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鬼丈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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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鬼丈夫5
沈澈的身體猛然僵住, 撐起身，陰影完全籠罩住崔楹，原本滿是欲色的眼眸, 此刻冰冷漆黑，深不見底，直直註視她的眼睛。
“你，” 他聲音嘶啞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壓而出, 帶著森森血氣，“再說一遍。”
崔楹迎著他暴怒隱忍的目光, 心在此時狂跳，強迫自己啟唇，一字一頓, 咬字清晰：“我說，我會忘了蕭岐玉, 從今往後，只做沈澈的妻子，與沈澈生兒育女，白頭偕老。”
“崔楹！”
沈澈怒吼出聲，鋪天蓋地的痛楚湧現在眼瞳中，滔天怒火燃燒在眼底，一覽無餘的絕望。
看著那雙憤怒的眼睛，崔楹的淚水奪眶而出。
是他。
真的是他。
崔楹沒有解釋，仰起頭, 用力吻上男人顫抖的唇。
眼淚落下，混入二人的唇齒之間，苦澀蔓延。
沈澈渾身一震, 恍惚中仿佛意識到什麽。
他隨即反客為主，將崔楹緊緊揉入懷中，加深了這個吻，用力到像是要將她整個人吞噬，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崔楹用力攀住男人的臂膀，指甲陷入他的後背，感受著他體溫與心跳，淚水越流越兇，絲毫不肯放松，仿佛一松手，他就會再次消失。
兩個人不像在行夫妻之禮，更像兩頭困獸在互相撕咬彼此，仿佛歡愉不足以表達思念，一定要用激烈的痛楚，才能抵抗昔年分別的痛苦。
……
風浪過後，是異樣的平靜。
翌日清晨，陽光明媚動人，崔楹下榻梳妝，銅鏡中容顏帶著徹夜縱欲後的憔悴，紅唇微微發腫。
沈澈隨之下榻，示意丫鬟退下，親自拿起黛筆，伸手輕扶崔楹下巴，上手為她描眉。
筆尖輕輕落在眉峰，帶來細微的癢意。
沈澈描得很慢，很仔細，目光溫柔專註。
崔楹望著鏡中男人俊秀的眉眼，恍惚中，記憶裏蕭岐玉的臉已與之融合。
她問：“怎麽忽然想到為我畫眉了？”
沈澈眉眼帶笑：“昨日在翰林院，聽一位同僚說起，說他每日晨起，必為夫人描眉，我就忽然想到，我似乎還從未為我的團團描過眉。”
“團團”二字，他喚得無比自然，仿佛已喚過千遍萬遍。
崔楹心尖微顫，望向他的眼神不自覺地發著抖，鼻尖發紅。
沈澈細致地為她描好眉，捧起她的臉，放下螺黛，雙手輕輕扶住她的肩，目光堅定，對她輕輕說：“餘生還長，當初錯過的事，虧欠的時光，我一件件補回來，我會一直陪著你，直至白頭。”
崔楹眼眶朦朧，將臉埋入他懷中，悶聲答：“好。”
也是奇怪，分明已經觸碰到彼此，可這一刻的溫存，對崔楹來說，就如同偷來的時光，寧靜得不真實。
二人一同用過早膳，沈澈去翰林院上值。
崔楹指尖撫過被他描畫過的眉毛，望著門外一叢開敗的花朵，怔怔出神。
直到門外丫鬟輕聲通傳：“奶奶，大郎君使了人來，請您過去一趟。”
崔楹回神，有些意外：“大哥？”
沈璉作為長房嫡子，性情端嚴沈肅，寡言少語，與陳雙雙夫妻情深，感情融洽，與她這位弟媳向來僅限於禮節問候，從未私下相邀。
崔楹心頭莫名感到不安，起身道：“我這就過去。”
沈璉等在府內臨水的一處涼亭中，石桌上僅一壺清茶，見崔楹到來，他擡手示意她坐，並無過多寒暄。
崔楹依言坐下，直接問道：“大哥尋我，不知所謂何事？”
沈璉沒有立刻回答，沈寂的目光緩緩掃過崔楹的臉，開口詢問：“弟妹近來，可覺得阿澈有所不同？”
崔楹的心跳猛地一快，面上卻強自鎮定：“大哥何出此言？”
沈璉放下茶盞，目光盯著茶面浮沫，口吻沈沈：“雖然他照常上值，每日行為依舊，可我能看出來，他不一樣了。從前他性格開朗，說話不經內心，常常言語唐突別人，近日來他卻左右逢源，接人待物無可挑剔，連翰林院幾個昔日交惡的同僚，都與他有修好的架勢，加之他近來突然不食往日愛食之物，又突然精於騎射，我便覺得，這人應當不是我的三弟，應當是……”
崔楹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鎮定反問：“是什麽？”
沈璉掃視她的表情，開口道：“是另外一個人。”
崔楹的心徹底沈了下去，面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甚至笑道：“大哥所言太過奇怪了呢，好端端個人，怎麽會突然變成另外一個人？”
沈璉道：“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讀過，世間有一種異術，名為奪舍，若是活人被鬼魂占據了身體，那麽原本的魂魄，便會成為孤魂野鬼，既入不了輪回，也回不了陽間，只能在世間漂泊，受盡苦楚，難以超生。”
崔楹強掐入掌心，表現出震驚：“竟有這種事？”
沈璉點頭：“想來那鬼魂也是有些不得已的苦楚，否則何至於鳩占鵲巢，應是有些未散的執念作祟。”
崔楹的臉色已蒼白如紙。
沈璉繼續道：“可我覺得，這世間人人皆有不得已的苦楚，不見得都要靠摧殘他人得償所願，我弟弟也是爹生娘養，平生未行惡事，心心念念等了七年，才將心愛的女子娶進家門，如今成婚不過半年光景，便成了孤魂野鬼，我覺得，他不該落得個如此下場。”
他擡眸，看向崔楹：“弟妹，你覺得呢？”
崔楹遍體生寒，竭力克制住身體的顫意，半晌，才艱難地發出聲音：“……不該。”
沈璉點頭，從袖中掏出一卷殘敗的簡牘，放在桌上：“這上面便記載了如何驅逐魂體的辦法，餘下的，我不必說，弟妹想必心中明了。”
崔楹盯著那卷簡牘，沈默許久。
終於，她伸出顫抖的手，抓住了它。
……
之後幾日，崔楹仿佛回到了年少時光，帶著沈澈做盡了趣事。
他們泛舟湖上，登高遠眺，在河邊放燈，於鬧市穿行。
沈澈牽著她的手，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陪她買糖畫，捏面人，吃鋪滿番椒的褲帶面，等熱氣騰騰的酥肉出鍋。
崔楹看著他為了給她買那最後一串糖葫蘆，與孩童們笑鬧著爭搶，笑聲幾乎沒停下來過。
可笑過之後，崔楹眼底便湧出無法抑制的悲傷，怔怔看著面前的男人，周身如若被苦水吞噬。
