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永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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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永遠快樂”
錢鐘書說過，他淘來的某本舊書裏講，法語裏快樂（bonheur）這個詞，由“好”和“鐘點”兩字拼成，可見好事多磨，只是個把鐘頭的玩意兒。中國的說法也同樣意味深永，譬如快活或快樂的“快”字，就把人生一切樂事的飄瞥難留，極清楚地指示出來。
歡娛嫌夜短。
因為人在高興的時候，活得太快，一到困苦無聊，愈覺得日腳像跛了似的，走得特別慢。
“‘永遠快樂’這句話，不但渺茫得不能實現，並且荒謬得不能成立。快過的決不會永久”。
方凱旋正是這樣想的悲觀的人。
*
顧其野在北京停留時間短暫，但方凱旋也特地安排和小橘一起吃飯。
收到方凱旋消息，小橘吃了一驚。
畢竟她深信，這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人是殺豬盤，而殺豬盤是不露面的，甚至連視頻都不打，借口千篇一律：“和前女友視頻時，她分心導致車禍身亡，我痛不欲生，從此再也不打視頻。”
小橘之前的采訪對象裏，聽過這種借口的都不止一人了。
也不知道世界上哪來那麽多車禍死亡的前女友。
親友則更是不會見的。原因很簡單，騙局的底層邏輯就是使受害人處於孤立無援的環境中，隔絕信息來源，才能將騙局的泡泡吹得越來越大，仿佛一個迷魂陣，一個人玩得劇本殺。一旦放在光天化日下，便失去效果。
而這個男人不僅竟然本人露面，甚至還敢來見方凱旋的朋友。
這倒是少有的。
他到底想做什麽呀。
小橘想，方凱旋這個人，傻倒是不傻，可是面薄心軟，看來只能自己來把關。她倒要看看，這是個什麽神奇的主兒。
約在方凱旋家附近一家日式燒肉店，那種藏在居民區深處除了吧臺僅兩三張桌子的小店，沒有熟人帶，連門都難找到。
方凱旋這一點，特別的舊式。舊式的意思是一點不像她這個年紀的人。不愛去新店，不喜歡熱鬧，和三裏屯就隔一條馬路，但網紅店從不去，就喜歡在這樣的小破店呆著。
方凱旋當年喜孜孜半夜打電話告訴她，自己總算得償所願，和陳至倫修成成果。那時方凱旋太興奮了，小橘沒辦法潑冷水，可她總覺得，兩個人對彼此有的，不過是早已過期的少年記憶，連戀愛過程都沒有便論起婚姻，實在不理智。是，他們的確認識十年了，可那十年裏從未一起生活過，甚至都不在一個城市。而那十年，正是每個人成年之後個性形成的關鍵時期。甚至可以說，他們並不了解彼此。
等到可以說什麽的時候，也已經遲了。方凱旋已經斷了所有後路，畢業後一刻不停回了國，又拒絕了不錯的工作機會，一心一意來到北京安家。
陳奕迅歌裏唱：在有生之年能遇見你，竟花光所有運氣。
這對方凱旋來說，倒是真的。
那時候花光了所有運氣，因而後來只剩厄運。
想起往事，小橘搖搖頭，還是封心鎖愛比較快樂一點。
她推開餐館那扇窄窄的門。方凱旋已坐在她們倆平常習慣的位子，面對著門的方向，笑吟吟看著她。
方凱旋對面坐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著她。
小橘走過去，打個招呼，方凱旋閃身，讓她坐到自己內側位置。這樣，她們兩個正好面對著顧其野。
打個招呼。
一切正常。
小橘有意審他，問題多了些。他倒十分坦蕩，問什麽，答什麽。
小橘只是為了朋友關心則亂，並不是情商低。到後來，看他十分自然坦率，自己開始不好意思起來，半開玩笑聲明道：“人太完美了，就會像殺豬盤，不得不防著。別怪我。”
他眼中露出清澈的困惑，仿佛不懂她為何會這麽說。
小橘問：“老先生，你中文再不好，總不會不知道殺豬盤的意思吧？”
他回答：“我知道這個詞，但不完全理解為什麽會有人這樣做，以及人怎麽會陷入這種騙局。”
方凱旋忍不住開口幫他解釋：“他中文不差，但說的一口二三十年前的古典中文。”
就像方凱旋自己當初在國外，班裏同學們總開玩笑說，她說的是法國老年人才講的那種法語。因為她學語言的階段，教材已經有年頭了。同學們之間說的俚語，方凱旋聽不明白，更不習慣於他們口語裏過多的滑音省音。
小橘對方凱旋使個眼色，動作過於明顯，感覺兩人在擠眉弄眼。
顧其野看在眼裏，開口道：“我去洗洗手。”
方凱旋笑瞇瞇點頭，心想，這是認識他以來，他情商最高的一次了。
小橘這時候倒沒話說了，只點點頭：“暫時倒沒看出什麽破綻。但沒有破綻的人，才渾身是破綻。你繼續觀察。”
這是合理猜測。因為連小橘這樣火眼金睛閱人無數都一時找不到破綻的男人，更加不該出現在平凡的方凱旋身邊。
