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人生關鍵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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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人生關鍵幾步
回到北京，方凱旋和小橘又約在 Le Rendez-vous 見面。僅僅分別幾日，她們對彼此卻都有不少話要說。
小橘自然要第一時間問及方凱旋貝加爾湖之行細節種種，方凱旋此刻關心的卻是小橘手頭那篇涉及藥企銷售代表篡改報告以至被舉報的稿件。
“初稿基本完成了，還有一些內容需要補充采訪。另外，齊春正在幫我一起核實細節。”
齊春是小橘的上司，也是她入行時的老師兼偶像。早年間，各類重大突發事件現場，一群粗糙的男記者中，總有齊春瘦削幹練的身影。後來這家媒體成立深度部門，請齊春來擔任部門負責人。
近年來，完成經營指標不易，凡涉及商業公司的負面新聞，齊春都會提前介入把關，以免出現差池，得罪廣告投放的金主。
如今對他們這種市場化媒體而言，輿論監督早已不是主要任務，每年完成經營目標才是，而這全要依靠企業金主。尤其近來市場江河日下，廣告主成為衣食父母，嘴臉越來越倨傲，越發得罪不起。
所幸齊春算是長袖善舞，竭盡全力走好平衡木，為幾名下屬籠出一小片天空，雖然戴著鐐銬，但盡可能還可以跳著舞。
關於小橘這篇稿件，齊春初看後覺得事實確鑿，證據充分，問題不大，只是一些細節需要再度確認。
可，這對方凱旋來說，絕對是大壞事。
這家媒體風光程度雖不如當年黃金時代，可餘暉仍在，重頭報道常被大量轉發。而這篇報道涉及癌癥病人及醫保騙保，並且公司高層默許偽造報告，這種醜聞必然成為重大負面。
方凱旋沒忍住問：“你預計……稿子什麽時候會發出來？”
“不好說，但估計也就一兩個星期的事。前面還有幾篇時效性更強的，必須先發。怎麽了？”
“沒事。”方凱旋無意識地將紙巾折來折去，但阿軒這裏提供的紙巾太軟，無法折成星星形狀，最終只變為軟軟一坨。
方凱旋和小橘彼此有默契，從不探聽對方工作中不宜透露的敏感信息。因此，小橘並沒察覺方凱旋話裏的猶疑，換了話題，問起她的貝加爾湖之行。
畢竟，上次是工作場合，還有老板時刻攪擾。這次可是方凱旋千裏迢迢專程赴約，一定加倍精彩。
阿軒在一旁假裝忙碌，其實耳朵也豎著，等著聽方凱旋最新艷遇。
和陳至倫婚變那陣子，方凱旋與小橘的許多談話都在這裏發生，阿軒十分清楚前因後果。而男人其實也是八卦的，只是平時沒有機會，或認為公開八卦有損男性氣質。
關於和顧其野之間的事，方凱旋沒準備瞞著小橘，甚至阿軒知道也沒有關系。
可從何講起呢，方凱旋卻無從開口。
她忽然意識到，雖然莫名其妙覺得和他親近，可他們二人相處時間，加起來也不過一周多，其實仍算陌生人。
每每想起他，仿佛仍在雪山山麓或雪原之上，那格外冰涼潔凈的空氣中。
李健沒有唱錯，哪怕隆冬時節四野無人，可空氣格外寧靜，仿佛真可以忘卻世間憂愁。
只知道天與地。
只有個你和我。
見方凱旋不由自主嘴角微彎，眼神柔和下來，小橘搖搖頭，她仍杯弓蛇影，擔心好友誤入歧途。
為警醒方凱旋，小橘拍拍阿軒，問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某天你店裏忽然出現一名大美女，要跟你談戀愛，你怎麽想？”
阿軒撓撓頭：“先照照鏡子。”
方凱旋醒過神來，撲哧一笑：“餵，你什麽意思啊，主理人？”
阿軒忙道歉：“沒有讓你照鏡子意思啊，我意思是，呃，肯定不會有大美女愛上我，除非是要噶我腰子，然後繼承我這家破店。”
小橘對著方凱旋攤攤手：“你是聰明人，別的不多說了。看好自己銀行賬戶是真。”
“好啦，我懂。”方凱旋跟小橘承認，“不過，自己也覺得多少有些不對勁。”
“怎麽不對勁？”
“明明是個陌生人，可跟他在一起，沒有廢話，不用寒暄，不繞彎子，從一開始就很放松很安心。我經歷過的愛情都是辛苦的，這次不可能這樣走運吧？”
方凱旋自知不是情場上的幸運兒。
因此，哪怕在心動神移天旋地轉的時刻，心中始終有個疑問揮之不去：
我不可能是這樣的幸運兒吧。
……
不過這時候，方凱旋無心深究情感奇遇，卻猶豫著問小橘：“那篇稿子有可能拖一拖麽？”
小橘睜大眼睛，驚訝她怎麽會問住這種問題。
方凱旋想解釋清楚，可聲音不由自主，越來越低：“這多少算我經手過的項目，最近在賣老股，新投資人已經基本做完盡職了……”
小橘沒接話。
你腦子壞掉了吧，小橘心裏說。可她確實從沒對方凱旋說過這麽直白的話，又說不出口。
“……所以，能不能給我點時間，我好歹內部提一下風險，總不能讓老板從你們的推送裏知道這個消息，到時候一定又會來問責我。”方凱旋苦笑著，總算把一段話說完。
她當然知道，小橘平常最恨有人企圖幹涉報道自由。
她最喜歡和敬佩的，也是小橘從來這樣界限分明抱持原則的瀟灑氣度。
看方凱旋膽怯夾雜歉意的眼神，小橘有一絲心軟，很快又很輕地說了一句：“沒那麽快。”
