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防沈迷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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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防沈迷機制
鬼上身一樣問出“你是不是想和我接吻”這種話，方凱旋忽然如夢初醒，窘到雙手掩住臉孔。
談過數段戀愛，甚至結過婚了，她記憶中還從沒這樣問過誰。她經歷過的男女之間親密接觸，發起者從來都是男性。
“當然，”他似乎有些窘，抓抓頭發，“但我是不是需要先得到你的 consent.”
“地球上少有你這樣的紳士了。”方凱旋更窘，於是不由自主帶了譏諷語氣，多少可以沖淡那點窘迫。此人情商怎麽如此之低，都這樣了還要她怎麽表達 consent，難道還要簽字畫押不成。
方凱旋心中暗暗幾乎確診他的阿斯伯格癥。這樣的話，一切古板或奇怪行為便有了解釋。
“謝謝誇獎。”他仿佛真的聽不出她話裏的諷刺。
見他仍禮貌著，方凱旋只好主動向前兩步，雙臂輕輕環住他脖頸，雙手停留在他後腦。他伸手輕撫住她的臉頰，他的手博大溫暖，仿佛帶著磁力，令她皮膚血管與末梢神經瞬間通電一般，熱量忽地在皮膚下燒起來，仿佛野火，連天連地，一時間不知身在何處，今夕何夕。
方凱旋忍不住輕輕歪頭，將他的手夾在臉頰與肩膀之間，像貓一樣，用下巴輕輕磨蹭他的手指。
他捧起她的臉，她已經下意識閉上眼睛，卻只感受到額頭被輕輕吻一下，然後整個人被環入他懷中。她整張臉貼在他胸前，顧不上大概早蹭花了妝。兩人就這樣在窗前站了許久，誰都沒有下一步動作。
可這細微接觸已經讓她心跳咚咚，甚至疑心他也聽得到，於是心中更窘。
她察覺出他心跳得也格外快。
她輕輕閉眼，內心嘲笑自己，十八歲以後就沒有這樣純情過了。
纏綿悱惻四個字，常被用來形容更加親密的事，可他僅僅是在她額頭輕啄一下，再將她環抱入懷，便足使兩個人都心猿意馬，心蕩神搖。
方凱旋忽然覺出自己失態，像只貓似的一下子彈開，理理頭發，回到桌子前，做一切如常狀：“我們開始吃飯吧”。
是用以掩飾窘迫的動作。
據說，貓咪在被撫摸得舒爽萬分時，會毫無征兆忽然張口輕咬人。這是一種防沈迷機制。
雪野中孤零零一棟建築，萬籟俱寂，四下無人，絕無第三人旁觀。兩人還有些面紅耳熱，都假裝無事，規規矩矩對坐下來吃飯。
餃子竟是方凱旋最喜歡的蝦仁三鮮餡兒。
她望他一眼：“你怎麽知道這是我喜歡的？”
他茫然擡頭，看起來不像是裝的。
只是巧合而已。
的確不存在心有靈犀這回事了。這日漸崩壞的世界上，年輕男女如今連戀愛都不屑於談，純愛更已經變成笑話，哪裏還會有村上春樹書裏面那種百分之百的戀人。
如此繾綣氣氛，方凱旋戀戀不舍。可惜無論人在什麽世外桃源，仍是要被工作任務追殺的。她只是一會兒半晌沒看手機，此時翻轉屏幕，上面已顯示數封郵件，封封如同催命符。
ASAP=as soon as possible，盡快/立即是辦公室人最怕的黑暗咒語。
《黑天鵝》作者塔勒布說，世界上存在三種最有害的成癮物質：
海洛因，碳水化合物，以及每月發放一次的工資。
武俠小說裏惡人要掌控手下，需要強迫他們服下毒藥，每年必須定時拿到解藥，否則便會毒發。以這種手段，可以確保手下聽從安排。
當代社會就不必這樣麻煩了。只要付一份月薪，便能得到二十四小時無休且主觀能動性極強的現代奴隸。
他看方凱旋望著手機，眉心不由自主鎖起來，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起身道：“那我們就回去？”
方凱旋真不想走。她寧願與這個人被困在這小小一隅。
她嘆一口氣，轉頭望著窗外。萬山載雪，明月薄之，仿佛穿梭回張岱筆下天啟六年十二月那個雪夜。如果可以回去就好了，大雪便意味著一個與友人飲酒賞雪作樂的美妙夜晚。如果這時候天崩地裂，此處也正是絕好的避風港，末日裏的諾亞方舟。
可手機釘釘一響，便要回到現實世界。
“明天……你還想一起去散步嗎？周圍雪山離得這樣近，我卻還沒時間去爬過。”方凱旋不舍得就此結束，主動邀約。
她難得主動開口邀約，因為從小最怕被拒絕。不提要求，也就不會有被拒絕的機會。和伴侶在一起也是如此，極少主動提要求。方凱旋並不以此為傲，她深知這是個壞毛病，是因為軟弱膽怯，才這樣假裝冷漠。
可對著這個陌生人，她可以短暫地放棄原則。理由很容易找。這雪山小鎮他們都只停留短短幾天，此後餘生也不會再相見。索性就當一場夢，夢後各奔東西就夠了。
他回答：“我願意。因為地球上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散步。”
“騙人。”
“為什麽這麽說？
“要遇到事事愛好一致的人，也太難了，況且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不過，即使只是投我所好，也很感謝了。”
“並不是。我想，我們的愛好可以 99% 匹配。”
更像是胡說八道了。如果不是他好看，並且話說得這樣誠懇，方凱旋就要嫌這話太庸俗，太像統一培訓出來勾搭女性的低級話術。
一路無話，回程的路似乎格外短，不多久便回到酒店門口。莽莽大山裏一座豪華酒店，看起來十分違和，像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海市蜃樓一般，燈光晶亮似一艘破冰船，進出的每個人周身都被鍍上光，有種做作感，仿佛有鏡頭對著他們。
如果真在電影裏就好了。男女主角此時理應四目交匯，戀戀不舍，猶豫著是否應該吻別。