倒不是她們妄自菲薄，實在是好男人罕見。
漂亮男人卻規規矩矩，幾乎就是鬼故事。
“不過，他好像有點毛病。”小橘認真說。
方凱旋知道自己應該假裝瀟灑不在意，可不由緊張起來：“什麽？”
“你不覺得他有點呆嗎，明明年紀輕輕，可流行文化都不懂，梗也聽不明白，一定是那種自命清高號稱‘我從不看短視頻’的人。”
方凱旋對小橘心服口服。正是如此。
兩人單獨交換意見完畢，顧其野也及時回來。
小橘忽然想起一件事：“方達的婚禮，你要去的咯？”
“人家都請了，還能不去嗎？至少要把當年送的紅包還回去呀。”方凱旋一邊叉著盤子裏的肉，一邊無奈地說。
其實這種社交場合，她是真的不愛去。
尤其如今這樣。
方達是他們幾個人的老朋友，這婚禮，他必定也請了陳至倫夫妻。
方凱旋和陳至倫閃婚又閃離，成為這群老友之中尚無定論的神秘事件。大家直到今天還在暗地裏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沒人來問她。
越是不問，就越是像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奇怪理由。
這個婚禮，會是婚變後兩人第一次同時出場。
成為被別人暗自觀察的八卦主角，是方凱旋此刻最不願意的事。但不去的話，大概會被傳得更離譜。看來，還不得不好好打扮一番，去虛與委蛇一番。
小橘知道方凱旋的顧慮，故有此一問，這時忽然說：“我有一計，可安天下。”
到底是好朋友，方凱旋立即明白小橘在想什麽，根本不需要小橘揚揚下巴，朝她示意一旁的顧其野。
“可以嗎？”小橘心直口快便征詢他的意見，方凱旋都來不及阻止。
這不是方凱旋的作風。她向來是極其不願意主動的，不主動邀約，不主動推進，不主動問“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況且他不過是一個從未出現在她社交圈中的人。
他卻仿佛毫不在意：“陪你參加婚禮？當然，我的榮幸。”
小橘沖方凱旋眨眨眼，點點頭，意思是“孺子可教”。
方凱旋還嘴硬：“不然的話，我找秦之晟也是一樣的。他正愁那些漂亮行頭上班沒場合穿，絕對會打扮得很風騷。”
小橘在一旁唉口氣，埋怨方凱旋竟如此不解風情。但也興奮起來，因為她十分想看到陳至倫吃癟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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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藕趕上雙更
哈哈哈我恨不得一次發完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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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娛嫌夜短。
因為人在高興的時候，活得太快，一到困苦無聊，愈覺得日腳像跛了似的，走得特別慢。
“‘永遠快樂’這句話，不但渺茫得不能實現，並且荒謬得不能成立。快過的決不會永久”。
方凱旋正是這樣想的悲觀的人。
*
顧其野在北京停留時間短暫，但方凱旋也特地安排和小橘一起吃飯。
收到方凱旋消息，小橘吃了一驚。
畢竟她深信，這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人是殺豬盤，而殺豬盤是不露面的，甚至連視頻都不打，借口千篇一律：“和前女友視頻時，她分心導致車禍身亡，我痛不欲生，從此再也不打視頻。”
小橘之前的采訪對象裏，聽過這種借口的都不止一人了。
也不知道世界上哪來那麽多車禍死亡的前女友。
親友則更是不會見的。原因很簡單，騙局的底層邏輯就是使受害人處於孤立無援的環境中，隔絕信息來源，才能將騙局的泡泡吹得越來越大，仿佛一個迷魂陣，一個人玩得劇本殺。一旦放在光天化日下，便失去效果。
而這個男人不僅竟然本人露面，甚至還敢來見方凱旋的朋友。
這倒是少有的。
他到底想做什麽呀。
小橘想，方凱旋這個人，傻倒是不傻，可是面薄心軟，看來只能自己來把關。她倒要看看，這是個什麽神奇的主兒。
約在方凱旋家附近一家日式燒肉店，那種藏在居民區深處除了吧臺僅兩三張桌子的小店，沒有熟人帶，連門都難找到。
方凱旋這一點，特別的舊式。舊式的意思是一點不像她這個年紀的人。不愛去新店，不喜歡熱鬧，和三裏屯就隔一條馬路，但網紅店從不去，就喜歡在這樣的小破店呆著。
