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你們play 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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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你們play 的一環”
最近方凱旋心頭兩件大事，都仍懸而未決。
一是關乎她未來職業安排。她當然沒忘記，老板開出條件，還在等她決定。但這等待不是沒有期限的。
至於好搭子秦之晟，也已被老板叫去談過話。秦之晟多麽機靈一個人，毫不猶豫斬釘截鐵答曰：當然無條件跟隨老板，老板去哪兒我去哪兒，新老板換成誰，都不好使。
老板自然十分滿意，已命人著手為他辦理後續工作安排種種事宜。
這邊廂塵埃落定，秦之晟約方凱旋一起吃飯，替她的優柔寡斷擔憂：
“平常，你可不像是這麽磨嘰的人。別忘了，老板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別以為他多寵著我們。做下屬的，不可以恃寵而驕。”
“這個詞，是罵我還是罵你自己？”
“是警示我，別忘了自己是誰，不過是狐假虎威故事裏那只小狐貍，離了老虎，什麽都不是。”
方凱旋平常欣賞的，正是秦之晟這種通透世故。與他的堅定果決相比，她越發心亂如麻。
“首鼠兩端，要出問題的。” 秦之晟危言聳聽。
方凱旋嘆口氣：“不是故作姿態，是真的腦子很亂。”
“說句話，你別生氣。我怎麽覺得，你最近整個人生命值很低的樣子，像一根弦顫顫巍巍要斷掉。”秦之晟湊到她面前，仔細端詳著。
“真的？”知道這個搭子愛開玩笑，可方凱旋仍不由驚懼，摸摸臉。她知道自己有段時間瘦得臉頰都凹進去。
“我理解你不想離開，畢竟新婚燕爾沒多久。不過呢，今天說句真心話，” 秦之晟難得嚴肅起來，“你要麽就安心當個太太，老公去哪裏，你跟去哪裏，放棄事業，照顧老公，很多人也是這麽做的。但我看你也不是安於做個家庭主婦的，別看現在年輕，老起來也很快，不要做讓自己一生後悔的決定。”
“謝謝，受教了。”方凱旋半開玩笑，雙手合十，“不過，你今天怎麽這麽老氣橫秋？”
“同齡人都開始猝死了，不得不考慮人生應該怎麽度過。” 秦之晟認真道。他最近剛有位朋友突發心梗去世，而之前一周還在跟他打籃球，爬山，長跑。因而他忽然像轉了性子。
想要游戲人生，可也得先活著。
方凱旋心頭第二件事，是那位癌癥病人家屬郵件中的事。
上次，她忍不住跟老板匯報，希望他重視並介入處理。可老板去意已決，早已沒心思關註這種小事，布置給了繼任者譚大衛。
譚大衛是公司兩年前從香港某大投行請來的，精明圓滑世故更勝常人。用秦之晟背後議論的話來說，粘上毛就比猴兒還精。
譚大衛新官上任，萬般事宜百廢待興，更不會關心這種小事。
“這種小事”。
他們眼中，他人的生命只是小事。
但方凱旋做不到就這樣放下。
她猶豫半天，看準譚大衛在茶水間取咖啡時，假裝偶遇，小心翼翼問：“David，打攪您幾分鐘，關於 SN 那件事……”
“什麽事？”譚大衛矜持地點點頭，面色倨傲，一點笑容也無。
這張臉讓方凱旋覺得陌生。並不多久之前，譚大衛見到方凱旋和秦之晟，還總笑瞇瞇的，十分親民，盡管他的職級遠高於他們，但譚大衛身段靈活，他那套格外客氣的表情，甚至讓方凱旋有點不舒服。
而自從宣布他繼任的郵件 to all 之後，他連模樣都變了。現在這副表情，才符合他今日之身份。
譚大衛冷若冰霜，方凱旋只能鼓起勇氣解釋：“SN 那個項目，此前有人投訴銷售代表偽造報告，但公司沒有理會……”
“凱旋，hold on，”不等說完，譚大衛不耐煩地打斷，“你知道並購就差臨門一腳了對不對？你們的工作就是把故事包裝好，老股順利賣掉，不要節外生枝，明白吧。”
