帶給你的先天優勢。”梅川酷紫說，“雖然說這兩條路對你自身有很大的要求，但事實上你沒有拿得出手的技術是根本做不了主播的。網絡平臺上隨便拎一個小主播出來不也比普通玩家牛得多麽？龍哥你要真想做主播，得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才行啊。”
“這我是知道的。”龍傲天說，“但關鍵你要怎麽起來呢？這熱度現在不好蹭，時間點太尷尬了。你要說憑精美畫面，憑劇情，或者憑游戲實力，那都有得說，就是時間點太尷尬了。我要是火起來，那不得被當做出頭鳥打啊。”
他們走入樹林，一只肥橘貓從他們面前跑過，帶起一串枯葉。
“喲，橘座。”你爸爸在此說。
三人的註意力立馬從主播這件事上散開了，七嘴八舌地講起避鼠山莊這個名字的由來，又說起自己前幾天和npc互動時發生的趣事，什麽看見龍傲天就掩面逃走，一眼就可以止小兒夜啼啦，什麽你爸爸在此走到別人家裏開盒子，卻被循聲而來的捕快抓起來丟到了監獄裏，還掉了沈知禮的好感度啦，什麽梅川酷紫本來和林子墨聊得好好的，結果對方一知道她的名字之後臉就冷了下來，把她趕了出去——總的來說，是一部被npc霸淩的辛酸史。
“放在別的游戲裏我早開罵八百回了。”你爸爸在此一邊走一邊說，“但是吧，有的時候你就是能感覺到這個游戲好玩。就是那種感覺，你們懂吧？我去別人家開盒子，本來還生氣呢，我說我就開個盒子你抓我幹什麽，有病吧？後來我看那家也是辛苦，那小孩他爸早早就沒了，家裏窮得鞋都沒好的穿。我就說算了吧，也別為難人家一個寡婦了。人也道歉了，話也說清楚了。算了算了。”
他撓了撓頭，咂了下舌頭。
“對，就是特別真實。好像我們穿越了一樣。”梅川酷紫哈哈大笑起來，“所以哥布林能止小兒夜啼，誒，這也挺合理的。野外的寶箱你撿了也沒人管。放在居民家裏的被發現了就是偷東西了。”
“誒，我反饋了這個問題，但是信件上沒說啊。”你爸爸在此發現了盲點，“你們說以後會不會出個偷盜技能，要真是這樣我馬上學，我就是天下第一盜聖。”
話音剛落，他們就聽見一聲冷笑。
和奇形怪狀的妖魔對打了這麽多天，龍傲天三人組已經練出了反射。他們立刻把身上的武器拔了出來，呈三角形站立，警惕地望著各自面朝的方向。
“之前團滅咱的那個魅魔嗎？”梅川酷紫左右張望著，“沒看到霧氣啊。”
“那個叫惑心魔。”笑聲的主人說。
“有種出來跟我們碰上一碰，慫比一個。”你爸爸在此說道，“敢說話不敢出來單挑！？”
那個女人笑得更開心了。
“好小子，這麽狂，有機會帶你去見見國師。你一定喜歡他。”
她這樣說著，從陰影處走出來，身上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袍，右手上纏著一圈紅珠子，普普通通的發型，平平無奇的臉，沒有什麽值得註意的地方，除了她臉上的神情和剛剛的聲音。
“初次見面，我是明月上，你們可以叫我自在天。”這位新出場的npc自我介紹道，“各位是來找阿嬌的吧？你們走錯路了，這邊，請跟我走。”
“哎呦，是個尼姑呢。”你爸爸在此毫不客氣地評價道，“這npc臉模不行啊，我還以為什麽重要角色呢。公告裏說的那麽牛。什麽自在天什麽千面鬼娘的，這一看就是趕工的，建模師都沒下功夫，”
明月上回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讓你爸爸在此想起之前口無遮攔扣的那些好感度，趕緊閉上了嘴，等了一會之後，他又驚奇地說：“誒，bug修覆了，不扣我好感度了。Npc只做反應，哦呦，我還以為要等更新呢。”
“好姐姐，你念佛的麽？”梅川酷紫湊上前開始打招呼，還專門從包裏掏出了自己和npc打招呼專用的麥芽糖塊，“嘗嘗這個，今天剛從中樞南街買的，還新鮮著呢。”