方凱旋當年喜孜孜半夜打電話告訴她，自己總算得償所願，和陳至倫修成成果。那時方凱旋太興奮了，小橘沒辦法潑冷水，可她總覺得，兩個人對彼此有的，不過是早已過期的少年記憶，連戀愛過程都沒有便論起婚姻，實在不理智。是，他們的確認識十年了，可那十年裏從未一起生活過，甚至都不在一個城市。而那十年，正是每個人成年之後個性形成的關鍵時期。甚至可以說，他們並不了解彼此。
等到可以說什麽的時候，也已經遲了。方凱旋已經斷了所有後路，畢業後一刻不停回了國，又拒絕了不錯的工作機會，一心一意來到北京安家。
陳奕迅歌裏唱：在有生之年能遇見你，竟花光所有運氣。
這對方凱旋來說，倒是真的。
那時候花光了所有運氣，因而後來只剩厄運。
想起往事，小橘搖搖頭，還是封心鎖愛比較快樂一點。
她推開餐館那扇窄窄的門。方凱旋已坐在她們倆平常習慣的位子，面對著門的方向，笑吟吟看著她。
方凱旋對面坐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著她。
小橘走過去，打個招呼，方凱旋閃身，讓她坐到自己內側位置。這樣，她們兩個正好面對著顧其野。
打個招呼。
一切正常。
小橘有意審他，問題多了些。他倒十分坦蕩，問什麽，答什麽。
小橘只是為了朋友關心則亂，並不是情商低。到後來，看他十分自然坦率，自己開始不好意思起來，半開玩笑聲明道：“人太完美了，就會像殺豬盤，不得不防著。別怪我。”
他眼中露出清澈的困惑，仿佛不懂她為何會這麽說。
小橘問：“老先生，你中文再不好，總不會不知道殺豬盤的意思吧？”
他回答：“我知道這個詞，但不完全理解為什麽會有人這樣做，以及人怎麽會陷入這種騙局。”
方凱旋忍不住開口幫他解釋：“他中文不差，但說的一口二三十年前的古典中文。”
就像方凱旋自己當初在國外，班裏同學們總開玩笑說，她說的是法國老年人才講的那種法語。因為她學語言的階段，教材已經有年頭了。同學們之間說的俚語，方凱旋聽不明白，更不習慣於他們口語裏過多的滑音省音。
小橘對方凱旋使個眼色，動作過於明顯，感覺兩人在擠眉弄眼。
顧其野看在眼裏，開口道：“我去洗洗手。”
方凱旋笑瞇瞇點頭，心想，這是認識他以來，他情商最高的一次了。
小橘這時候倒沒話說了，只點點頭：“暫時倒沒看出什麽破綻。但沒有破綻的人，才渾身是破綻。你繼續觀察。”
這是合理猜測。因為連小橘這樣火眼金睛閱人無數都一時找不到破綻的男人，更加不該出現在平凡的方凱旋身邊。
倒不是她們妄自菲薄，實在是好男人罕見。
漂亮男人卻規規矩矩，幾乎就是鬼故事。
“不過，他好像有點毛病。”小橘認真說。
方凱旋知道自己應該假裝瀟灑不在意，可不由緊張起來：“什麽？”
“你不覺得他有點呆嗎，明明年紀輕輕，可流行文化都不懂，梗也聽不明白，一定是那種自命清高號稱‘我從不看短視頻’的人。”
方凱旋對小橘心服口服。正是如此。
兩人單獨交換意見完畢，顧其野也及時回來。
小橘忽然想起一件事：“方達的婚禮，你要去的咯？”
“人家都請了，還能不去嗎？至少要把當年送的紅包還回去呀。”方凱旋一邊叉著盤子裏的肉，一邊無奈地說。
其實這種社交場合，她是真的不愛去。
尤其如今這樣。
方達是他們幾個人的老朋友，這婚禮，他必定也請了陳至倫夫妻。
方凱旋和陳至倫閃婚又閃離，成為這群老友之中尚無定論的神秘事件。大家直到今天還在暗地裏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沒人來問她。
越是不問，就越是像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奇怪理由。
這個婚禮，會是婚變後兩人第一次同時出場。
成為被別人暗自觀察的八卦主角，是方凱旋此刻最不願意的事。但不去的話，大概會被傳得更離譜。看來，還不得不好好打扮一番，去虛與委蛇一番。
小橘知道方凱旋的顧慮，故有此一問，這時忽然說：“我有一計，可安天下。”
到底是好朋友，方凱旋立即明白小橘在想什麽，根本不需要小橘揚揚下巴，朝她示意一旁的顧其野。
“可以嗎？”小橘心直口快便征詢他的意見，方凱旋都來不及阻止。
這不是方凱旋的作風。她向來是極其不願意主動的，不主動邀約，不主動推進，不主動問“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況且他不過是一個從未出現在她社交圈中的人。
他卻仿佛毫不在意：“陪你參加婚禮？當然，我的榮幸。”
小橘沖方凱旋眨眨眼，點點頭，意思是“孺子可教”。
方凱旋還嘴硬：“不然的話，我找秦之晟也是一樣的。他正愁那些漂亮行頭上班沒場合穿，絕對會打扮得很風騷。”
小橘在一旁唉口氣，埋怨方凱旋竟如此不解風情。但也興奮起來，因為她十分想看到陳至倫吃癟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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