他的意思方凱旋懂，別沒事找事，別給自己找麻煩。早一天拿到錢，凡事便與他們無關。
方凱旋很少對抗上峰，可不知怎麽，她總覺得自己對這件事有些責任，於是說下去：“是，我了解。我只是擔心如果有報道出來，有可能引發負面輿情……”
“那項目組成員就是要想辦法搞定呀，否則公司雇你們做什麽呢，對不對？這樣吧，我讓他們把你和 PR 拉到一起，你們搞定負面輿情。”
然後他一陣風似地走掉了。
一口大鍋，就這樣扣在方凱旋頭上。
她很明白是為什麽，這就是改朝換代時庶民的境遇。
她和秦之晟私下打聽過，但沒人知道，老板為什麽突然之間便要退隱江湖。他們猜，可能突然發生了不可與人言的大事，老板索性借機退守，將種種覆雜留給繼任。
至於譚大衛，當然不是不明白其中風險。但富貴險中求，對譚大衛而言，這也許是一生一次的機會，他可以做個大機構的話事人，統領幾百員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如果不抓住這次機會，譚大衛職級再高，也就是個職業經理人，永遠看人臉色。
兩人一拍即合，心照不宣，各得其所。
留在迷霧裏的，是那些不明就裏的員工。
譚大衛算是多年隱忍，一朝上位，郁積半生的權力欲就如火山爆發，馬上以組織文化重塑為名，進行內部架構大調整。真實目的則毫不意外，邊緣化舊老板面前的紅人。
方凱旋是個小卒子，原本一點都不重要，沒那麽快輪到她。
可誰讓她自己撞在槍口上來。
譚大衛最近正體會著能夠掌控他人的樂趣。
第二天，譚大衛便讓秘書請方凱旋去他辦公室。
方凱旋走過秦之晟座位，他遞過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仿佛某種叮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方凱旋想，一個人地位變化，竟連面相都變得迥異。此前譚大衛每次見她，總帶著一種親密夾雜著欣賞的笑。那種不合時宜的親昵，方凱旋很熟悉。職場中常有男性這樣，試圖用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昵，掌控女性下屬或者同僚。
她只裝作愚鈍，把譚大衛的示好，當成他對老板表達忠心的溢出。他哪怕看到老板身邊一只猴子，也會這樣笑逐顏開的。
而如今，譚大衛的笑很難形容，混雜了俯視、試探，和一種試圖隱藏的控制欲。
企圖將控制欲包裹在關心或喜愛的糖衣中的人，常會有那樣的神情。
對這種神情，方凱旋可真的不陌生。
“凱旋，今天打扮這麽漂亮。”譚大衛說。
這話，也介乎於誇讚和失禮之間，就看怎麽理解。
在職場上，有時候男人勾搭女人，並不是為了情欲，但女性的屈從等同於一種投名狀，因為只有這樣，男人才能確定，她已經是自己人。
王爾德說得沒錯，Everything is about sex except sex. Sex is about power.一切都關乎性，除了性本身。性則關乎權力。
方凱旋明白，譚大衛此時正如猴群中的新猴王，此刻最需要下屬表達忠誠。可方凱旋即便拼命表現忠誠，也不安全。公司上下誰不知道，方凱旋是老板的人。譚大衛沒有實據，但他絕對相信無風不起浪，老沈這樣的男人，什麽女人拿不下。何況一個普通下屬。
而想到自己坐上這個位子，也將這樣呼風喚雨，譚大衛一陣興奮。之前天天跟老板陪笑臉，不就為了這一天嗎。
否則，拼死拼活搞事業，難道還真是為了造福人類不成。
譚大衛看方凱旋沒什麽反應，有點失望。不過，他如今是大人物了，大人不記小人過。
“凱旋，上次你講的事情，你也暫時不用忙了，我吩咐其他人去處理。”
怎麽處理，方凱旋露出好奇表情。
“他們何主編倒是很識大體，畢竟給他們投放多年了，他審到那篇稿子，特地通知我這邊，我讓 PR 安排了個飯，何主編提出簽個框架協議，一年也就五十萬的事。等項目交割完成，他親自來給我做篇專訪，談一談公司的戰略升級和幾個新賽道。”