“中樞南街的張老頭今天可沒開張，你是前天買的吧？”明月上說，“我不吃糖。不過倒是可以聽聽你想問什麽。”
龍傲天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兩個自己已經開始錄素材了。你爸爸在此擡手在嘴上劃了一下，表明自己絕不說會被消音的臟話。
“好姐姐，這都被你看出來了。這糖確實是前天買的，花了我一天的工錢呢。”梅川酷紫繼續說道，“你剛剛說的那個惑心魔是什麽呀？”
“你們不是見過了麽？隨紫霧而出，無影無形，你見它，便見世間萬千欲念。”明月上說，“但那也只是誘餌，想要殺它，得朝地裏打。”她伸手往下指了指，“那家夥的本體躲在泥巴裏呢。”
“誘餌啊！”你爸爸在此大叫一聲，氣得直拍大腿，“我就說怎麽連自己死的都看不清呢，感情我們這堆泥巴人塵歸塵土歸土了啊！”
“你們打不過很正常，就算知道它本體在下面，想要殺掉它還得廢一些力氣。”明月上說，“……不過……諸位少俠還未拜入門派，是怎麽找到惑心魔的呢？這妖魔按理來說只會出現在被妖魔占據起碼三個月了以上的地方。”
“好姐姐，我們這不是想闖蕩江湖嘛。結果出師不利，剛一出門就被團滅了，我的意思是被妖魔全宰了。”梅川酷紫笑哈哈地說，“這不最近就待在這裏，打算練練武藝再出去轉轉。”
她一口一個好姐姐喊得明月上心情不錯，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
“你這轉的地方有點遠啊。好妹妹，你這幾句姐姐不白叫。我且告訴你，你下次出門再碰到這種事，回頭告訴一聲我們的沈城主，包你獎勵多多。要是能帶個地圖回來，沈城主會對你刮目相看也說不定呢。”
“真的？謝謝好姐姐提醒。但我瞧著沈城主脾氣不太好，我們幾個湊上去只有挨罵的份。”梅川酷紫繼續套話，“好姐姐，這可咋辦呀？他那麽兇。”
明月上轉頭看了一眼龍傲天，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他是個比較註重禮節的老頑固，沒辦法接受年輕人喜歡的新奇玩意兒也正常。”她趕在龍傲天抗議之前說道，“只是以貌取人，非君子所為。你下次可以跟他理論一番，君子劍還是挺講道理的。你講過他就好了。”
“壞了，少玩五毛錢的。”梅川酷紫和另外兩人說，“這還能理論呢，早知道跟他吵一架。”
“這尼姑不會是我們的新手npc吧？程序員終於把代碼寫好了？”你爸爸在此趕緊示意梅川酷紫繼續問，又把包裏的木簪子遞給她，“這個很多女npc喜歡，，你試試這個。”
明月上又發出了見面時他們聽到的那種笑聲。
“真抱歉，我也不喜歡簪子。首飾太礙事了。”她說，“收起來吧，你們想問什麽可以隨便問，只要我能答得上來就好了。”
“給我整不會了，我還沒玩過自由度這麽高的呢。”梅川酷紫趕緊跑回去和隊友嘀咕，“也沒個選項，我問啥啊？我去，它咋不給選項啊。真問啥都行嗎？我問啥啊？”
“你不是玩過相關游戲麽？說關鍵詞啊，普通話標準點兒。”你爸爸在此說道。
“那也得有關鍵詞啊，這npc幹啥的我們又不知道，背景故事也不知道，我們咋知道她知道啥啊？”梅川酷紫不服氣地說，“你行你上唄。”
三個人嘀咕了一會，還沒決定好要問什麽，眼前就出現了一間小屋。屋內昏暗，廳堂裏擺著一個香爐，爐上正點著香。明月上帶著他們向右拐，那裏面坐著一位大半張臉上都是青紫胎記的中年婦人，看見明月上進來，沈默地放下手裏的人皮面具，朝著她行了個禮。
一只黑白花的貓從她腿上跳下來，開始原地抽搐發瘋，又瘋一樣地沖了出去。
“來，阿嬌，替這三位少俠來一套改頭換面。”明月上一指龍傲天三個，“具體操作已經和你說過了，工具你也用過了，對吧？我去念書了，解決不了再喊我。”