這晚，方凱旋和小橘一反常態，早早散了。一方面，當晚兩人多少有點話不投機半句多，沒辦法像平常那樣親密聊下去。另外，方凱旋第二天一早八點必須出現在辦公室。
老板秘書通知，老板有重要的事要和她談。
自從和陳至倫發生齟齬，“我們談談吧”這五個字，簡直會喚起方凱旋的 PTSD，因為這句話一出口，準沒有好事。
老板出現，從表情看不出會是好事壞事。方凱旋內心暗自揣測，卻毫無頭緒。
他喝了半杯咖啡，才慢慢開口：“我有一個重要決定。”
停頓住，仿佛在思考如何措辭。
方凱旋只靜靜等著。
“半年之內，我會把未來工作重心都移到海外，內地事務會會交給 David 全權負責。”
David Tam，中文大名譚大衛，公司二號人物，老板的得力幹將，耳目心腹。
方凱旋一時沒明白，這樣機密的重大決定，為什麽要提前告訴她這個小卒子。
“以後，我回內地的時間會越來越少，”他沈吟著，“也許你也可以考慮 relocate 去香港，按政策七年時間就可拿身份。又或者，我也正在籌建 Family office，多半會在美西，只是那就要更晚一些，等準備工作到位。”
這消息來得突然。對這樣突如其來的提議，方凱旋依然一頭霧水。
老板也看得出。
“David 當然是好的。不過，公司其他人看這件事，難免覺得是改朝換代。人又多數都是勢利的，你將來工作未必會很順利。”老板見方凱旋表情猶疑，大約猜得到她在想什麽，“不單是你，在我身邊工作的人，我肯定要提前做好安排。晚點，我也會和小秦談。”
老板口中的小秦，是他另一名愛將秦之晟，日常總和方凱旋搭檔的。
“謝謝您為我考慮。不過，這事來得突然……”的確太過突然，方凱旋沒法立即做出適當反應。
“當然，只是先給你們打個預防針，省得有什麽變化你們覺得突然。變化會很快。至於具體原因，我不方便細講，總之，”他盯著方凱旋雙眼，“小方，人生關鍵時刻常常就是幾步，你慎重考慮。”
///
甜度還不夠就讓我回來面對突變的職場，太過殘忍了，殘忍得跟生活一樣……
一步錯，步步錯，但，也能活
很快就不上班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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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方凱旋和小橘又約在 Le Rendez-vous 見面。僅僅分別幾日，她們對彼此卻都有不少話要說。
小橘自然要第一時間問及方凱旋貝加爾湖之行細節種種，方凱旋此刻關心的卻是小橘手頭那篇涉及藥企銷售代表篡改報告以至被舉報的稿件。
“初稿基本完成了，還有一些內容需要補充采訪。另外，齊春正在幫我一起核實細節。”
齊春是小橘的上司，也是她入行時的老師兼偶像。早年間，各類重大突發事件現場，一群粗糙的男記者中，總有齊春瘦削幹練的身影。後來這家媒體成立深度部門，請齊春來擔任部門負責人。
近年來，完成經營指標不易，凡涉及商業公司的負面新聞，齊春都會提前介入把關，以免出現差池，得罪廣告投放的金主。
如今對他們這種市場化媒體而言，輿論監督早已不是主要任務，每年完成經營目標才是，而這全要依靠企業金主。尤其近來市場江河日下，廣告主成為衣食父母，嘴臉越來越倨傲，越發得罪不起。
所幸齊春算是長袖善舞，竭盡全力走好平衡木，為幾名下屬籠出一小片天空，雖然戴著鐐銬，但盡可能還可以跳著舞。
關於小橘這篇稿件，齊春初看後覺得事實確鑿，證據充分，問題不大，只是一些細節需要再度確認。
可，這對方凱旋來說，絕對是大壞事。
這家媒體風光程度雖不如當年黃金時代，可餘暉仍在，重頭報道常被大量轉發。而這篇報道涉及癌癥病人及醫保騙保，並且公司高層默許偽造報告，這種醜聞必然成為重大負面。
方凱旋沒忍住問：“你預計……稿子什麽時候會發出來？”
“不好說，但估計也就一兩個星期的事。前面還有幾篇時效性更強的，必須先發。怎麽了？”
“沒事。”方凱旋無意識地將紙巾折來折去，但阿軒這裏提供的紙巾太軟，無法折成星星形狀，最終只變為軟軟一坨。
方凱旋和小橘彼此有默契，從不探聽對方工作中不宜透露的敏感信息。因此，小橘並沒察覺方凱旋話裏的猶疑，換了話題，問起她的貝加爾湖之行。
畢竟，上次是工作場合，還有老板時刻攪擾。這次可是方凱旋千裏迢迢專程赴約，一定加倍精彩。
阿軒在一旁假裝忙碌，其實耳朵也豎著，等著聽方凱旋最新艷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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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和顧其野之間的事，方凱旋沒準備瞞著小橘，甚至阿軒知道也沒有關系。
可從何講起呢，方凱旋卻無從開口。
她忽然意識到，雖然莫名其妙覺得和他親近，可他們二人相處時間，加起來也不過一周多，其實仍算陌生人。
每每想起他，仿佛仍在雪山山麓或雪原之上，那格外冰涼潔凈的空氣中。
李健沒有唱錯，哪怕隆冬時節四野無人，可空氣格外寧靜，仿佛真可以忘卻世間憂愁。