或是上演經典那幕：兩人揮手告別，背對背走著。她走幾步，不舍回望時，他瀟灑前行。而他停駐回頭時，她已翩然走入風中。
是《第六感生死戀》中最經典一幕。那部電影裏留下了布拉德皮特最美好的容顏。
電影裏，老父親鼓勵女兒勇敢尋愛時說：“愛是激情，愛是迷戀，愛是不可或缺，瘋狂地去愛一個迷戀你的人，要用心而不是理智去尋找。這輩子若沒深深愛過，就枉此一生。”
方凱旋自嘲地搖搖頭。這話說得動人，她也曾以為找到了那個人，陳至倫跟她告白時，她簡直百分百地確信這一點。
只可惜完美愛情破滅起來，比雪崩還要快。將人深埋其中，無法呼吸。
“沒有深愛過就枉此一生”，也許是對的。可這種深愛一次足矣，多了真的消化不動，只能敬謝不敏。
他在酒店門口停車，服務生恭敬打開車門，她踏出車那一刻，兩人異口同聲：“那麽明天傍晚六點見。”
六點，這個季節雪山中的藍調時刻。
也是他們最後的約會。
///
太純了，太純了
哈哈哈
看到最後的約會就已經悲傷起來了。。。
沒事沒事，後面還好幾十章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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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過數段戀愛，甚至結過婚了，她記憶中還從沒這樣問過誰。她經歷過的男女之間親密接觸，發起者從來都是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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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上少有你這樣的紳士了。”方凱旋更窘，於是不由自主帶了譏諷語氣，多少可以沖淡那點窘迫。此人情商怎麽如此之低，都這樣了還要她怎麽表達 consent，難道還要簽字畫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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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捧起她的臉，她已經下意識閉上眼睛，卻只感受到額頭被輕輕吻一下，然後整個人被環入他懷中。她整張臉貼在他胸前，顧不上大概早蹭花了妝。兩人就這樣在窗前站了許久，誰都沒有下一步動作。
可這細微接觸已經讓她心跳咚咚，甚至疑心他也聽得到，於是心中更窘。
她察覺出他心跳得也格外快。
她輕輕閉眼，內心嘲笑自己，十八歲以後就沒有這樣純情過了。
纏綿悱惻四個字，常被用來形容更加親密的事，可他僅僅是在她額頭輕啄一下，再將她環抱入懷，便足使兩個人都心猿意馬，心蕩神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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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野中孤零零一棟建築，萬籟俱寂，四下無人，絕無第三人旁觀。兩人還有些面紅耳熱，都假裝無事，規規矩矩對坐下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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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遇到事事愛好一致的人，也太難了，況且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不過，即使只是投我所好，也很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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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在電影裏就好了。男女主角此時理應四目交匯，戀戀不舍，猶豫著是否應該吻別。
或是上演經典那幕：兩人揮手告別，背對背走著。她走幾步，不舍回望時，他瀟灑前行。而他停駐回頭時，她已翩然走入風中。
是《第六感生死戀》中最經典一幕。那部電影裏留下了布拉德皮特最美好的容顏。
電影裏，老父親鼓勵女兒勇敢尋愛時說：“愛是激情，愛是迷戀，愛是不可或缺，瘋狂地去愛一個迷戀你的人，要用心而不是理智去尋找。這輩子若沒深深愛過，就枉此一生。”
方凱旋自嘲地搖搖頭。這話說得動人，她也曾以為找到了那個人，陳至倫跟她告白時，她簡直百分百地確信這一點。
只可惜完美愛情破滅起來，比雪崩還要快。將人深埋其中，無法呼吸。
“沒有深愛過就枉此一生”，也許是對的。可這種深愛一次足矣，多了真的消化不動，只能敬謝不敏。
他在酒店門口停車，服務生恭敬打開車門，她踏出車那一刻，兩人異口同聲：“那麽明天傍晚六點見。”
六點，這個季節雪山中的藍調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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