她說完就轉身走了出去，留下龍傲天三個看著桌子上擺著的寒光閃閃的刀，不由自主地咽了下本就不存在的口水。
“你們想的和我想的是一個吧？”龍傲天顫顫巍巍地說道。
“要不要這麽真實啊，這是真整容啊，我以為叫我們自己捏呢……”梅川酷紫也是欲哭無淚，雙腿打顫，“我能不能打麻藥啊，不對，泥人能打麻藥嗎？”
“你們兩個別那麽沒骨氣。”你爸爸在此硬撐著說，“……我先上了，你們隨意！”
“爸爸威武！”龍傲天和梅川酷紫立刻支棱起來，把你爸爸在此用力往前推，“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加油！”
千面鬼娘看了眼被按在座椅上的你爸爸在此，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刀。
“你要換什麽樣的臉？”她聲音沙啞，讓人想起被火燒過的木炭，“來，我先把你身上這張割下來，你自己看。”
你爸爸在此猛然站起來，將按住他的龍傲天和梅川酷紫甩飛了出去，緊接著，他沖出了佛堂，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林子裏。
“救命啊——”他尖叫道，“我不換了！救命啊——”
坐在房頂上逗貓的明月上望著他瞬間化為黑點的背影，不由自主地發出了感嘆聲。
“這哥們不去當運動員真是可惜了。”她說。
“笑死，他把自己腿跑掉了。”系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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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亂拳打死老師傅這句話是有道理的。
開啟內測，或者說有玩家來參與內測的第三天，林子墨看到那個老實孩子還蹲在門口乖乖地等他的時候，心裏不由得泛起了嘀咕，心想就這要劇情沒劇情要主線沒主線的破游戲也能留住人，真是顛覆他的認知。
出於對這位玩家本人人品的尊敬以及他還能堅持到現在的敬佩，林子墨朝這位“小明”點了點頭，主動詢問他來這裏做什麽。
“那個，林大夫，我想過來和您學習中醫。”小明露出憨厚的笑容，有些局促地搓著手，“我聽永安村那邊的張嬸子說……說她家娃娃身子虛，老是發高燒，想著……想著跟你學學，能辨認幾種草藥就成，免得叫那娃娃受罪。”
他說話時嘴裏帶著頑固的口音，這也因此讓他顯得有些笨拙。而從這些天的接觸以及系統通過監控得出的對其本人的評價來看，小明這個人顯得有點兒……不那麽玩家。
他的游戲經驗少得可憐，據說是從農村來的孩子。當帶他入坑的龍傲天開始風風火火地找門派任務，提升潛質，試圖做一些挑戰人類極限的事情的時候，他在慢吞吞地欣賞風景。
當龍傲天和梅川酷紫妹子達成聯盟，嗷嗷叫著撲向村外面的妖魔，過著風餐露宿的生活的時候，小明在幫鄰居家的叔叔嬸嬸挑水種地。
當龍傲天，梅川酷紫，你爸爸在此下線怒噴策劃，把沈知禮氣個倒仰的時候，小明領著一群小孩站在糖人鋪子前討價還價，把自己打工賺來的錢全給這群小孩買了糖吃。
簡單來說，他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個把這個世界當成真正的世界來對待的玩家。
因此，林子墨在和他交流的時候，語氣通常都是十分和緩的。
“你有救人之心，很好。”他讚許地點了點頭，“只是此路艱苦，非常人不能忍。疑難雜癥，藥石無用，生離死別，煎熬心魂——醫者不自醫。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林子墨朝小明露出一個和煦的微笑。
