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靖康（四） “什麽時候可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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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靖康（四） “什麽時候可以出……
“什麽時候可以出兵？”
“還沒到時候。”
“今天可以出兵了嗎？”
“還沒到時候。”
“到底什麽時候可以出兵？”
“還沒到時候。”
**
自從拿下燕京城之後, 每天都有人來問閻嬌嬌何時出兵，而不管誰來問，閻嬌嬌都十分耐心的回答……時機未到。
那時機什麽時候到呢？
快了。
**
表面上不動如山, 但實際上閻嬌嬌的內心比任何人都焦慮。
她比其它人更知道東京城的百姓會遭遇什麽？
所以她也曾猶豫，也曾動搖。
然而最後，她還是選擇了按兵不動。
**
“我不是個好人, 我也並非為做個好人而來。”
“我的目標是天下。”
“做個好人，是救不了天下的。”
她站在城頭, 看著遙遠的南方。
雖然目光望不見那麽遠的地方，但在她的心裏, 她已經看到了“要舍去”的東西, 於是便一遍遍的在心裏這麽對自己說。
**
按兵不動, 刨除掉金軍大概有15萬兵馬，著實不好對付的這一客觀條件之外,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給趙佶機會。
她不想讓這個昏君把百姓當做人質, 在將天下搞得一團糟之後，再跳出忠臣良將為他收拾爛攤子, 還他一個完整的國家。
她更害怕山河無憂之後，趙佶也好, 趙佶的子孫也好，哪個昏君再次重覆之前的騷操作。
她想要趙佶死！
她想要在除掉豺狼虎豹之前, 先除掉引發動亂的禍根！
然而過別人那一關容易，過自己這一關難。
**
閻嬌嬌刻意的拖延，不是沒有人起疑，但都被她應付了過去。
對於一心向救駕的種師中，她以並未收到朝廷的征召為由來推脫。
這個也是事實，朝廷的確沒有向他們發出過勤王的詔令, 相反甚至還給他們發來了駐守原地，不要輕舉妄動的命令。
種師中受到過那些文官的刁難，因此在閻嬌嬌陳明利害後便默不作聲的回去了。
對於太原的守將們更好辦。
“你們當初都堅守了半年，東京城的城墻更高，守衛更多，物資也更充足，難道你們覺得朝中諸位大臣的智慧比不上你們，連三個月都守不住嗎？”
這等誅心之論，王稟等人不敢說是，便也閉嘴。
況且他們心中對於朝廷的拋棄，也不是沒有怨言的。
是啊，朝廷那些大人物自然比他們厲害。因此不也應該堅守的時間比他們更多嗎？
況且雖然東京緊急，但他們這裏也不是閑著沒事做。
燕京城雖然打下來，但郭藥師帶著親隨逃走，散布在各個地方，時不時就冒出來狠咬他們一口，他們的剿匪也正是進行的如火如荼呢。
**
官軍們還想著勤王，梁山這幫土匪，卻壓根兒沒覺得有問題。
“傻子才要去救給那皇帝老兒救駕呢，”李逵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俺只恨當初沒打死那個龜孫！”
魯智深他們要文雅一些，但也覺得借機能讓皇帝和文人吃個虧，以後好歹重視些武將們，不要把武將當作家奴，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至於另外一些人則是天生的反骨，覺得打到東京城去，皇帝換個人做也不是不行。
意料之中的阻力並沒有出現，他們對她的信任，仿佛她如今立刻拉起旗幟造反也不是個大問題。
然而這樣，卻讓閻嬌嬌的內心更加焦灼。
**
“你在害怕些什麽？”看她又一次孤身一人站在城墻的角樓上遠眺，扈三娘親自幫她送來了披風。
“我沒有害怕。”閻嬌嬌苦笑了一下，但無意識的嘆了口氣，最後還是在朋友擔憂的目光中說出了真相，“我擔心自己的決策失誤，擔心……有許許多多的人會因為我的決策而無辜的死去。”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扈三娘納悶的看著她，平靜的臉上有著淡淡的疑惑，“這種世道，死亡才是正常的，而活下來，是僥幸。”
