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燃燒的蒙娜麗莎
關燈
小
中
大
21. 燃燒的蒙娜麗莎
走出譚大衛辦公室，方凱旋心事重重。經過秦之晟位子時，他望她一眼，默默隨著她回到座位。倒也沒什麽話說，他只隨手拿起她桌上一支筆，把玩兩下。
職場風暴，比方凱旋所以為的，來得更快許多。
她以為自己有得選，其實根本不是。留下來就是這樣，綏靖沒有用，就像古人說的，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不等方凱旋傷春悲秋，小橘的詰問就來了。話不多，只發來三個問號。
這是小橘生氣的最高表現形式。
方凱旋當然知道好友在責問什麽。擔心純文字無法解釋清楚，她連忙一個電話打過去。好在小橘還肯接。
但接起來也默默無話，就等著方凱旋解釋。
“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方凱旋心情也十分糟糕。
不可掌控的變化，明目張膽的霸淩，都還是意料之中。而這樣的醜聞就輕輕巧巧用錢掩蓋住，甚至不是什麽大錢，由號稱專註創造長期價值的人，給了自詡社會良心守護者的人，推杯換盞之間許多事就過去了，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這件事沖擊著方凱旋的心。過去，身邊一定發生過許多類似的事，可那時候她離得遠，可以假裝沒看見，就不必良心不安。
可這一次，近處的哭聲她沒辦法假裝聽不到。
更何況還有小橘。
方凱旋有點意外，電話裏，一向火爆直率的小橘並沒有發火，只問她：“今天一起吃晚飯？”
看來是要當面講清楚道理，才能出氣。方凱旋一疊聲答應。
晚上約在她們平時常去的一家小湘菜館，方凱旋下班後匆匆趕來，小橘已經坐在那裏。旁邊還有一位面色蒼白的女性，十分瘦削，看上去和她們倆年齡相仿。
方凱旋大概猜到了這是誰。
“坐吧。”小橘格外平靜。
那位陌生女性跟方凱旋點點頭，將手上一疊文件遞給她。小橘介紹，她叫林翹，正是那樁被偽造報告事件的患者家屬。
小橘轉向方凱旋：“照理，這些是不應該給你看的，你多少也算是涉事企業內部人。但……反正現在稿子也都廢了。”
方凱旋拿過那疊資料，有其他患者家屬的證言，有小橘采訪的行業專家，也有不願透露姓名的多位銷售代表現身說法。
“其實，這個現象並不是多麽新鮮的事，以前也時有發生，稿件也不是專門針對單家企業的。可就這麽花錢被擺平，實在讓人氣憤。當然，我自己的老板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主動去討嗟來之食的王八蛋。”小橘語氣不太好聽。
林翹一言不發，只是聽著。許多時候，悲劇事件當事人往往就這樣格外平靜，大概因為暗夜裏已經掉過不知道多少淚。
方凱旋想開口解釋，但任何話似乎都很無力。
她只能輕聲跟小橘說：“我沒跟公司說過是哪家媒體要報道。這件事的處理，也真的沒有提前告知我。”
小橘點點頭。
三人無話，等著菜上來。湘菜館最常見的小炒黃牛肉，苦瓜牛蛙，白辣椒雞雜，紫蘇黃瓜。樣樣都是平常方凱旋喜歡的菜式，一頓飯可以吃下兩碗白飯那種。
可這晚她卻全無胃口，胃裏仿佛有塊石頭沈甸甸墜著，如鯁在喉。
林翹如果對著她們痛哭一場，或者幹脆罵她幾句，方凱旋心裏說不定還會輕松些。但林翹大概已經哭過太多次，沒有眼淚了，她蒼白的面孔在黃黃燈光下有種游離之感。
方凱旋想解釋，想安慰，想辯白，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任何漂亮的話，在死別面前都過於輕佻。
小橘也格外沈默，只照顧林翹多吃一點。
吃得差不多，小橘放下筷子，問方凱旋：“到底怎麽回事？”
方凱旋小心回答：“據說是你們何主編審稿時，因為裏面有提到企業的投資方，他主動找了過來……”
“我猜也是。老何春風得意來我們辦公室炫耀了一圈，吹噓他多麽長袖善舞，搞定企業，跟他一次性簽了三年的框架協議，價格都不用打折。看他那副嘴臉，我都想吐。”
小橘恢覆攻擊力，方凱旋才放心點。
“林女士，真的對不起。”方凱旋說。
“不不，”林翹多數時候都低著頭，這時候才擡起頭來，“你們都費心了。尤其感謝許記者。我之前去過多次他們公司，是想好好講道理。公司說當時負責的銷售離職了，這件事和公司無關，可當時合同是跟公司簽的啊。再找過去，他們就說我敲詐勒索。”林翹噙著眼淚，“但我真的真的不是為了錢。”