下一秒，他果斷地拉出系統頁面，“啪”一下給小明發了入門任務。
隨後，他又拿出幾本系統簡化版本醫書放到小明手裏，告訴他把上面的知識融會貫通了之後再來找他。
很好，任務詳情和相關劇情都辦完了。林子墨站在門口和小明又閑聊了一會，這才走回自己的院子裏，繼續照料那些種在花盆裏的草藥。
而小明，則拿著那幾本醫書慢慢地往永安村——也就是玩家嘴裏的覆活點——走。他走得很慢，時不時會停下來望望遠處，和擦肩而過的過客打聲招呼，隨口問兩句他們是不是要去十方城。這些npc的話都是套的一個模板，先警惕地向你問個好，要是這時你接了話，那麽他們就會說自己要去十方城，再聊下去，便是對玩家身份的好奇了。
“你便是沈城主弄得那勞什子泥巴人吧？”這位身材壯實，滿臉絡腮胡的兇漢子喊道，“瞧你那胳膊腿兒，細得和麻桿似的。經打不？”
“我不玩p……我不切磋。”小明好脾氣地搖了搖頭，加快了往前走的速度，“前面就是十方城了，大哥路上小心。剛下了雨，別摔了。”
小明是一位殘疾人。
這也是為什麽他顯得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原因——他的視力有著先天性的不足，腿腳也因為小時候的一些事故而行動不便。能得到《少年游》的內測資格，用另一種方式體驗一遍人生，對他來說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這一切還要多虧他的發小李強國。要不是他給小明搶了一個名額，他現在還只能坐在椅子上仰著臉曬太陽呢。所以，當龍傲天大大咧咧地問他幹什麽去了的時候，小明把剛剛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我艹，你接了入門任務了？”龍傲天的臉頰抽了抽，“我努力了這麽多天都沒把城主的好感度刷上去呢，那個什麽來著，那個醫生臉不也臭得要死，往他前邊一站都掉好感度。你咋偷偷摸摸刷上去的？”
“沒偷摸幹，就是正常地說話做事。”小明好脾氣地說，“我覺得入門任務和好感度沒關系。”
“那咋不給我發呢！”龍傲天的聲調立刻擡高了，“這游戲npc怎麽還搞外貌歧視呢？”
“誰叫你捏了個哥布林，我看著都想吐。”你爸爸在此從旁邊探出個腦袋來，叫道。
“誒，你不是哥布林，你不也照樣見不到那死老頭子人。”龍傲天罵罵咧咧地說，“不行，我待會下線還要噴策劃去。”
是的，他，梅川酷紫，還有你爸爸在此，其實都沒有接到過入門任務。沒有入門任務，就學不到npc的招式，學不到npc的招式……他們三個開荒的時候，就真是靠著本能打怪了。
那場面簡直慘不忍睹，美得人根本不敢睜眼看。要不是覆活不需要金幣，只需要下線等待十到三十分鐘，龍傲天三人組早就……早就——算了這游戲太好玩了，退游是不可能的，那就多噴幾條策劃吧。
而關於“玩家無法正常學習門派武功”的bug，制作組那邊給出的回應是“由於沈知禮沈城主是一位正氣浩然，循規蹈矩之人，平生最痛恨宵小及背信棄義之徒，各位玩家在與其交流前應註意自己的衣著打扮，在與其交流時應註意自己的行為舉止。任何引起該npc不快的行為都屬於正常範疇，不影響各位玩家的游戲體驗。”
不影響個蛋的游戲體驗啊！這種對外貌和游戲名字的歧視已經完完全全地影響到了他們的游戲體驗了好麽？你們說這種話不就是在赤裸裸地甩鍋麽？到底有沒有想過要尊重玩家？！龍傲天三人組每天雷打不動地怒噴三遍策劃，早中晚一次不落，就為了要一個說法。而今天似乎是他們的幸運日，這個要啥沒啥，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你愛玩不玩反正我們也不靠這個賺錢”的游戲制作組，終於發公告了。
