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失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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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失樂園
《失樂園》講述撒旦因反抗上帝權威被打入地獄，為覆仇尋至伊甸園，亞當與夏娃受被撒旦附身的蛇的誘惑，偷吃禁果。最終，撒旦及同夥遭譴變為蛇，亞當與夏娃則被逐出伊甸園。
彌爾頓的《失樂園》太長太艱澀，但渡邊淳一的同名通俗小說風靡一時。以通常道德標準來講，這故事很庸俗，無非是出軌男和小三的破事。故事結尾，陷入不倫戀的兩人決定一起赴死，因為愛情此時達到巔峰。再往後，如何苦心維持，也只會一路向下，直到徹底消逝。
於是他們決心留在愛情巔峰時。
渡邊淳一不是方凱旋喜歡的那類作家，只有這本書裏這一點她佩服他描述得精妙：
就停留在這裏就最好了。
月光下正好坦承心事，方凱旋卻只提一個簡單至極的問題。
“那天為什麽要請我喝咖啡？”
再自詡理智冷靜，人總會在某個時刻問出類似的話。這是愛情才會帶來的某種退行。大男人大女人，在陷入愛情時都變成小孩，需要被照顧被寵愛，需要聽“我從第一面起就深深愛上你”這種鬼話。
百聽不厭。
他露出笑容來，好像陷入回憶：“當時看你一個人喝咖啡，心神不寧，面色蒼白，好像驚弓之鳥，和那間咖啡廳裏雄心壯志的所有人，都不一樣。我就這樣註意到你。”
“於是你慈悲心大發，要挽救失神婦女。”
“不，只因為我也很怕那些雄心勃勃永遠要贏的人，”他露出落寞的神情，“可惜我們那裏不允許人不積極向上，必須永遠精進。”
方凱旋想，何止科學界如此，各行各業不都這樣。必須用力奔跑，才能停在原地。神話裏西西弗斯無休無止推石頭，再慘也只是一個人，可眼下無數人在同一賽道推石頭，還要彼此競爭，末位淘汰。
怪不得《魷魚游戲》風靡全球，皆因這才是時代精神。
“那麽，你後不後悔多此一舉？”她看他面露頹色，岔開話題。
“我很慶幸我那時候鼓足勇氣了。”他握住她手，貼在自己臉上，“搭訕陌生異性，還是平生第一遭。”
“這我信。”方凱旋拍馬屁道，“你何須搭訕人，應該都是別人來搭訕你。”
“並沒有。別人會嫌我古板，無趣。”
“那是別人淺薄沒眼光，否則哪裏輪得到我。”她繼續誇獎下去。
不知道為什麽，她非常非常願意讓他高興。
“那，”他似乎不好意思開口，“你呢？”
兩人惜字如金，方凱旋知道他的問題。
茫茫人海裏我是究竟是何時對你變得特別的。
要說兩人相識其實很短，可回望去卻仿佛已共度不少人生路途。更難得的是他們之間沒有虛度，沒有浪費，每個時刻都自然妥帖，絲毫沒有男女追逐中總會有的試探，反覆，欺騙……等等垃圾時間。
此情可待成追憶。至於惘不惘然，無人知曉。
只見遠處一顆流星拖著尾巴墜入西方天空，方凱旋不出聲，心中暗暗許願：
但願人長久。
但願人長久。
男人搖搖她的手臂，方凱旋回過神來：
“說真的，是在貝加爾湖奧利洪島上。”
“那麽晚？”聽起來語氣失望。但方凱旋聽得出他只是試圖開玩笑。他還沒學會把玩笑話說得滴水不漏的本領。
“因為第一次見，只像普通艷遇。”方凱旋一直覺得，在公共場合邀請異性喝咖啡，是一種廣撒網的低成本策略。
那天她願意赴約，也不過是一時好奇。
是後來願意千裏迢迢飛去冰天雪地，才令方凱旋確定不是游戲一場。因此才一發不可收拾，發夢一般出現在這個中美洲小國湖邊。
否則故事早爛尾了。每天世界上不知發生多少樁這樣莫名其妙開始，又迅速爛尾的故事。這裏頭但凡有一個人不是真心，都沒可能會到今天。
“我很慶幸你沒有把我當成一個好色鬼。”他將她的手貼在臉頰。
方凱旋不愛問“我們到底是什麽關系”這種問題。不單是她，這個問題一出，可以殺死一半沒有名分的情情愛愛。
