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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緋聞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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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緋聞女主角

在老板辦公室門上輕叩三聲,聽到一聲“進來”,方凱旋進門,老板正慢慢抽著一支雪茄,只示意她坐下。

方凱旋靜靜等著,一種帶有獨特甜膩味道的煙草氣在他們之間彌散。

辦公室當然是禁煙的,但這裏是他的地盤,關起門來就是一個小小王國,他想做什麽,自然都是可以的。

“小方,”他終於開口,“想好了沒有?”

方凱旋正在組織語言,如何不冒犯上峰好意,又能吐露真實想法,老板卻繼續說下去,“有意思啊,聽說你要辭職。”

方凱旋的臉微微震動了一下,卻沒開口。畢竟這話,也不算是譚大衛瞎編。譚大衛要將她打入冷宮,她的確表示過不想幹了。

辭職的事她不是沒想過。失眠時天天都想,不如第二天就去辭職,因為大睜雙眼等天亮還要一早起床開會的日子實在難熬。那陣子她常覺得自己在猝死邊緣。

但她的確從沒正式提過。辭職這種事,就像分手,最好只提一次。而提過了,你最好就真的要走,而不是以此作為談判的砝碼。

因為只要提出過要離開,你從此就不再是一個絕對忠誠之人。

對身居高位的人,行為上點頭哈腰還不夠。他們需要絕對的忠誠。

“David 跟我說,他雖然也不希望你離開,但為你身體著想,只能同意。他已經在物色合適的人,盡快交接工作,以便你好好休息。”老板講述前因後果。

方凱旋沒有辯解,也沒有提譚大衛對她提了什麽要求。

沒必要,在一個老板面前說另一個壞話,她沒法確定二人之間到底什麽心思,人家也許才是牢不可破的聯盟。自己只是一只小小螻蟻,以為可以在其中攪動風雲就太可笑了。

職場多年她學到最重要的教訓,就是時刻擺正自己位置。關於這一點秦之晟說得很對,不要恃寵而驕。在老板面前撒嬌撒癡的人多了,不少時候她看得到他眼鏡片後冷冷的略帶諷刺的眼神。

不必埋怨,不必解釋。

“所以,你身體狀態不是特別好?工作太累?”

方凱旋小心翼翼答:“倒也不是工作累。是我自己承壓能力有限。”

“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有什麽必要辭職。”老板大手一揮,“這樣吧,你就去休一段時間帶薪假,身體養好再回來。”

方凱旋意外,下意識婉拒:“我擔心……這一休息不知道要多久,工作大概也不好安排吧。”

她無法直說,你們做事為人的方式,實在令我害怕。

“這就不是需要你操心的事了。”老板再次揮揮手,仿佛要她不必感恩戴德。同時,也是不容置疑不許反抗的意思。

方凱旋沒想到會這樣。

對老板來說,員工本來就是耗材,一個不好用,換一個就好。這樣看來,老板此次對她已經算是額外的體恤。否則全無必要為一個不知道還能不能返崗的員工,留著一個位子,還要付薪水。

怪不得人人都要追求地位金錢,擁有這些,的確能夠舉重若輕。除了對生老病死沒辦法,多數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不僅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甚至能夠在很大程度上掌控他人的人生。

老板雷厲風行,立即宣秦之晟前來,告訴他有此安排,意思是後面一段時間需要秦之晟格外辛苦些。秦之晟滿口應承,十分乖巧:“凱旋好好休息,祝早日歸隊”。

兩人一起出了門,見方凱旋仍一臉愁容,秦之晟拍拍她肩膀:“你不用多想,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不欠任何人一個解釋。”

方凱旋感謝地看看他,秦之晟不愧是聰明人,不需要說出口,便懂她在介意什麽。

“但休息好這陣,趕緊回來,否則沒位置了,哭都來不及。現在外面什麽市道你不是不知道,年包打個六折都未必有人要。”秦之晟話音一轉,恢覆日常的理智冷靜。真不愧是好搭檔。

上位者的恩賞來得的確如雷霆雨露,不得不受。第二天,HR 就來跟方凱旋商量工作安排。雙方商定,她先休息兩個月,之後根據身體狀況再行決定。

這毫無疑問是格外的優待。

有優待,自然有非議。這回,謠言離奇程度更勝以往。辦公室裏那群秘書從來都是最八卦的,她們私下議論,方凱旋看上去蠻正常的,怎麽一休病假就要好幾個月,什麽了不得的病?其中必有蹊蹺。