“尊敬的各位玩家：
最近避鼠山莊的貓貓們受到許多投訴，言辭之激烈，情況之嚴重，真是嚇死貓啦！自各位少俠闖蕩江湖起始，《少年游》便在遵循《網絡全息游戲安全法》等相關法律法規的同時努力保證各位少俠的游戲體驗。因此，關於少俠們十分關心的問題，貓貓們已經找到了應對之法！不久前遠游的自在天已經歸來，其手下千面鬼娘承其武藝，亦有千變萬化之能，各位少俠可前去十方城東北側求其幫忙改頭換面。
改名功能和換臉功能開放，每個賬號初次改名換臉免費，第二次及以上每次將支付一千個銅板。
千面鬼娘僅在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接待客人，如有例外將另行通知，請各位少俠註意時間。若有違反，後果自負。
另，貓貓們已經與沈城主就歧視方面促膝長談了一夜，得到了將不會以貌取人和以名取人的保證，但相關帶有引導性的稱呼將不受保護，請各位少俠改名時多多為他人考慮。
相關設定已得到修正，玩家龍傲天和梅川酷紫即日起在沈知禮處的好感值將恢覆為初始好感值。玩家你爸爸在此在修改名稱後好感值也將恢覆為初始，請盡快前往千面佛堂進行修改。
新增提示功能，當新玩家創建賬號或對相關信息進行修改時，系統將跳出彈窗提示相關風險。
新增修覆補丁，優化了好感度判定，npc的好感度將不再隨意扣除。
愛你們的，捕鼠第一手”
“餵餵餵，這是赤裸裸地鄙視吧。”你爸爸在此看完這封郵件，心裏十分不是滋味，“我就喜歡起這個名字怎麽了？”
“算了算了，好歹也算改了。”梅川酷紫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不容易碰到個好的全息游戲，你舍得退啊？”
“老子想退就退，這破游戲。”你爸爸在此罵罵咧咧地說，但到底是沒舍得下線，不說別的，這裏的戰鬥系統做的是真好，和以前他玩的喊作全息游戲實則虛擬模型對戰游戲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就沖這真實感，他怎麽都得玩過癮了再說。
他才玩了兩天，就已經把自己劃在游戲界婆羅門這一列了，上班摸魚的時候最愛幹的事情就是跑到龍傲天的視頻底下和人互噴，嘲諷別人吃屎也能吃上癮——玩垃圾游戲都能玩的混淆現實和虛擬，整一大堆幺蛾子出來，要是進到《少年游》這裏面，不得當場嚇死啊。
沒玩過好游戲還好意思和他網上對噴？去你的吧。
“走走走，趕緊去找那個千面把我這名改了。耽誤我這麽多功夫，晦氣。”你爸爸在此催促道，“誒，老龍，你待會還打不打素材了？”
“主播這行不好幹啊，”龍傲天搖了搖頭，“像是局內錄像，瞧著挺真實的是吧？但哪個公司不先拿個牛到爆炸的pv出來吸引眼球啊。你看我視頻底下，不都懷疑我是托麽？——誒，小明，你去不去？”
小明搖了搖頭。
“我去做入門任務。”
“誒，你叫你朋友等等吧。”你爸爸在此喊住小明，看向龍傲天，“就當弄個攻略，怎麽說？”
“改了名字換了臉自己做唄，現在就咱四個人有內測資格，還怕人搶啊。”梅川酷紫說，“龍哥現在想把賬號做起來挺難的，主要是撞槍口上了，得不到流量。之前A區那事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搞得現在全息游戲不好過審，主播也都在當縮頭烏龜。你像我看的那幾個主播，最近都在播其他的主機游戲了。全息是碰都不敢碰。”