“這……”閻嬌嬌沈默片刻，不知道如何回答。
或許是軍旅生涯的緣故，隨著年歲的增長，扈三娘的性子越發沈穩，而性格也越發冷峻。
以殺人為職業的人，的確不太會因為生命的消亡而傷春悲秋。
“你是在擔心東京城的百姓，”多年的好友，讓她很容易猜中了閻嬌嬌心中的煩惱根源，“你擔心因為我們將金兵驅趕至南方，會導致那裏生靈塗炭。”
閻嬌嬌沒有直面她的問題，只是淡淡回答道，“那是座很美麗的城，毀了會很可惜的。”
“可那又不是你的錯。”扈三娘幾乎是斬釘截鐵的回答道，“該負責任的是讓它們至於險境的人，而不是沒有及時救援的人。”
她難得的笑了起來，那爽朗的笑容，在夜風中如皎皎明月。
“你還是老樣子，一點兒都沒變。”在閻嬌嬌發怒之前，她鄭重的將手搭在了她肩上，眉眼彎彎的感慨道，“真好。”
閻嬌嬌那因為被“嘲笑”而生氣的一點點羞惱，就這麽煙消雲散。
“很高興你還一如既往的善良，一直以來，你都會因為我們覺得不重要的事情煩惱，可正是這些煩惱，讓你與我認識的所有人都不同。”
“所以，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有人因你而死，多看看那些因你而活下來的。”
“你說過，這個世界上，只要做出選擇，就會發生錯誤。只有什麽都不做的人，才不會犯錯。”
“不要怕犯錯，大膽的往前走，我會跟在你身後。”
“我是你最鋒利的刀劍，也是你最堅固的盔甲。”
閻嬌嬌擡頭，看著月光下，女人爽朗自信的笑容。
“肯定會有人罵你，有人指責你，有人批評你。”
“不必在意。”
“往前走，越過他們，走到一個，從來都沒有人去過的地方。”
“我相信你會贏的。”
她身手，揉了揉她的頭。
相較於當年在夜晚遇到的那個逃家少女，她成熟了很多，也長壯了，長高了。
比她還要高很多。
“我知道了。”她不悅的伸出手，排掉了她放在頭頂的手。
“我會走下去的。”
“我不會被讚揚或者辱罵裹挾，不會被區區道德束縛住。”
“若沒有女人走過那條路，那我們就做第一個。”
迎著同伴的目光，閻嬌嬌終於笑了。
吾道不孤。
那一瞬間，她仿佛什麽也不怕。
**
夢境裏，她時常站在一段分叉鐵軌的路口，看著一輛失控的火車朝自己開來。
她身後的兩條鐵路，一邊是一群孩子，一邊是一個孩子。
你要選擇犧牲那邊？
她知道那是自己現實中糾結的投影。
一邊是正在城中受苦的百萬百姓，一邊是因為一時之仁，而不得不繼續忍受皇帝昏庸統治的天下黎民。
她已經做好了選擇，卻不可能鐵石心腸的對那些被犧牲人的痛苦無動於衷。
那種悔恨和自責，一直在啃噬著她，哪怕白天能夠逃脫，佯裝不在乎，晚上也時不時入夢。
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好了。
而扈三娘的話，撫平了她。
是啊，為什麽要敗給自己的道德感和良心？
為什麽要遵循只救一邊的游戲規則。
犧牲哪邊的問題，不該問扳鐵軌的人。而應該問那輛開車的人。
她要跳上去，把那人從位置上踢下來，砸爛這輛車。
**
當汴京城淪陷的消息傳來，當大宋的君臣讓道士去城墻禦敵，當宋欽宗親自去金營投降的消息傳來時，閻嬌嬌知道火候到了。
而宋欽宗幫助金人瘋狂搜刮百姓，甘願以牽羊禮向金人表示臣服，又將祭天禮器、天子法駕、各種圖書典籍、大成樂器，以及醫生、教坊樂工、各種工匠和婦女都當做折銀賠償給金人之後，連昔日最尊崇皇室的人都憤怒不已。
在出發之前，她以北方聯軍統領，向全國發出了共同起兵抗金的檄文。
這一仗，不為勤王，不為效忠，
只為黎民百姓不被餓狼吞噬，只為山河故土不淪於金賊之手。
不求封賞，不怕問責，保家衛國，人之始也。
跟不跟從，皆由諸君自行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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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候可以出兵？”
“還沒到時候。”
“今天可以出兵了嗎？”
“還沒到時候。”
“到底什麽時候可以出兵？”