只知道天與地。
只有個你和我。
見方凱旋不由自主嘴角微彎，眼神柔和下來，小橘搖搖頭，她仍杯弓蛇影，擔心好友誤入歧途。
為警醒方凱旋，小橘拍拍阿軒，問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某天你店裏忽然出現一名大美女，要跟你談戀愛，你怎麽想？”
阿軒撓撓頭：“先照照鏡子。”
方凱旋醒過神來，撲哧一笑：“餵，你什麽意思啊，主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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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我懂。”方凱旋跟小橘承認，“不過，自己也覺得多少有些不對勁。”
“怎麽不對勁？”
“明明是個陌生人，可跟他在一起，沒有廢話，不用寒暄，不繞彎子，從一開始就很放松很安心。我經歷過的愛情都是辛苦的，這次不可能這樣走運吧？”
方凱旋自知不是情場上的幸運兒。
因此，哪怕在心動神移天旋地轉的時刻，心中始終有個疑問揮之不去：
我不可能是這樣的幸運兒吧。
……
不過這時候，方凱旋無心深究情感奇遇，卻猶豫著問小橘：“那篇稿子有可能拖一拖麽？”
小橘睜大眼睛，驚訝她怎麽會問住這種問題。
方凱旋想解釋清楚，可聲音不由自主，越來越低：“這多少算我經手過的項目，最近在賣老股，新投資人已經基本做完盡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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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腦子壞掉了吧，小橘心裏說。可她確實從沒對方凱旋說過這麽直白的話，又說不出口。
“……所以，能不能給我點時間，我好歹內部提一下風險，總不能讓老板從你們的推送裏知道這個消息，到時候一定又會來問責我。”方凱旋苦笑著，總算把一段話說完。
她當然知道，小橘平常最恨有人企圖幹涉報道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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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方凱旋膽怯夾雜歉意的眼神，小橘有一絲心軟，很快又很輕地說了一句：“沒那麽快。”
這晚，方凱旋和小橘一反常態，早早散了。一方面，當晚兩人多少有點話不投機半句多，沒辦法像平常那樣親密聊下去。另外，方凱旋第二天一早八點必須出現在辦公室。
老板秘書通知，老板有重要的事要和她談。
自從和陳至倫發生齟齬，“我們談談吧”這五個字，簡直會喚起方凱旋的 PTSD，因為這句話一出口，準沒有好事。
老板出現，從表情看不出會是好事壞事。方凱旋內心暗自揣測，卻毫無頭緒。
他喝了半杯咖啡，才慢慢開口：“我有一個重要決定。”
停頓住，仿佛在思考如何措辭。
方凱旋只靜靜等著。
“半年之內，我會把未來工作重心都移到海外，內地事務會會交給 David 全權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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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凱旋一時沒明白，這樣機密的重大決定，為什麽要提前告訴她這個小卒子。
“以後，我回內地的時間會越來越少，”他沈吟著，“也許你也可以考慮 relocate 去香港，按政策七年時間就可拿身份。又或者，我也正在籌建 Family office，多半會在美西，只是那就要更晚一些，等準備工作到位。”
這消息來得突然。對這樣突如其來的提議，方凱旋依然一頭霧水。
老板也看得出。
“David 當然是好的。不過，公司其他人看這件事，難免覺得是改朝換代。人又多數都是勢利的，你將來工作未必會很順利。”老板見方凱旋表情猶疑，大約猜得到她在想什麽，“不單是你，在我身邊工作的人，我肯定要提前做好安排。晚點，我也會和小秦談。”
老板口中的小秦，是他另一名愛將秦之晟，日常總和方凱旋搭檔的。
“謝謝您為我考慮。不過，這事來得突然……”的確太過突然，方凱旋沒法立即做出適當反應。
“當然，只是先給你們打個預防針，省得有什麽變化你們覺得突然。變化會很快。至於具體原因，我不方便細講，總之，”他盯著方凱旋雙眼，“小方，人生關鍵時刻常常就是幾步，你慎重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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