“武俠小說在的時候怪武俠小說，有電視的時候怪電視，有手機的時候怪手機，這群慫比就不怪自己。”你爸爸在此很不屑地說，“那其他游戲公司也都是廢物，那也叫全息游戲啊？不就是帶個眼鏡弄個場景模擬麽？垃圾。眼鏡還賣得死貴。垃圾。”
龍傲天趁機朝小明擺擺手，帶著剩下兩個人往十方城東北側去了。
“這事吧，只能說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你想啊玩家嘛，玩游戲還管什麽法律法規啊，咱之前不也進別人家裏翻寶箱被警告了麽？網上反對聲音大一點也是正常。不過放到現實當中，你萬一習慣了，大搖大擺地進到別人家裏翻東西就不好了。我之前去觀察同行的時候也註意到有一些人走的直播路子比較極端，就是為了吸引那些口味比較獨特的人的。現在清一批也好，但我想把賬號做起來就有點難受了。”龍傲天說。
“這主要是由全息游戲的獨特性所決定的。像傳統的電子游戲，玩家與游戲角色之間在物理層面上隔著一層屏幕……”梅川酷紫伸手比劃了一下，“因此很難將游戲看做現實，因為就算npc全是人形，游戲組在設置boss的時候往往也會加一些非現實元素，進行一定的藝術加工。而全息游戲的賣點在於打破這層隔閡，讓你真正地身臨其境，別說未成年人，成年人也很容易受到影響。這點在相關游戲開始營銷的時候我就在和我朋友討論了。現在出事我也不意外。”
“喲，知識分子啊。”你爸爸在此調侃了一句。
“算不上，只是比較喜歡討論類似的話題。”梅川酷紫淡淡地說，不過緊接著她又用胳膊肘戳了戳其他兩人，“誒，說到我朋友，你們要是搶到二測資格給我留一個唄。我想把我朋友拉進來，要錢還是幫忙下本打工，都行的。”
“哎呦梅川妹子你這話說的，包的包的。”你爸爸在此拍了拍胸口，“放心吧，我跟老龍肯定給你留一個。咱仨這關系，是吧？”
“包的包的。”龍傲天也跟著說，“不過我們三個說來說去，還是沒想到起號的辦法。”
“不如就做科普，劇情科普。攻略也行。你是內測玩家，我覺得可以利用這個身份帶給你的先天優勢。”梅川酷紫說，“雖然說這兩條路對你自身有很大的要求，但事實上你沒有拿得出手的技術是根本做不了主播的。網絡平臺上隨便拎一個小主播出來不也比普通玩家牛得多麽？龍哥你要真想做主播，得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才行啊。”
“這我是知道的。”龍傲天說，“但關鍵你要怎麽起來呢？這熱度現在不好蹭，時間點太尷尬了。你要說憑精美畫面，憑劇情，或者憑游戲實力，那都有得說，就是時間點太尷尬了。我要是火起來，那不得被當做出頭鳥打啊。”
他們走入樹林，一只肥橘貓從他們面前跑過，帶起一串枯葉。
“喲，橘座。”你爸爸在此說。
三人的註意力立馬從主播這件事上散開了，七嘴八舌地講起避鼠山莊這個名字的由來，又說起自己前幾天和npc互動時發生的趣事，什麽看見龍傲天就掩面逃走，一眼就可以止小兒夜啼啦，什麽你爸爸在此走到別人家裏開盒子，卻被循聲而來的捕快抓起來丟到了監獄裏，還掉了沈知禮的好感度啦，什麽梅川酷紫本來和林子墨聊得好好的，結果對方一知道她的名字之後臉就冷了下來，把她趕了出去——總的來說，是一部被npc霸淩的辛酸史。
“放在別的游戲裏我早開罵八百回了。”你爸爸在此一邊走一邊說，“但是吧，有的時候你就是能感覺到這個游戲好玩。就是那種感覺，你們懂吧？我去別人家開盒子，本來還生氣呢，我說我就開個盒子你抓我幹什麽，有病吧？後來我看那家也是辛苦，那小孩他爸早早就沒了，家裏窮得鞋都沒好的穿。我就說算了吧，也別為難人家一個寡婦了。人也道歉了，話也說清楚了。算了算了。”
他撓了撓頭，咂了下舌頭。
“對，就是特別真實。好像我們穿越了一樣。”梅川酷紫哈哈大笑起來，“所以哥布林能止小兒夜啼，誒，這也挺合理的。野外的寶箱你撿了也沒人管。放在居民家裏的被發現了就是偷東西了。”
