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靖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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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靖康（一） ……
“戰事進行的怎麽樣了？”
“金兵強攻通津門, 守將姚友仲、何慶彥殉國身亡。”
“怎麽就打到這個地步了。”
慈幼院裏，李師師聽完封宜奴打探來的消息之後，忍不住嘆息。
汴京城的戰事, 真是一日三變。
去年冬天的時候，金兵圍過一次成，但好在有李綱相公在, 汴京城上下一心，算是守住了。
到最後地也割了, 錢也賠了，今年八月多, 聽說金兵走了, 所有人都當汴京之圍已經解了。
可誰知道冬天這夥人又卷土重來, 此次攻城比去年還猛。
只是李綱相公被貶，沒在汴京城。種相公也過世了, 還有誰能守得住這座城？
之前不是沒有人察覺到危機, 但這畢竟家業都在這裏，有幾個人能下得了決斷, 拋棄幾代人攢下的家業南逃？
何況這不是還沒有滅國嗎？
汴京城的城墻是天底下最厚的，守城的士兵也是最精悍的, 若是這裏都守不住，還能往那裏逃？
所以哪怕這幾年動蕩, 哪怕有部分人南遷，但是汴京城的人口始終都有百萬之眾。甚至還因為北邊打的兵荒馬亂，不少流民難逃，最多時曾經有一百八十多萬的人。
抱著這種想法，百姓擔心糾結，最後卻也只能守著自己的家, 苦苦期盼著。
“聽說朝廷已經發函，讓各地勤王了。”李師師回過神來，安慰封宜奴道，“說不定到時候就好了。”
“是啊。我們大宋兵強馬壯，又是守國都之戰，怎麽可能打不過那些蠻子。”封宜奴握著李師師冰涼的手，安慰著她，也安慰自己。
**
她們原本是可以走的，但是事到臨頭，還是放不下慈幼院裏的人。
戰事不是一天兩天，能轉移的人都轉移走了，但是轉移到最後，有一個特殊人群凸顯出來了。
那便是孕婦。
因為慈幼院的特殊性質，所以她們的小診所裏，一開始就是婦產科比較發達。
這個年代，婦女得了病，以及生孩子難產的時候，很難得到救治。
錢醫婆是這方面的專家，到了慈幼院救活幾個“必死”的孕婦之後，又積累了大量的經驗。再加上於梁山那邊的醫學交流，以及一些新發明的醫療物資的支援，她們甚至最後連產鉗這種東西都做出來了。
反正窮人命賤，挺不過去是死，挺過去了就是兩條命，這個買賣任誰一算都是劃算的。
就這樣，過了三四年，慈幼院便是在京城中的下層婦女裏很有名聲了。
這裏存活率高，且收費低廉，甚至萬一拿不出錢，還可以先賒賬再打工還債，所以這些年辦下來，成為貧苦孕婦的首選。
如今雖然因為戰事，能走遠路的小孩兒和大人都轉移走了，卻還有一百多不方便遠行的孕婦。
而且這些人全部是五個月以上的，甚至其中很多快要臨盆了。
就跟果子熟了就要掉落一樣，孩子到了時候也要出生，它不會因為戰爭、瘟疫、災難的發展而停止……或許它們生下來就會死亡，但是李師師做不到看著他們還沒有出生就和母親一起死掉。
她和封宜奴在這裏，還能勉強斡旋和保護這個小小的避難所，她如果走了，她不敢想象這些人在守城中會怎麽樣。
所以在一開始轉移時，兩人便放棄了所有明面上的財產，將鋪子店面，辛苦經營的坊市，能賣的賣，不能賣的送……家眷也送往了後方，只帶著可信的健仆和護院退守到了此處，緊閉大門，深居簡出，做好了防衛的準備。
**
“我們先前在地窖裏存了許多糧食和藥材，省著點還能吃三個月。”封宜奴握著李師師的手碎碎念，“先前就有一路萬餘人的軍隊沖破了金軍來到城內，既然有一路軍馬來，那想必就有第二路第三路……”
“對啊，官家也在城裏。”李師師點頭，說起這些，心中稍微有些安定，“那些大人們雖然一力主和，但走不至於不讓各路人馬來勤王吧？”
“就是就是，聽說他們打算勸官家去城頭鼓舞士兵……有這個在，金人打不進來的。”
兩人想著去年的事情，心中卻也稍安。
