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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愛的羅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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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愛的羅生門

人生充滿諷刺。

巴黎十三區越南粉店裏那次令方凱旋猝不及防的表白之前,陳至倫剛經歷了他人生中的至暗時刻。

他暗戀過的大學同學蘇靜雅忽然傳來婚訊。聽聞這個消息,陳至倫在剛果河畔獨自徜徉了許久許久。

“那時候,我真的想過要跳下去。”後來,陳至倫跟好朋友曾這麽說過。

這句話方凱旋後來也輾轉聽說了,生氣時,她跟小橘一起罵過陳至倫:“他當時為什麽不跳下去,一了百了?那樣的話,也就沒有後面發生的所有事,他也不至於有機會來害我。”

說歸說,方凱旋對陳至倫再恨,也沒有恨到希望他真的去死的地步。

讓人無奈的是,世界就是這樣亂七八糟,不講道理。蝴蝶效應毫無理由胡亂發揮作用,令人無計可施。

若不是蘇靜雅那時候忽然結婚,陳至倫便不會在轉機途中和方凱旋表白。而若非那樣戲劇化的表白,方凱旋就不會被瞬間沖昏頭腦,也就沒有後面的所有汙糟。

那樣的話,說不定她和陳至倫至今仍會是好朋友。

事到如今,方凱旋是不是寧願做那個出軌對象?至少不會那樣刻苦銘心,一顆心碎一地,再也拼不起來。

天馬行空到這一步,小橘和方凱旋彼此對著,笑出眼淚。

小橘的眼淚是出自純粹的譏諷。這個陳至倫,是多麽的人盡可夫。

方凱旋的淚,則覆雜幽暗許多。自嘲,傷感,嘲諷,好笑……許許多多覆雜情緒,最終凝結成兩行輕飄飄的淚。

*

話說回陳至倫。他在大學期間和蘇靜雅是多少有些暧昧的,但那時候,蘇靜雅是公認的班花,即便在美女林立的外語學院,也是鶴立雞群,身邊對她示好的男生數不勝數,附近理工大學慕名而來的追求者也不在少數。

那時候陳至倫並不多麽出眾,他只能默默在蘇靜雅身邊做一朵解語花。無論發生什麽,他永遠是她身邊那個善解人意的朋友。

普通朋友而已,他沒奢望過更多。

直到畢業不久便離開北京,去了連名字都拗口的布拉柴維爾,陳至倫自始至終也只把蘇靜雅當成一種憂傷的懷舊。

他日常聊天聯系最多的,還是方凱旋。

外派的日子有多麽枯燥,平淡,辛苦,是沒有經歷過的人難以想象的。

布拉柴維爾與另一個國家的首都金沙薩隔河相望,這些名字都是方凱旋偶爾才會從國際新聞中聽到的。那幾年裏,她常不由自主搜索關於這個城市的消息,可即便是國際新聞的邊角,它也從不曾是焦點。

實在太遠了。方凱旋只是陸陸續續從陳至倫寫來的郵件裏了解到一點點。比方說,這個城市在殖民時期,曾是法屬中央剛果及法屬赤道非洲的首都,因此講法語。可陳至倫不無苦澀地開玩笑說,方凱旋在巴黎練出來的聽力,必然已聽不懂他在此地被同化過的非洲口音。

陳至倫對方凱旋,當然不能算沒有感情,十年對誰的人生都不可能是輕飄飄的。可那感情並沒有濃烈到推動他去表白那一步。恰恰是蘇靜雅的婚訊,令他如墮深淵,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要抓住些什麽東西。

抓住生命中僅存的,堅實的,可靠的,永遠不變的存在。

那時那刻,他唯一能夠抓住的,唯一可以用永遠不變形容的,便是方凱旋對他的感情。

盡管從沒明說過,可他們相處良久,陳至倫不可能對方凱旋的心思沒有察覺。

也曾有幾個瞬間,他們幾乎走到了彼此表白的邊緣。

但兩個過於靦腆慢熱的人,就這樣一次次錯失機會。直到生命以它不可遏止的奇異走向,將陳至倫推到了這一刻。

這一刻,連他自己都仿佛靈魂出竅,在旁觀一個心事沈重的陳至倫,猶豫著問:

“我希望你……可以以結婚為前提,做我的女朋友。”

方凱旋那一刻的驚異與不可置信,他全部看在眼裏。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至少那一刻他認定自己是真心的。

只是午夜夢回,蘇靜雅三個字仍是他心中的禁區。

他並沒有刻意拿方凱旋與誰相比,那太看低他們之間長久以來的情分。此時此刻他需要的,也正是不變的溫柔包容。和大起大落,日思夜想,痛徹心扉……那種情緒不同。

但誰又能說愛情只能夠有一種表現形式呢。陳至倫這樣寬慰著自己。

他知道他和方凱旋必定會是令人艷羨的一對。

回溯這個故事,方凱旋和陳至倫的敘事相去甚遠。

可當時兩人就這樣開始交往,既然說好了以結婚為前提,他們都很認真。

一切似乎十分順利,雖說方凱旋在學業最後半年仍吃盡苦頭,每場考試都險象環生,但好在最後順利畢業。

最後半年,同校中國學生多數都在想盡辦法找工作留下來,為此不惜去一些同胞那游走在勞動法規邊緣的小公司實習,能拿個 SMIC 最低工資已是謝天謝地。

只有方凱旋十分瀟灑,心無旁騖,因為自那次與陳至倫重逢之後,她一分鐘都沒考慮過要留下來。

當時方凱旋在班上最要好的朋友,是一個斯洛伐克來的大美女同學,從落地巴黎第一天起,就發誓將來一定要留下來。美女身高 178,人又十分聰明,英文法文無縫切換,說得頭頭是道,一點東歐口音只會增加另種風情。可她完全無心讀書,從一年級就開始四處跑場子,兼職做模特和演員。

她是真的擁有無需矯飾的美,美到走在街頭幾乎每天有人搭訕,也有上了年紀的不知哪國富豪要她做自己的情婦。可她都拒絕了,一門心思要靠自己在巴黎立住腳跟。

班上三十幾人,只有她們兩人來自社會主義或前社會主義國家,雖遠隔萬裏,可聊起往昔生活,竟有諸多相似之處,自然而然就成了朋友,時常一起取笑法國白人的虛偽刻薄。

她對方凱旋準備畢業後立即回國的決定十分吃驚:“你為什麽連試一試都不肯?”

“我要回去和我愛的人結婚。”方凱旋喜孜孜道。

多年後,方凱旋最鄙夷戀愛腦女性愚蠢,全忘記自己曾經正是戀愛腦一名。

今天看起來,真是笨得可笑。

可那時方凱旋只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有時功課做到半夜,室友早已沈沈睡去,她一個人對著一盞小小臺燈,微光下不由走神,神思早已飄回萬裏之外的北京。

當時她住巴黎郊外 93 省,完全不是游客心目中的巴黎風景,沒有市中心那標志性的奧斯曼建築,沒有塞納河邊的舊書攤與咖啡館,唯有一棟棟草率的灰白色房子,和連接遠郊的 RER 鐵路線,暮色森森,時有烏鴉呀呀飛過。

夜半容易胡思亂想,某些時刻方凱旋心中也會生出一點懼怕:平凡的我何德何能,竟這樣容易就得到摯愛的人?如此輕易,會不會預支往後餘生幸福?

窗外無人回應,唯有一牙灰白的月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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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有好看的封面啦

好漂亮的封面

哎呀我自己還沒看到,謝謝九老師~

哈哈總算有一個好看的!謝謝~

恭喜上簽約新作~

謝謝~歡迎來玩兒

害我陷入了方凱旋如果留在法國會變成怎樣的遐思

哈哈,也是可以寫一條IF線的,“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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