“誒，我反饋了這個問題，但是信件上沒說啊。”你爸爸在此發現了盲點，“你們說以後會不會出個偷盜技能，要真是這樣我馬上學，我就是天下第一盜聖。”
話音剛落，他們就聽見一聲冷笑。
和奇形怪狀的妖魔對打了這麽多天，龍傲天三人組已經練出了反射。他們立刻把身上的武器拔了出來，呈三角形站立，警惕地望著各自面朝的方向。
“之前團滅咱的那個魅魔嗎？”梅川酷紫左右張望著，“沒看到霧氣啊。”
“那個叫惑心魔。”笑聲的主人說。
“有種出來跟我們碰上一碰，慫比一個。”你爸爸在此說道，“敢說話不敢出來單挑！？”
那個女人笑得更開心了。
“好小子，這麽狂，有機會帶你去見見國師。你一定喜歡他。”
她這樣說著，從陰影處走出來，身上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袍，右手上纏著一圈紅珠子，普普通通的發型，平平無奇的臉，沒有什麽值得註意的地方，除了她臉上的神情和剛剛的聲音。
“初次見面，我是明月上，你們可以叫我自在天。”這位新出場的npc自我介紹道，“各位是來找阿嬌的吧？你們走錯路了，這邊，請跟我走。”
“哎呦，是個尼姑呢。”你爸爸在此毫不客氣地評價道，“這npc臉模不行啊，我還以為什麽重要角色呢。公告裏說的那麽牛。什麽自在天什麽千面鬼娘的，這一看就是趕工的，建模師都沒下功夫，”
明月上回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讓你爸爸在此想起之前口無遮攔扣的那些好感度，趕緊閉上了嘴，等了一會之後，他又驚奇地說：“誒，bug修覆了，不扣我好感度了。Npc只做反應，哦呦，我還以為要等更新呢。”
“好姐姐，你念佛的麽？”梅川酷紫湊上前開始打招呼，還專門從包裏掏出了自己和npc打招呼專用的麥芽糖塊，“嘗嘗這個，今天剛從中樞南街買的，還新鮮著呢。”
“中樞南街的張老頭今天可沒開張，你是前天買的吧？”明月上說，“我不吃糖。不過倒是可以聽聽你想問什麽。”
龍傲天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兩個自己已經開始錄素材了。你爸爸在此擡手在嘴上劃了一下，表明自己絕不說會被消音的臟話。
“好姐姐，這都被你看出來了。這糖確實是前天買的，花了我一天的工錢呢。”梅川酷紫繼續說道，“你剛剛說的那個惑心魔是什麽呀？”
“你們不是見過了麽？隨紫霧而出，無影無形，你見它，便見世間萬千欲念。”明月上說，“但那也只是誘餌，想要殺它，得朝地裏打。”她伸手往下指了指，“那家夥的本體躲在泥巴裏呢。”
“誘餌啊！”你爸爸在此大叫一聲，氣得直拍大腿，“我就說怎麽連自己死的都看不清呢，感情我們這堆泥巴人塵歸塵土歸土了啊！”
“你們打不過很正常，就算知道它本體在下面，想要殺掉它還得廢一些力氣。”明月上說，“……不過……諸位少俠還未拜入門派，是怎麽找到惑心魔的呢？這妖魔按理來說只會出現在被妖魔占據起碼三個月了以上的地方。”
“好姐姐，我們這不是想闖蕩江湖嘛。結果出師不利，剛一出門就被團滅了，我的意思是被妖魔全宰了。”梅川酷紫笑哈哈地說，“這不最近就待在這裏，打算練練武藝再出去轉轉。”
她一口一個好姐姐喊得明月上心情不錯，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
“你這轉的地方有點遠啊。好妹妹，你這幾句姐姐不白叫。我且告訴你，你下次出門再碰到這種事，回頭告訴一聲我們的沈城主，包你獎勵多多。要是能帶個地圖回來，沈城主會對你刮目相看也說不定呢。”