這不僅是她們的想法，也是整個汴京城所有老百姓的想法。
但沒有人想過，汴京城的確是無法攻陷的……但若皇帝自己開城門呢？
**
“愛卿，勤王兵馬何時到達？”趙恒看著底下的文武百官，再次有些崩潰的問。
匆忙間接任皇位的他，還來不及喜悅，就發現這個位置比自己想象中的可怕多了。
他不但指使不動任何人，況且這種大軍壓境的覆雜局面，也超過了他的能力範圍。
“各地軍隊已經在路上了，只是我們的實力遠不如金人，陛下不如……不如投降了吧。”下面看不清面目的大臣發出了異口同聲的勸阻聲。
趙恒坐在椅子上，只覺得渾身冰涼。
他以為只要罷黜了蔡京，處決了所謂的六賊，朝堂就會好起來……可是怎麽眼見的局勢卻一天天的壞下去了？
他虛心納諫了，也上了城墻犒軍，鼓舞士氣，可是到頭來，似乎看不到一點兒希望？
看到皇帝的驚恐和茫然，底下的大臣們對視，卻覺得“火候”已經到了。
皇帝天天在問援軍，可他不知道的是，朝中以唐恪耿南仲為代表的主和派大臣，早就假借天子的命令，嚴令各地勤王軍不準前進，就地待命。
因為他們怕這些人的出現，破壞和談的大環境，更怕這些人中，當真有人具有挽天傾之能，讓武將救國成功，一改北宋幾百年來的文貴武賤局面。
若是有一天武官壓在了文官頭上，那他們這些文官可能會覺得還不如亡國了吧。
不得不說，喜歡黨爭的人，在哪怕國家滅亡之際，想到的也是借此鏟除異己。
至於亡國？
金人不過一些茹毛飲血的野人，自古以來也只會南下劫掠一番便走了，當真有哪個會南下坐穩王朝的不成？
亡不了國的！
**
沒有治國經驗的趙恒不知道，在這個時候，他要學的不是虛心納諫，而是像孫權在赤壁之戰之前那樣，拔出佩劍砍掉案角，怒喝群臣“敢有覆言和者，形同此案”！
只要他擺出強勢的態度，那麽底下必然會湧現出各種抗擊金兵的法子，而不是像眼前這樣，群臣紛紛言和。
因為皇帝沒有下達群臣不可妄言投降的諭旨，於是向金人求和就被包裝成了根據實際情況出發的理性選擇，從一些人中彌散開來，成為朝堂上的主流。
而原本火速升職，如今碩果僅存的主戰派宰相何栗，今年才三十八歲。過於年輕的他缺乏執政經驗，根本承擔不起宰輔的能力，風骨在這個時間根本轉化不成能力，詩詞也不能禦敵，他縱然想要抵抗金兵，卻發現自己根本無人可用。
郭京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
沒有人具體知道他的名聲是如何傳出來的，但他卻是另一位宰相孫傅推薦到皇帝面前的。
孫傅也是進士出身，以吏幹著稱，相比清貴的三元及第宰相何栗，他有點基層經驗，但不多。
他原本是秘書少監，負責編修國史的，在去年金軍圍城時被擢升為同知樞密院事，也就是專門負責軍事的副相，主要負責此事的京城防務。
但他缺乏實際的軍事經驗，所以在這個時候，竟然迷信起“神兵救國”，在龍衛兵中找到了一名叫郭京的小卒。
這郭京原本是一名混混，學了些不成系統的道家佛家學說，見有飛黃騰達的機會在前，便偽稱身懷道教之法術，能施道門“六甲法”，只要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布陣，便可生擒金將退敵。
如此荒謬之言，宋欽宗及飽讀詩書的宰相們竟然相信了！
他們不但相信了，還給郭京高官厚祿，授其為成忠郎，賜金帛，命令他組建他口中的“六甲神軍”。
郭京不負眾望，用朝廷撥款征募了一群市井無賴，乞丐流民充作“神軍”，然後命令撤下宣化門守軍，聲稱“凡人妨礙神力”。
就這樣，浴血奮鬥了數月，有豐富守城經驗的正規軍被撤下來，一群穿著道袍的騙子登上城樓，然後與金兵一觸即潰，金軍趁機攻占了打了兩個月都沒有打下來的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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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進行的怎麽樣了？”