可看方凱旋身材如常,要出國生孩子這種謠言似乎也不合理。

到後來,傳聞則變成,方凱旋要去美國凍卵然後找白人代孕,因為不想自己生。

這就讓她啼笑皆非了。八卦到最後,毫無例外,總這樣圍著下三路。

跟小橘訴苦,小橘並不意外,只安慰她:“謠言也分兩種。一種純粹是好奇和八卦,另一種則是真的惡意。如果只是懷疑你和老板有一腿,那是人之常情,暫且可以歸於前者。可編造出生孩子凍卵代孕這種細節,那就是純粹的壞。你暗中觀察,看哪些人這樣壞,平常註意躲著。”

可這陣子,在辦公室遇到人,方凱旋收到的卻是勝於過往的過分熱情。盡管方凱旋很清楚,那假假的笑臉後藏著鄙夷,卻也帶著佩服,擔心她真有吹枕邊風的能力,那還是不要招惹她為好。

冷冷觀察,方凱旋只覺得挺好笑的。有生之年,她不知道自己竟還能成為緋聞女主角。

*

“你說,別人以為你和老板有緋聞,那他們怎麽看我們倆?”秦之晟只覺得這事挺逗。

“怎麽看?說不定覺得,我不過是你們 play 的一環而已。”

“去去,我只喜歡年下。餵,說真的,你後面有什麽具體規劃?”

“規劃?根本沒有。前幾年還很狂妄,覺得可以規劃出美滿人生。年齡越大越明白,都是運氣,都是命。”

“不能這樣啊。”秦之晟嘆口氣,此時兩人仍在樓下吸煙區談心事。時節已是初秋,盡管日光仍兀自熱烈,可北方天氣,節氣準得很,已經有絲絲縷縷涼風吹來。

方凱旋這半年都沒心思打扮,頭發早該補燙了,也懶得去,頭頂長出來一截濃黑直發,下面是幾乎洗散掉的發卷,在逆風裏被吹得卷過來蓋住眼睛。

“你得支棱起來,小方。”秦之晟從來都是昂揚的,偶爾夾雜一些小市儈,但在合理範圍之內,並不令人討厭,“我們這小宇宙,正重新瓜分領地,你這時候一縮頭,不全白搭了,你就這樣甘心?”

方凱旋感謝他的直接,但很難跟這樣一個朝氣蓬勃相信明天會更好的男性,說清楚自己的無力感從何而來,於是直接答:“我離婚了。老公出軌。”

秦之晟立即閉嘴。

情變這件事,對女性而言常是最直接好用的理由。仿佛女人為愛情發癲,瘋掉,自殺,都很可以理解。何況方凱旋只是消沈而已。

以此為借口,應付他人滔滔不絕的說服,十分有效。

秦之晟果然不再試圖勸說她支棱起來。

但其實,秦之晟的雄心也未必成立。要是在前些年,尚且可以規劃三五年之後進入哪個行業哪家公司,如何財務自由。現在已絕無可能,上行期的增長邏輯早已破產,可許多人還以為能倒轉天罡。越是不肯認輸,越是加倍投入,於是泥足深陷。

難怪有人說,精神病院裏的男人,都是想幹一番事業的。女人都是想被愛的。

順不順利,全靠天意。但方凱旋至少可以不做瘋女人。

面對一個失婚婦女,秦之晟大概也覺得,此刻再鼓勵她努力奮鬥,有點不夠人道。於是拍拍方凱旋肩膀,兩人沈默下來,在風中不時掉落一片金色葉子的梧桐樹下站著。

那葉子在秋風與日照中變得極幹極脆,輕輕一碾,便成粉末。

“那你就休息一段時間,也好,”他最後說,企圖開個玩笑,令氣氛輕松,“反正老沈喜歡你,想回來了,大不了跟他哭一場,老沈這人要面子的,一定答應你。”

“去死吧,還嫌別人說得不夠難聽麽。”方凱旋搖搖頭。

“理他們幹嘛。There is no such thing as bad publicity,無名小卒做不了緋聞女主。”

方凱旋只是苦笑。

她要 publicity 有什麽用呢。她只想平靜而已。

看她一臉苦笑,秦之晟忍不住,“再多一句嘴,離婚不是壞事。婚姻這種沒有明確退出路徑的事,本來就不該進入。如果是一個投資項目,沒有退出方案的情況下壓根不該投,對吧?如今你算是順利賣了老股,大大的好事。”

話不好聽,道理卻對。方凱旋也算是從一個遲早爛尾的項目中實現退出,盡管付出不菲代價,可比起反覆糾纏的那種難堪的爛尾,還算幸運。

方凱旋告訴自己:我已經是個幸運的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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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細血管寫法 太喜歡了

啊,下兩章還繼續毛細,我怕讀者跑光了:(

哈哈哈我反正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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