“真的？謝謝好姐姐提醒。但我瞧著沈城主脾氣不太好，我們幾個湊上去只有挨罵的份。”梅川酷紫繼續套話，“好姐姐，這可咋辦呀？他那麽兇。”
明月上轉頭看了一眼龍傲天，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他是個比較註重禮節的老頑固，沒辦法接受年輕人喜歡的新奇玩意兒也正常。”她趕在龍傲天抗議之前說道，“只是以貌取人，非君子所為。你下次可以跟他理論一番，君子劍還是挺講道理的。你講過他就好了。”
“壞了，少玩五毛錢的。”梅川酷紫和另外兩人說，“這還能理論呢，早知道跟他吵一架。”
“這尼姑不會是我們的新手npc吧？程序員終於把代碼寫好了？”你爸爸在此趕緊示意梅川酷紫繼續問，又把包裏的木簪子遞給她，“這個很多女npc喜歡，，你試試這個。”
明月上又發出了見面時他們聽到的那種笑聲。
“真抱歉，我也不喜歡簪子。首飾太礙事了。”她說，“收起來吧，你們想問什麽可以隨便問，只要我能答得上來就好了。”
“給我整不會了，我還沒玩過自由度這麽高的呢。”梅川酷紫趕緊跑回去和隊友嘀咕，“也沒個選項，我問啥啊？我去，它咋不給選項啊。真問啥都行嗎？我問啥啊？”
“你不是玩過相關游戲麽？說關鍵詞啊，普通話標準點兒。”你爸爸在此說道。
“那也得有關鍵詞啊，這npc幹啥的我們又不知道，背景故事也不知道，我們咋知道她知道啥啊？”梅川酷紫不服氣地說，“你行你上唄。”
三個人嘀咕了一會，還沒決定好要問什麽，眼前就出現了一間小屋。屋內昏暗，廳堂裏擺著一個香爐，爐上正點著香。明月上帶著他們向右拐，那裏面坐著一位大半張臉上都是青紫胎記的中年婦人，看見明月上進來，沈默地放下手裏的人皮面具，朝著她行了個禮。
一只黑白花的貓從她腿上跳下來，開始原地抽搐發瘋，又瘋一樣地沖了出去。
“來，阿嬌，替這三位少俠來一套改頭換面。”明月上一指龍傲天三個，“具體操作已經和你說過了，工具你也用過了，對吧？我去念書了，解決不了再喊我。”
她說完就轉身走了出去，留下龍傲天三個看著桌子上擺著的寒光閃閃的刀，不由自主地咽了下本就不存在的口水。
“你們想的和我想的是一個吧？”龍傲天顫顫巍巍地說道。
“要不要這麽真實啊，這是真整容啊，我以為叫我們自己捏呢……”梅川酷紫也是欲哭無淚，雙腿打顫，“我能不能打麻藥啊，不對，泥人能打麻藥嗎？”
“你們兩個別那麽沒骨氣。”你爸爸在此硬撐著說，“……我先上了，你們隨意！”
“爸爸威武！”龍傲天和梅川酷紫立刻支棱起來，把你爸爸在此用力往前推，“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加油！”
千面鬼娘看了眼被按在座椅上的你爸爸在此，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刀。
“你要換什麽樣的臉？”她聲音沙啞，讓人想起被火燒過的木炭，“來，我先把你身上這張割下來，你自己看。”
你爸爸在此猛然站起來，將按住他的龍傲天和梅川酷紫甩飛了出去，緊接著，他沖出了佛堂，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林子裏。
“救命啊——”他尖叫道，“我不換了！救命啊——”
坐在房頂上逗貓的明月上望著他瞬間化為黑點的背影，不由自主地發出了感嘆聲。
“這哥們不去當運動員真是可惜了。”她說。
“笑死，他把自己腿跑掉了。”系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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