小橘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
方凱旋無意識地將紙巾折來折去，低聲說：“實在讓人作嘔。”
“你們老板怎麽說的？”小橘問。
方凱旋沒有回答。老板怎麽說的，她沒辦法當著林翹說出口。
老板們並沒有說什麽格外冰冷的話，因為他們根本就不關心這點小事。
每位合夥人都會年年給不同慈善組織捐款，去慈善晚宴坐前排積極舉手拍下孤殘兒童手工作品，會將自家小孩送去大涼山支教兩周以便寫入美國大學的申請信。但他們的愛心僅此而已，他們真的並不關心其他人。
三人坐在窗邊位置，此時忽然下起了雨，砰砰打在玻璃上，聲音很密。這個季節北京原本應該幹燥少雨，可此時潺潺雨聲，仿佛有靈性般，填滿三人之間難言的空白。
她們沈默了很久。
直到小橘小聲說了一句，“老何那副嘴臉，我也不想幹了。真他媽沒意思。”
方凱旋和小橘常在一起吐槽工作，但平常吐槽的都是小人與八卦這類微觀的痛苦。回到工作崗位，小橘始終是組裏最拼的，方凱旋也向來認真謹慎。
這是兩人第一次同步產生疑問：
“我他媽到底在幹什麽啊”。
跟小橘和林翹告別，方凱旋沒有立即叫車回家。她在雨裏走著，雨聲像是白噪音，讓她雜亂交纏的神經一點點放松。就這樣多淋點雨，仿佛也有種微微自虐的心情。
她想先將林翹這件事放到一邊，想想自己到底要去哪裏。
小橘沒錯，秦之晟也沒錯，老板提供給她的，的確是絕好機會。放在兩三年前，她會毫不猶豫收拾行裝，去往新天地。
但如今她無法假裝不知道，老板之所以那樣慷慨，給她格外慈悲，說不定正是因為對別人的哭聲與命運分外冷酷。
就像那道辯論題，美術館著火，是去救燃燒的蒙娜麗莎還是救一只小貓。救名畫固然有千百種理由，可能夠任憑小貓在身邊燒死的人，真可怕。
以前一定也是這樣，只是她沒關心過。可如今見過了林翹如深海一樣悲傷的眼睛，她無法假裝不知道這件事。
可還不等方凱旋做出決定，沈老板先叫她去談談。
///
where is 男主
哈哈哈還真的蠻久不來了，不如改成“友情出演”得了
這章看得那叫一個窩火，腦海中總浮現出前老板的話：“做業務不能太有精神潔癖”某些人的正常良知是另一些人的精神潔癖
說起工作中的鬧心，那我可也不困了，身在其中真的很窩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走出譚大衛辦公室，方凱旋心事重重。經過秦之晟位子時，他望她一眼，默默隨著她回到座位。倒也沒什麽話說，他只隨手拿起她桌上一支筆，把玩兩下。
職場風暴，比方凱旋所以為的，來得更快許多。
她以為自己有得選，其實根本不是。留下來就是這樣，綏靖沒有用，就像古人說的，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不等方凱旋傷春悲秋，小橘的詰問就來了。話不多，只發來三個問號。
這是小橘生氣的最高表現形式。
方凱旋當然知道好友在責問什麽。擔心純文字無法解釋清楚，她連忙一個電話打過去。好在小橘還肯接。
但接起來也默默無話，就等著方凱旋解釋。
“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方凱旋心情也十分糟糕。
不可掌控的變化，明目張膽的霸淩，都還是意料之中。而這樣的醜聞就輕輕巧巧用錢掩蓋住，甚至不是什麽大錢，由號稱專註創造長期價值的人，給了自詡社會良心守護者的人，推杯換盞之間許多事就過去了，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這件事沖擊著方凱旋的心。過去，身邊一定發生過許多類似的事，可那時候她離得遠，可以假裝沒看見，就不必良心不安。
可這一次，近處的哭聲她沒辦法假裝聽不到。
更何況還有小橘。
方凱旋有點意外，電話裏，一向火爆直率的小橘並沒有發火，只問她：“今天一起吃晚飯？”
看來是要當面講清楚道理，才能出氣。方凱旋一疊聲答應。
晚上約在她們平時常去的一家小湘菜館，方凱旋下班後匆匆趕來，小橘已經坐在那裏。旁邊還有一位面色蒼白的女性，十分瘦削，看上去和她們倆年齡相仿。
方凱旋大概猜到了這是誰。
“坐吧。”小橘格外平靜。
那位陌生女性跟方凱旋點點頭，將手上一疊文件遞給她。小橘介紹，她叫林翹，正是那樁被偽造報告事件的患者家屬。
小橘轉向方凱旋：“照理，這些是不應該給你看的，你多少也算是涉事企業內部人。但……反正現在稿子也都廢了。”
方凱旋拿過那疊資料，有其他患者家屬的證言，有小橘采訪的行業專家，也有不願透露姓名的多位銷售代表現身說法。