“金兵強攻通津門, 守將姚友仲、何慶彥殉國身亡。”
“怎麽就打到這個地步了。”
慈幼院裏，李師師聽完封宜奴打探來的消息之後，忍不住嘆息。
汴京城的戰事, 真是一日三變。
去年冬天的時候，金兵圍過一次成，但好在有李綱相公在, 汴京城上下一心，算是守住了。
到最後地也割了, 錢也賠了，今年八月多, 聽說金兵走了, 所有人都當汴京之圍已經解了。
可誰知道冬天這夥人又卷土重來, 此次攻城比去年還猛。
只是李綱相公被貶，沒在汴京城。種相公也過世了, 還有誰能守得住這座城？
之前不是沒有人察覺到危機, 但這畢竟家業都在這裏，有幾個人能下得了決斷, 拋棄幾代人攢下的家業南逃？
何況這不是還沒有滅國嗎？
汴京城的城墻是天底下最厚的，守城的士兵也是最精悍的, 若是這裏都守不住，還能往那裏逃？
所以哪怕這幾年動蕩, 哪怕有部分人南遷，但是汴京城的人口始終都有百萬之眾。甚至還因為北邊打的兵荒馬亂，不少流民難逃，最多時曾經有一百八十多萬的人。
抱著這種想法，百姓擔心糾結，最後卻也只能守著自己的家, 苦苦期盼著。
“聽說朝廷已經發函，讓各地勤王了。”李師師回過神來，安慰封宜奴道，“說不定到時候就好了。”
“是啊。我們大宋兵強馬壯，又是守國都之戰，怎麽可能打不過那些蠻子。”封宜奴握著李師師冰涼的手，安慰著她，也安慰自己。
**
她們原本是可以走的，但是事到臨頭，還是放不下慈幼院裏的人。
戰事不是一天兩天，能轉移的人都轉移走了，但是轉移到最後，有一個特殊人群凸顯出來了。
那便是孕婦。
因為慈幼院的特殊性質，所以她們的小診所裏，一開始就是婦產科比較發達。
這個年代，婦女得了病，以及生孩子難產的時候，很難得到救治。
錢醫婆是這方面的專家，到了慈幼院救活幾個“必死”的孕婦之後，又積累了大量的經驗。再加上於梁山那邊的醫學交流，以及一些新發明的醫療物資的支援，她們甚至最後連產鉗這種東西都做出來了。
反正窮人命賤，挺不過去是死，挺過去了就是兩條命，這個買賣任誰一算都是劃算的。
就這樣，過了三四年，慈幼院便是在京城中的下層婦女裏很有名聲了。
這裏存活率高，且收費低廉，甚至萬一拿不出錢，還可以先賒賬再打工還債，所以這些年辦下來，成為貧苦孕婦的首選。
如今雖然因為戰事，能走遠路的小孩兒和大人都轉移走了，卻還有一百多不方便遠行的孕婦。
而且這些人全部是五個月以上的，甚至其中很多快要臨盆了。
就跟果子熟了就要掉落一樣，孩子到了時候也要出生，它不會因為戰爭、瘟疫、災難的發展而停止……或許它們生下來就會死亡，但是李師師做不到看著他們還沒有出生就和母親一起死掉。
她和封宜奴在這裏，還能勉強斡旋和保護這個小小的避難所，她如果走了，她不敢想象這些人在守城中會怎麽樣。
所以在一開始轉移時，兩人便放棄了所有明面上的財產，將鋪子店面，辛苦經營的坊市，能賣的賣，不能賣的送……家眷也送往了後方，只帶著可信的健仆和護院退守到了此處，緊閉大門，深居簡出，做好了防衛的準備。
**
“我們先前在地窖裏存了許多糧食和藥材，省著點還能吃三個月。”封宜奴握著李師師的手碎碎念，“先前就有一路萬餘人的軍隊沖破了金軍來到城內，既然有一路軍馬來，那想必就有第二路第三路……”
“對啊，官家也在城裏。”李師師點頭，說起這些，心中稍微有些安定，“那些大人們雖然一力主和，但走不至於不讓各路人馬來勤王吧？”
“就是就是，聽說他們打算勸官家去城頭鼓舞士兵……有這個在，金人打不進來的。”
兩人想著去年的事情，心中卻也稍安。
這不僅是她們的想法，也是整個汴京城所有老百姓的想法。
但沒有人想過，汴京城的確是無法攻陷的……但若皇帝自己開城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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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卿，勤王兵馬何時到達？”趙恒看著底下的文武百官，再次有些崩潰的問。