“還沒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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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拿下燕京城之後, 每天都有人來問閻嬌嬌何時出兵，而不管誰來問，閻嬌嬌都十分耐心的回答……時機未到。
那時機什麽時候到呢？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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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不動如山, 但實際上閻嬌嬌的內心比任何人都焦慮。
她比其它人更知道東京城的百姓會遭遇什麽？
所以她也曾猶豫，也曾動搖。
然而最後，她還是選擇了按兵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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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個好人, 我也並非為做個好人而來。”
“我的目標是天下。”
“做個好人，是救不了天下的。”
她站在城頭, 看著遙遠的南方。
雖然目光望不見那麽遠的地方，但在她的心裏, 她已經看到了“要舍去”的東西, 於是便一遍遍的在心裏這麽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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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兵不動, 刨除掉金軍大概有15萬兵馬，著實不好對付的這一客觀條件之外,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給趙佶機會。
她不想讓這個昏君把百姓當做人質, 在將天下搞得一團糟之後，再跳出忠臣良將為他收拾爛攤子, 還他一個完整的國家。
她更害怕山河無憂之後，趙佶也好, 趙佶的子孫也好，哪個昏君再次重覆之前的騷操作。
她想要趙佶死！
她想要在除掉豺狼虎豹之前, 先除掉引發動亂的禍根！
然而過別人那一關容易，過自己這一關難。
**
閻嬌嬌刻意的拖延，不是沒有人起疑，但都被她應付了過去。
對於一心向救駕的種師中，她以並未收到朝廷的征召為由來推脫。
這個也是事實，朝廷的確沒有向他們發出過勤王的詔令, 相反甚至還給他們發來了駐守原地，不要輕舉妄動的命令。
種師中受到過那些文官的刁難，因此在閻嬌嬌陳明利害後便默不作聲的回去了。
對於太原的守將們更好辦。
“你們當初都堅守了半年，東京城的城墻更高，守衛更多，物資也更充足，難道你們覺得朝中諸位大臣的智慧比不上你們，連三個月都守不住嗎？”
這等誅心之論，王稟等人不敢說是，便也閉嘴。
況且他們心中對於朝廷的拋棄，也不是沒有怨言的。
是啊，朝廷那些大人物自然比他們厲害。因此不也應該堅守的時間比他們更多嗎？
況且雖然東京緊急，但他們這裏也不是閑著沒事做。
燕京城雖然打下來，但郭藥師帶著親隨逃走，散布在各個地方，時不時就冒出來狠咬他們一口，他們的剿匪也正是進行的如火如荼呢。
**
官軍們還想著勤王，梁山這幫土匪，卻壓根兒沒覺得有問題。
“傻子才要去救給那皇帝老兒救駕呢，”李逵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俺只恨當初沒打死那個龜孫！”
魯智深他們要文雅一些，但也覺得借機能讓皇帝和文人吃個虧，以後好歹重視些武將們，不要把武將當作家奴，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至於另外一些人則是天生的反骨，覺得打到東京城去，皇帝換個人做也不是不行。
意料之中的阻力並沒有出現，他們對她的信任，仿佛她如今立刻拉起旗幟造反也不是個大問題。
然而這樣，卻讓閻嬌嬌的內心更加焦灼。