“其實，這個現象並不是多麽新鮮的事，以前也時有發生，稿件也不是專門針對單家企業的。可就這麽花錢被擺平，實在讓人氣憤。當然，我自己的老板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主動去討嗟來之食的王八蛋。”小橘語氣不太好聽。
林翹一言不發，只是聽著。許多時候，悲劇事件當事人往往就這樣格外平靜，大概因為暗夜裏已經掉過不知道多少淚。
方凱旋想開口解釋，但任何話似乎都很無力。
她只能輕聲跟小橘說：“我沒跟公司說過是哪家媒體要報道。這件事的處理，也真的沒有提前告知我。”
小橘點點頭。
三人無話，等著菜上來。湘菜館最常見的小炒黃牛肉，苦瓜牛蛙，白辣椒雞雜，紫蘇黃瓜。樣樣都是平常方凱旋喜歡的菜式，一頓飯可以吃下兩碗白飯那種。
可這晚她卻全無胃口，胃裏仿佛有塊石頭沈甸甸墜著，如鯁在喉。
林翹如果對著她們痛哭一場，或者幹脆罵她幾句，方凱旋心裏說不定還會輕松些。但林翹大概已經哭過太多次，沒有眼淚了，她蒼白的面孔在黃黃燈光下有種游離之感。
方凱旋想解釋，想安慰，想辯白，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任何漂亮的話，在死別面前都過於輕佻。
小橘也格外沈默，只照顧林翹多吃一點。
吃得差不多，小橘放下筷子，問方凱旋：“到底怎麽回事？”
方凱旋小心回答：“據說是你們何主編審稿時，因為裏面有提到企業的投資方，他主動找了過來……”
“我猜也是。老何春風得意來我們辦公室炫耀了一圈，吹噓他多麽長袖善舞，搞定企業，跟他一次性簽了三年的框架協議，價格都不用打折。看他那副嘴臉，我都想吐。”
小橘恢覆攻擊力，方凱旋才放心點。
“林女士，真的對不起。”方凱旋說。
“不不，”林翹多數時候都低著頭，這時候才擡起頭來，“你們都費心了。尤其感謝許記者。我之前去過多次他們公司，是想好好講道理。公司說當時負責的銷售離職了，這件事和公司無關，可當時合同是跟公司簽的啊。再找過去，他們就說我敲詐勒索。”林翹噙著眼淚，“但我真的真的不是為了錢。”
小橘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
方凱旋無意識地將紙巾折來折去，低聲說：“實在讓人作嘔。”
“你們老板怎麽說的？”小橘問。
方凱旋沒有回答。老板怎麽說的，她沒辦法當著林翹說出口。
老板們並沒有說什麽格外冰冷的話，因為他們根本就不關心這點小事。
每位合夥人都會年年給不同慈善組織捐款，去慈善晚宴坐前排積極舉手拍下孤殘兒童手工作品，會將自家小孩送去大涼山支教兩周以便寫入美國大學的申請信。但他們的愛心僅此而已，他們真的並不關心其他人。
三人坐在窗邊位置，此時忽然下起了雨，砰砰打在玻璃上，聲音很密。這個季節北京原本應該幹燥少雨，可此時潺潺雨聲，仿佛有靈性般，填滿三人之間難言的空白。
她們沈默了很久。
直到小橘小聲說了一句，“老何那副嘴臉，我也不想幹了。真他媽沒意思。”
方凱旋和小橘常在一起吐槽工作，但平常吐槽的都是小人與八卦這類微觀的痛苦。回到工作崗位，小橘始終是組裏最拼的，方凱旋也向來認真謹慎。
這是兩人第一次同步產生疑問：
“我他媽到底在幹什麽啊”。
跟小橘和林翹告別，方凱旋沒有立即叫車回家。她在雨裏走著，雨聲像是白噪音，讓她雜亂交纏的神經一點點放松。就這樣多淋點雨，仿佛也有種微微自虐的心情。
她想先將林翹這件事放到一邊，想想自己到底要去哪裏。
小橘沒錯，秦之晟也沒錯，老板提供給她的，的確是絕好機會。放在兩三年前，她會毫不猶豫收拾行裝，去往新天地。
但如今她無法假裝不知道，老板之所以那樣慷慨，給她格外慈悲，說不定正是因為對別人的哭聲與命運分外冷酷。
就像那道辯論題，美術館著火，是去救燃燒的蒙娜麗莎還是救一只小貓。救名畫固然有千百種理由，可能夠任憑小貓在身邊燒死的人，真可怕。
以前一定也是這樣，只是她沒關心過。可如今見過了林翹如深海一樣悲傷的眼睛，她無法假裝不知道這件事。
可還不等方凱旋做出決定，沈老板先叫她去談談。
///
where is 男主
哈哈哈還真的蠻久不來了，不如改成“友情出演”得了
這章看得那叫一個窩火，腦海中總浮現出前老板的話：“做業務不能太有精神潔癖”某些人的正常良知是另一些人的精神潔癖
說起工作中的鬧心，那我可也不困了，身在其中真的很窩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