譚大衛一臉得色。令方凱旋憂心忡忡的，對他來說不過區區小事。這就是權力的滋味。
方凱旋無話可說。
譚大衛接下去，“對了，今天叫你來是這樣，我發現你在 ESG 這方面是很有想法的。我建議，你來主要跟進未來公司在社會責任和公益慈善方面的工作。你也知道，現在歐美 LP 最看重這個了。前途無量呢。”
方凱旋臉上沒什麽表情，她靜靜等他說下去。
ESG 講了多年，似乎多麽重要，可在公司內部仍是邊緣職能。先不說別的，工薪都差著一個數量級。譚大衛這個提議，無異於將她刺配邊疆。
看方凱旋沒什麽反應，他接下去：“你如果沒什麽意見，那我吩咐人去安排。凱旋，你大有可為。”
說到這裏，他朝方凱旋湊近，放低聲音，仿佛在說什麽機密的體己話，“這是我看下來升職最快的 fast track，要不是你一直在 Sam 身邊。”
他沒說下去。
一句原該完整的話忽然斷裂，像一只鳥在空中忽然墜落，留下令人遐思的一段空白。
方凱旋微微退後半步，點點頭：“我聽從公司安排，只是手頭還有不少工作，需要一點時間交接。另外譚總，其實我原本也在考慮休息一段時間，這段時間狀態不是太好。”
這倒是真的。
陳至倫那件事發生時，有大概半年時間，她常常整夜無法合眼，一分一秒捱過漫漫長夜，也曾想過一了百了。
所幸是沒有做出傻事。
方凱旋這話說得畢恭畢敬，可譚大衛並不高興。
因為沒有得到預想中的一個滑跪。
“當然，你的去留，我也不能自作主張。啊哈哈哈。”譚大衛自我解圍，仿佛十分瀟灑。
兩人在虛假微笑中結束對話。
方凱旋心想：其實，我沒那麽重要，卻變成你們之間權力 play 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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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方凱旋心頭兩件大事，都仍懸而未決。
一是關乎她未來職業安排。她當然沒忘記，老板開出條件，還在等她決定。但這等待不是沒有期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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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自然十分滿意，已命人著手為他辦理後續工作安排種種事宜。
這邊廂塵埃落定，秦之晟約方凱旋一起吃飯，替她的優柔寡斷擔憂：
“平常，你可不像是這麽磨嘰的人。別忘了，老板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別以為他多寵著我們。做下屬的，不可以恃寵而驕。”
“這個詞，是罵我還是罵你自己？”
“是警示我，別忘了自己是誰，不過是狐假虎威故事裏那只小狐貍，離了老虎，什麽都不是。”
方凱旋平常欣賞的，正是秦之晟這種通透世故。與他的堅定果決相比，她越發心亂如麻。
“首鼠兩端，要出問題的。” 秦之晟危言聳聽。
方凱旋嘆口氣：“不是故作姿態，是真的腦子很亂。”
“說句話，你別生氣。我怎麽覺得，你最近整個人生命值很低的樣子，像一根弦顫顫巍巍要斷掉。”秦之晟湊到她面前，仔細端詳著。
“真的？”知道這個搭子愛開玩笑，可方凱旋仍不由驚懼，摸摸臉。她知道自己有段時間瘦得臉頰都凹進去。
“我理解你不想離開，畢竟新婚燕爾沒多久。不過呢，今天說句真心話，” 秦之晟難得嚴肅起來，“你要麽就安心當個太太，老公去哪裏，你跟去哪裏，放棄事業，照顧老公，很多人也是這麽做的。但我看你也不是安於做個家庭主婦的，別看現在年輕，老起來也很快，不要做讓自己一生後悔的決定。”
“謝謝，受教了。”方凱旋半開玩笑，雙手合十，“不過，你今天怎麽這麽老氣橫秋？”