匆忙間接任皇位的他，還來不及喜悅，就發現這個位置比自己想象中的可怕多了。
他不但指使不動任何人，況且這種大軍壓境的覆雜局面，也超過了他的能力範圍。
“各地軍隊已經在路上了，只是我們的實力遠不如金人，陛下不如……不如投降了吧。”下面看不清面目的大臣發出了異口同聲的勸阻聲。
趙恒坐在椅子上，只覺得渾身冰涼。
他以為只要罷黜了蔡京，處決了所謂的六賊，朝堂就會好起來……可是怎麽眼見的局勢卻一天天的壞下去了？
他虛心納諫了，也上了城墻犒軍，鼓舞士氣，可是到頭來，似乎看不到一點兒希望？
看到皇帝的驚恐和茫然，底下的大臣們對視，卻覺得“火候”已經到了。
皇帝天天在問援軍，可他不知道的是，朝中以唐恪耿南仲為代表的主和派大臣，早就假借天子的命令，嚴令各地勤王軍不準前進，就地待命。
因為他們怕這些人的出現，破壞和談的大環境，更怕這些人中，當真有人具有挽天傾之能，讓武將救國成功，一改北宋幾百年來的文貴武賤局面。
若是有一天武官壓在了文官頭上，那他們這些文官可能會覺得還不如亡國了吧。
不得不說，喜歡黨爭的人，在哪怕國家滅亡之際，想到的也是借此鏟除異己。
至於亡國？
金人不過一些茹毛飲血的野人，自古以來也只會南下劫掠一番便走了，當真有哪個會南下坐穩王朝的不成？
亡不了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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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治國經驗的趙恒不知道，在這個時候，他要學的不是虛心納諫，而是像孫權在赤壁之戰之前那樣，拔出佩劍砍掉案角，怒喝群臣“敢有覆言和者，形同此案”！
只要他擺出強勢的態度，那麽底下必然會湧現出各種抗擊金兵的法子，而不是像眼前這樣，群臣紛紛言和。
因為皇帝沒有下達群臣不可妄言投降的諭旨，於是向金人求和就被包裝成了根據實際情況出發的理性選擇，從一些人中彌散開來，成為朝堂上的主流。
而原本火速升職，如今碩果僅存的主戰派宰相何栗，今年才三十八歲。過於年輕的他缺乏執政經驗，根本承擔不起宰輔的能力，風骨在這個時間根本轉化不成能力，詩詞也不能禦敵，他縱然想要抵抗金兵，卻發現自己根本無人可用。
郭京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
沒有人具體知道他的名聲是如何傳出來的，但他卻是另一位宰相孫傅推薦到皇帝面前的。
孫傅也是進士出身，以吏幹著稱，相比清貴的三元及第宰相何栗，他有點基層經驗，但不多。
他原本是秘書少監，負責編修國史的，在去年金軍圍城時被擢升為同知樞密院事，也就是專門負責軍事的副相，主要負責此事的京城防務。
但他缺乏實際的軍事經驗，所以在這個時候，竟然迷信起“神兵救國”，在龍衛兵中找到了一名叫郭京的小卒。
這郭京原本是一名混混，學了些不成系統的道家佛家學說，見有飛黃騰達的機會在前，便偽稱身懷道教之法術，能施道門“六甲法”，只要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布陣，便可生擒金將退敵。
如此荒謬之言，宋欽宗及飽讀詩書的宰相們竟然相信了！
他們不但相信了，還給郭京高官厚祿，授其為成忠郎，賜金帛，命令他組建他口中的“六甲神軍”。
郭京不負眾望，用朝廷撥款征募了一群市井無賴，乞丐流民充作“神軍”，然後命令撤下宣化門守軍，聲稱“凡人妨礙神力”。
就這樣，浴血奮鬥了數月，有豐富守城經驗的正規軍被撤下來，一群穿著道袍的騙子登上城樓，然後與金兵一觸即潰，金軍趁機攻占了打了兩個月都沒有打下來的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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