男的更少願意主動問。能夠享受無需負責的情愛，誰要給自己套上枷鎖。
沒想到這次顧其野先問了。
他果真是與眾不同。
仿佛在發問，又像是發夢，自言自語一樣：“我們可以就這樣繼續下去麽？”
這個問題，非常唯心。
想的人，自然有辦法克服千難萬險。
不想的話，哪怕天時地利無數巧合也沒用。
他自問自答：“我們好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方凱旋對這話十分反感，臉色立即變了：“對對，你是高尚的科學家，造福人類。我是卑鄙的金融民工，為吸血鬼賣命。”
“你知道，我並不是那個意思。”他好像從不會生氣。
方凱旋之所以反應過頭，實在因為那句話太像一句敬謝不敏，一張好人卡。
意識到這一點，她不好意思：“那為什麽說兩個世界的話。”
“我比你年紀大。你又時常都在開罵老男人。”
“胡說八道。”方凱旋啼笑皆非。她在他面前的確口無遮攔，看到某些事大發議論是常有的。
他沈默著，似乎有什麽話，但找不到合適措辭。
方凱旋卻內心輕松。沒想到他糾結半天，竟為這點小事。
“現代人駐顏有術，你看布拉德皮特六十歲了，仍可迷倒萬千少女。”方凱旋拍拍他，“況且我也早不是少女了。”
“你真的可以？”他追問。
方凱旋用手試試他額頭，“你是不是發昏了。”
他仍嚴肅著。
方凱旋弄不明白這天他在鬧什麽別扭。相識以來，他從來大方坦率，從沒這樣扭捏過。今日忽然頹唐，方凱旋不知怎麽逗他才好，只是指指天空。
這夜月朗星稀，格外明亮，月亮如一張坦然的臉。方凱旋舉起三根手指對著月亮，“我可以。”
他抓住她的手：“我有一個難以啟齒的問題。”
火山旁，朗月下，浪漫時刻，該說甜甜蜜蜜我愛你你愛我這樣的話。二人卻忽然像商業談判一樣，嚴肅起來。
方凱旋心中忽然湧起一種恐怖的感覺。嚴重到什麽程度的問題，才值得被他描述為“難以啟齒”。
他身份背景都是假的？他是被通緝重刑犯？
他身患重病將不久於世？
……一瞬間她腦中閃過千百個念頭。
毫無疑問全是壞事。
命運不會又一次耍弄她吧。她方凱旋何德何能，被爛運氣壞命運這樣追著跑。
她沒想到，下一秒會聽到一句絕不會在此情此景之下聽到的話。
“你愛我嗎？”
說得那樣輕，帶著猶豫和不確定。像笨拙地初學一門新語言，不敢開口因為怕被恥笑。
方凱旋驚訝地發現自己並沒有立即點頭。
“愛……是個很嚴重的字。”她解釋道。
其實說一句我愛你也沒有什麽，沒人需要簽字畫押或詛咒發誓。每天不是有很多人都對著不愛的人隨口說我愛你麽。可她將這個字看得格外重。
因此才不想隨口這樣應付。
“……是個很嚴重的字，如果隨意說出口，才是對你我的褻瀆。”她補充完，舒了口氣，仿佛大考完畢。
“那麽，”他猶豫著，似乎不知該不該問，“你還愛他嗎？”
“當然不。早沒有愛了。”這次她毫不猶豫。
“好。”他點點頭，神情嚴肅，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高興了？”
“沒有。對他，你是絕對否定。對我，你只是並不確定。這是很好的事。我想我們只是需要再多一些時間。”
方凱旋笑起來，搖搖頭。搖頭的意思是，沒想到木訥的人也可以這麽可愛。
夜深，兩人關掉燈。其實關不關也沒多大區別，月光如洗，房間被照得透亮。像莫文蔚歌裏唱的，方凱旋也想將月亮電源關掉。
它會把你我沈默照得太明了。
兩人都仿佛有許多話，可千頭萬緒，開不了口。
兩人從沒聊過未來的事。他們並不急著分開，他們還有許多時間可以共度。可方凱旋忽然說：
“就這樣永遠在一起就好了。”
其實並不是一句詢問，或者要約。
只是一種慨嘆。就像每分每秒世上都有無數個地方響起“永遠愛你”，其實多數人說的時候，都明知無法“永遠”。
這次換他沈默。
她並不吃驚或者失望。“永遠”是一個可怕的誓言。
所以她只是開玩笑說：“扯平了。”
卻聽他呼吸忽然變沈，方凱旋頭埋在他胸口，不想松開，只伸出手去摸索他的臉，卻摸到一手濕濕的淚。
她驚訝擡頭：“怎麽會這麽傷心。我隨口說的。”