“同齡人都開始猝死了，不得不考慮人生應該怎麽度過。” 秦之晟認真道。他最近剛有位朋友突發心梗去世，而之前一周還在跟他打籃球，爬山，長跑。因而他忽然像轉了性子。
想要游戲人生，可也得先活著。
方凱旋心頭第二件事，是那位癌癥病人家屬郵件中的事。
上次，她忍不住跟老板匯報，希望他重視並介入處理。可老板去意已決，早已沒心思關註這種小事，布置給了繼任者譚大衛。
譚大衛是公司兩年前從香港某大投行請來的，精明圓滑世故更勝常人。用秦之晟背後議論的話來說，粘上毛就比猴兒還精。
譚大衛新官上任，萬般事宜百廢待興，更不會關心這種小事。
“這種小事”。
他們眼中，他人的生命只是小事。
但方凱旋做不到就這樣放下。
她猶豫半天，看準譚大衛在茶水間取咖啡時，假裝偶遇，小心翼翼問：“David，打攪您幾分鐘，關於 SN 那件事……”
“什麽事？”譚大衛矜持地點點頭，面色倨傲，一點笑容也無。
這張臉讓方凱旋覺得陌生。並不多久之前，譚大衛見到方凱旋和秦之晟，還總笑瞇瞇的，十分親民，盡管他的職級遠高於他們，但譚大衛身段靈活，他那套格外客氣的表情，甚至讓方凱旋有點不舒服。
而自從宣布他繼任的郵件 to all 之後，他連模樣都變了。現在這副表情，才符合他今日之身份。
譚大衛冷若冰霜，方凱旋只能鼓起勇氣解釋：“SN 那個項目，此前有人投訴銷售代表偽造報告，但公司沒有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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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思方凱旋懂，別沒事找事，別給自己找麻煩。早一天拿到錢，凡事便與他們無關。
方凱旋很少對抗上峰，可不知怎麽，她總覺得自己對這件事有些責任，於是說下去：“是，我了解。我只是擔心如果有報道出來，有可能引發負面輿情……”
“那項目組成員就是要想辦法搞定呀，否則公司雇你們做什麽呢，對不對？這樣吧，我讓他們把你和 PR 拉到一起，你們搞定負面輿情。”
然後他一陣風似地走掉了。
一口大鍋，就這樣扣在方凱旋頭上。
她很明白是為什麽，這就是改朝換代時庶民的境遇。
她和秦之晟私下打聽過，但沒人知道，老板為什麽突然之間便要退隱江湖。他們猜，可能突然發生了不可與人言的大事，老板索性借機退守，將種種覆雜留給繼任。
至於譚大衛，當然不是不明白其中風險。但富貴險中求，對譚大衛而言，這也許是一生一次的機會，他可以做個大機構的話事人，統領幾百員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如果不抓住這次機會，譚大衛職級再高，也就是個職業經理人，永遠看人臉色。
兩人一拍即合，心照不宣，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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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大衛算是多年隱忍，一朝上位，郁積半生的權力欲就如火山爆發，馬上以組織文化重塑為名，進行內部架構大調整。真實目的則毫不意外，邊緣化舊老板面前的紅人。
方凱旋是個小卒子，原本一點都不重要，沒那麽快輪到她。
可誰讓她自己撞在槍口上來。
譚大衛最近正體會著能夠掌控他人的樂趣。
第二天，譚大衛便讓秘書請方凱旋去他辦公室。