**
“你在害怕些什麽？”看她又一次孤身一人站在城墻的角樓上遠眺，扈三娘親自幫她送來了披風。
“我沒有害怕。”閻嬌嬌苦笑了一下，但無意識的嘆了口氣，最後還是在朋友擔憂的目光中說出了真相，“我擔心自己的決策失誤，擔心……有許許多多的人會因為我的決策而無辜的死去。”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扈三娘納悶的看著她，平靜的臉上有著淡淡的疑惑，“這種世道，死亡才是正常的，而活下來，是僥幸。”
“這……”閻嬌嬌沈默片刻，不知道如何回答。
或許是軍旅生涯的緣故，隨著年歲的增長，扈三娘的性子越發沈穩，而性格也越發冷峻。
以殺人為職業的人，的確不太會因為生命的消亡而傷春悲秋。
“你是在擔心東京城的百姓，”多年的好友，讓她很容易猜中了閻嬌嬌心中的煩惱根源，“你擔心因為我們將金兵驅趕至南方，會導致那裏生靈塗炭。”
閻嬌嬌沒有直面她的問題，只是淡淡回答道，“那是座很美麗的城，毀了會很可惜的。”
“可那又不是你的錯。”扈三娘幾乎是斬釘截鐵的回答道，“該負責任的是讓它們至於險境的人，而不是沒有及時救援的人。”
她難得的笑了起來，那爽朗的笑容，在夜風中如皎皎明月。
“你還是老樣子，一點兒都沒變。”在閻嬌嬌發怒之前，她鄭重的將手搭在了她肩上，眉眼彎彎的感慨道，“真好。”
閻嬌嬌那因為被“嘲笑”而生氣的一點點羞惱，就這麽煙消雲散。
“很高興你還一如既往的善良，一直以來，你都會因為我們覺得不重要的事情煩惱，可正是這些煩惱，讓你與我認識的所有人都不同。”
“所以，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有人因你而死，多看看那些因你而活下來的。”
“你說過，這個世界上，只要做出選擇，就會發生錯誤。只有什麽都不做的人，才不會犯錯。”
“不要怕犯錯，大膽的往前走，我會跟在你身後。”
“我是你最鋒利的刀劍，也是你最堅固的盔甲。”
閻嬌嬌擡頭，看著月光下，女人爽朗自信的笑容。
“肯定會有人罵你，有人指責你，有人批評你。”
“不必在意。”
“往前走，越過他們，走到一個，從來都沒有人去過的地方。”
“我相信你會贏的。”
她身手，揉了揉她的頭。
相較於當年在夜晚遇到的那個逃家少女，她成熟了很多，也長壯了，長高了。
比她還要高很多。
“我知道了。”她不悅的伸出手，排掉了她放在頭頂的手。
“我會走下去的。”
“我不會被讚揚或者辱罵裹挾，不會被區區道德束縛住。”
“若沒有女人走過那條路，那我們就做第一個。”
迎著同伴的目光，閻嬌嬌終於笑了。
吾道不孤。
那一瞬間，她仿佛什麽也不怕。
**
夢境裏，她時常站在一段分叉鐵軌的路口，看著一輛失控的火車朝自己開來。
她身後的兩條鐵路，一邊是一群孩子，一邊是一個孩子。
你要選擇犧牲那邊？
她知道那是自己現實中糾結的投影。
一邊是正在城中受苦的百萬百姓，一邊是因為一時之仁，而不得不繼續忍受皇帝昏庸統治的天下黎民。
她已經做好了選擇，卻不可能鐵石心腸的對那些被犧牲人的痛苦無動於衷。
那種悔恨和自責，一直在啃噬著她，哪怕白天能夠逃脫，佯裝不在乎，晚上也時不時入夢。
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好了。
而扈三娘的話，撫平了她。
是啊，為什麽要敗給自己的道德感和良心？
為什麽要遵循只救一邊的游戲規則。
犧牲哪邊的問題，不該問扳鐵軌的人。而應該問那輛開車的人。
她要跳上去，把那人從位置上踢下來，砸爛這輛車。
**
當汴京城淪陷的消息傳來，當大宋的君臣讓道士去城墻禦敵，當宋欽宗親自去金營投降的消息傳來時，閻嬌嬌知道火候到了。
而宋欽宗幫助金人瘋狂搜刮百姓，甘願以牽羊禮向金人表示臣服，又將祭天禮器、天子法駕、各種圖書典籍、大成樂器，以及醫生、教坊樂工、各種工匠和婦女都當做折銀賠償給金人之後，連昔日最尊崇皇室的人都憤怒不已。
在出發之前，她以北方聯軍統領，向全國發出了共同起兵抗金的檄文。
這一仗，不為勤王，不為效忠，
只為黎民百姓不被餓狼吞噬，只為山河故土不淪於金賊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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