她起身，俯視著他。月光水洗一樣，為他的臉澆築上一層白日裏不曾有的莊重肅然。
他一只手仍握著方凱旋的手，此刻那手似乎也變得很涼。
此地雖是熱帶，可畢竟已是十一月，深夜的風的確該這樣涼。況且他們的房間全無遮擋，火山影影綽綽，投影在水上。
方凱旋忽然打個寒戰，夢醒一樣，察覺出一些荒謬性。但又因為在這發夢一般的地方，一切似乎又很自然。
方凱旋有種預感。
這番談話之後，他們將不得不離開這個充滿粉紅泡泡的非現實的樂園。
月光下，他開口：“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們之間的事有點怪？”
該害怕的，但方凱旋這時候一點不怕：“是不是你的話都是假的，否則你怎麽能隨時和我說走就走？”
他沒回答。
“你是被通緝的連環殺手，還是金盆洗手的墨西哥毒梟，請告訴我，都沒關系。”
這話方凱旋半開玩笑，也是為自己壯膽。
她盲目迷信他不是極端人物，因為氣質態度都不可能。他更像個老派文青，有點木訥有點迂腐。
“不，”他慢慢說，“我對你說出口的，都是真的。我的工作的確是研究極端天氣下微生物的變異情況，因為我們那裏環境四季如春，完全不具備這種研究條件。”
聽起來是世外桃源。
“你來自加勒比海島國？”
他笑出來：“不用猜，晚點我會一一交代。”
“現在不就是最佳時機？”
“我害怕。”
“怕什麽，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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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不會是變異的生物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老爺
迷霧男主！
我腦子裏想的是水形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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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樂園》講述撒旦因反抗上帝權威被打入地獄，為覆仇尋至伊甸園，亞當與夏娃受被撒旦附身的蛇的誘惑，偷吃禁果。最終，撒旦及同夥遭譴變為蛇，亞當與夏娃則被逐出伊甸園。
彌爾頓的《失樂園》太長太艱澀，但渡邊淳一的同名通俗小說風靡一時。以通常道德標準來講，這故事很庸俗，無非是出軌男和小三的破事。故事結尾，陷入不倫戀的兩人決定一起赴死，因為愛情此時達到巔峰。再往後，如何苦心維持，也只會一路向下，直到徹底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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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凱旋弄不明白這天他在鬧什麽別扭。相識以來，他從來大方坦率，從沒這樣扭捏過。今日忽然頹唐，方凱旋不知怎麽逗他才好，只是指指天空。
這夜月朗星稀，格外明亮，月亮如一張坦然的臉。方凱旋舉起三根手指對著月亮，“我可以。”
他抓住她的手：“我有一個難以啟齒的問題。”
火山旁，朗月下，浪漫時刻，該說甜甜蜜蜜我愛你你愛我這樣的話。二人卻忽然像商業談判一樣，嚴肅起來。
方凱旋心中忽然湧起一種恐怖的感覺。嚴重到什麽程度的問題，才值得被他描述為“難以啟齒”。