方凱旋走過秦之晟座位，他遞過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仿佛某種叮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方凱旋想，一個人地位變化，竟連面相都變得迥異。此前譚大衛每次見她，總帶著一種親密夾雜著欣賞的笑。那種不合時宜的親昵，方凱旋很熟悉。職場中常有男性這樣，試圖用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昵，掌控女性下屬或者同僚。
她只裝作愚鈍，把譚大衛的示好，當成他對老板表達忠心的溢出。他哪怕看到老板身邊一只猴子，也會這樣笑逐顏開的。
而如今，譚大衛的笑很難形容，混雜了俯視、試探，和一種試圖隱藏的控制欲。
企圖將控制欲包裹在關心或喜愛的糖衣中的人，常會有那樣的神情。
對這種神情，方凱旋可真的不陌生。
“凱旋，今天打扮這麽漂亮。”譚大衛說。
這話，也介乎於誇讚和失禮之間，就看怎麽理解。
在職場上，有時候男人勾搭女人，並不是為了情欲，但女性的屈從等同於一種投名狀，因為只有這樣，男人才能確定，她已經是自己人。
王爾德說得沒錯，Everything is about sex except sex. Sex is about power.一切都關乎性，除了性本身。性則關乎權力。
方凱旋明白，譚大衛此時正如猴群中的新猴王，此刻最需要下屬表達忠誠。可方凱旋即便拼命表現忠誠，也不安全。公司上下誰不知道，方凱旋是老板的人。譚大衛沒有實據，但他絕對相信無風不起浪，老沈這樣的男人，什麽女人拿不下。何況一個普通下屬。
而想到自己坐上這個位子，也將這樣呼風喚雨，譚大衛一陣興奮。之前天天跟老板陪笑臉，不就為了這一天嗎。
否則，拼死拼活搞事業，難道還真是為了造福人類不成。
譚大衛看方凱旋沒什麽反應，有點失望。不過，他如今是大人物了，大人不記小人過。
“凱旋，上次你講的事情，你也暫時不用忙了，我吩咐其他人去處理。”
怎麽處理，方凱旋露出好奇表情。
“他們何主編倒是很識大體，畢竟給他們投放多年了，他審到那篇稿子，特地通知我這邊，我讓 PR 安排了個飯，何主編提出簽個框架協議，一年也就五十萬的事。等項目交割完成，他親自來給我做篇專訪，談一談公司的戰略升級和幾個新賽道。”
譚大衛一臉得色。令方凱旋憂心忡忡的，對他來說不過區區小事。這就是權力的滋味。
方凱旋無話可說。
譚大衛接下去，“對了，今天叫你來是這樣，我發現你在 ESG 這方面是很有想法的。我建議，你來主要跟進未來公司在社會責任和公益慈善方面的工作。你也知道，現在歐美 LP 最看重這個了。前途無量呢。”
方凱旋臉上沒什麽表情，她靜靜等他說下去。
ESG 講了多年，似乎多麽重要，可在公司內部仍是邊緣職能。先不說別的，工薪都差著一個數量級。譚大衛這個提議，無異於將她刺配邊疆。
看方凱旋沒什麽反應，他接下去：“你如果沒什麽意見，那我吩咐人去安排。凱旋，你大有可為。”
說到這裏，他朝方凱旋湊近，放低聲音，仿佛在說什麽機密的體己話，“這是我看下來升職最快的 fast track，要不是你一直在 Sam 身邊。”
他沒說下去。
一句原該完整的話忽然斷裂，像一只鳥在空中忽然墜落，留下令人遐思的一段空白。
方凱旋微微退後半步，點點頭：“我聽從公司安排，只是手頭還有不少工作，需要一點時間交接。另外譚總，其實我原本也在考慮休息一段時間，這段時間狀態不是太好。”
這倒是真的。
陳至倫那件事發生時，有大概半年時間，她常常整夜無法合眼，一分一秒捱過漫漫長夜，也曾想過一了百了。
所幸是沒有做出傻事。
方凱旋這話說得畢恭畢敬，可譚大衛並不高興。
因為沒有得到預想中的一個滑跪。
“當然，你的去留，我也不能自作主張。啊哈哈哈。”譚大衛自我解圍，仿佛十分瀟灑。
兩人在虛假微笑中結束對話。
方凱旋心想：其實，我沒那麽重要，卻變成你們之間權力 play 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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