他身份背景都是假的？他是被通緝重刑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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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不會又一次耍弄她吧。她方凱旋何德何能，被爛運氣壞命運這樣追著跑。
她沒想到，下一秒會聽到一句絕不會在此情此景之下聽到的話。
“你愛我嗎？”
說得那樣輕，帶著猶豫和不確定。像笨拙地初學一門新語言，不敢開口因為怕被恥笑。
方凱旋驚訝地發現自己並沒有立即點頭。
“愛……是個很嚴重的字。”她解釋道。
其實說一句我愛你也沒有什麽，沒人需要簽字畫押或詛咒發誓。每天不是有很多人都對著不愛的人隨口說我愛你麽。可她將這個字看得格外重。
因此才不想隨口這樣應付。
“……是個很嚴重的字，如果隨意說出口，才是對你我的褻瀆。”她補充完，舒了口氣，仿佛大考完畢。
“那麽，”他猶豫著，似乎不知該不該問，“你還愛他嗎？”
“當然不。早沒有愛了。”這次她毫不猶豫。
“好。”他點點頭，神情嚴肅，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高興了？”
“沒有。對他，你是絕對否定。對我，你只是並不確定。這是很好的事。我想我們只是需要再多一些時間。”
方凱旋笑起來，搖搖頭。搖頭的意思是，沒想到木訥的人也可以這麽可愛。
夜深，兩人關掉燈。其實關不關也沒多大區別，月光如洗，房間被照得透亮。像莫文蔚歌裏唱的，方凱旋也想將月亮電源關掉。
它會把你我沈默照得太明了。
兩人都仿佛有許多話，可千頭萬緒，開不了口。
兩人從沒聊過未來的事。他們並不急著分開，他們還有許多時間可以共度。可方凱旋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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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換他沈默。
她並不吃驚或者失望。“永遠”是一個可怕的誓言。
所以她只是開玩笑說：“扯平了。”
卻聽他呼吸忽然變沈，方凱旋頭埋在他胸口，不想松開，只伸出手去摸索他的臉，卻摸到一手濕濕的淚。
她驚訝擡頭：“怎麽會這麽傷心。我隨口說的。”
她起身，俯視著他。月光水洗一樣，為他的臉澆築上一層白日裏不曾有的莊重肅然。
他一只手仍握著方凱旋的手，此刻那手似乎也變得很涼。
此地雖是熱帶，可畢竟已是十一月，深夜的風的確該這樣涼。況且他們的房間全無遮擋，火山影影綽綽，投影在水上。
方凱旋忽然打個寒戰，夢醒一樣，察覺出一些荒謬性。但又因為在這發夢一般的地方，一切似乎又很自然。
方凱旋有種預感。
這番談話之後，他們將不得不離開這個充滿粉紅泡泡的非現實的樂園。
月光下，他開口：“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們之間的事有點怪？”
該害怕的，但方凱旋這時候一點不怕：“是不是你的話都是假的，否則你怎麽能隨時和我說走就走？”
他沒回答。
“你是被通緝的連環殺手，還是金盆洗手的墨西哥毒梟，請告訴我，都沒關系。”
這話方凱旋半開玩笑，也是為自己壯膽。
她盲目迷信他不是極端人物，因為氣質態度都不可能。他更像個老派文青，有點木訥有點迂腐。
“不，”他慢慢說，“我對你說出口的，都是真的。我的工作的確是研究極端天氣下微生物的變異情況，因為我們那裏環境四季如春，完全不具備這種研究條件。”
聽起來是世外桃源。
“你來自加勒比海島國？”
他笑出來：“不用猜，晚點我會一一交代。”
“現在不就是最佳時機？”
“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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