天黑時分，崔楹沒有帶沈澈回國公府，而是帶他去了另一個地方。
“還記得這裏嗎？”
日落之後，山間幽冷，古剎隱於山嵐之中，孤門緊閉，唯見一顆參天古樹長出院墻，早已枯死的枝椏伸在空中，了無生氣。
沈澈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語氣柔和：“當然記得。”
這地方還是他帶她來的，那年她十七歲生辰，他想送她一份獨一無二的禮物，便用綢緞剪了滿樹藍花楹，帶她來看花開。
他還記得那時她驚喜的眼神，清晰如昨日。
可仔細算算，竟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進去看看吧。” 崔楹輕聲說。
沈澈不疑有他，擡腿上前，推開山門。
響聲出現，雀鳥驚飛，就在沈澈踏過門檻的剎那，一聲清脆的鈴響劃破寂靜。
緊接著，只見地面驀然騰起無數道鮮紅如血的絲線，縱橫交錯，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巨網，將他困在中央，每一根紅線上都系著一枚小小的銀鈴，此刻正瘋狂震顫，無數清脆急促的鈴音從四面八方炸開，發出刺耳至極的響。
沈澈的身體猛地僵住，背脊痛苦地佝僂下去，他雙手死死抱住頭顱，額角青筋暴起，幾乎要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啊！”
痛苦的哀嚎過後，沈澈的身體重重摔倒在地，一道模糊的虛影自身體裏彈出，困在了陣法中央。
虛影身著甲胄，玉面烏發，俊美威嚴——正是十八歲戰死的蕭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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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最後一章！！放心，包he的！！我才不會以悲劇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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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楹迎著他暴怒隱忍的目光, 心在此時狂跳，強迫自己啟唇，一字一頓, 咬字清晰：“我說，我會忘了蕭岐玉, 從今往後，只做沈澈的妻子，與沈澈生兒育女，白頭偕老。”
“崔楹！”
沈澈怒吼出聲，鋪天蓋地的痛楚湧現在眼瞳中，滔天怒火燃燒在眼底，一覽無餘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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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陽光明媚動人，崔楹下榻梳妝，銅鏡中容顏帶著徹夜縱欲後的憔悴，紅唇微微發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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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描得很慢，很仔細，目光溫柔專註。
崔楹望著鏡中男人俊秀的眉眼，恍惚中，記憶裏蕭岐玉的臉已與之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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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眉眼帶笑：“昨日在翰林院，聽一位同僚說起，說他每日晨起，必為夫人描眉，我就忽然想到，我似乎還從未為我的團團描過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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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楹心尖微顫，望向他的眼神不自覺地發著抖，鼻尖發紅。
沈澈細致地為她描好眉，捧起她的臉，放下螺黛，雙手輕輕扶住她的肩，目光堅定，對她輕輕說：“餘生還長，當初錯過的事，虧欠的時光，我一件件補回來，我會一直陪著你，直至白頭。”
崔楹眼眶朦朧，將臉埋入他懷中，悶聲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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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楹指尖撫過被他描畫過的眉毛，望著門外一叢開敗的花朵，怔怔出神。
直到門外丫鬟輕聲通傳：“奶奶，大郎君使了人來，請您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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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璉沒有立刻回答，沈寂的目光緩緩掃過崔楹的臉，開口詢問：“弟妹近來，可覺得阿澈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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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璉放下茶盞，目光盯著茶面浮沫，口吻沈沈：“雖然他照常上值，每日行為依舊，可我能看出來，他不一樣了。從前他性格開朗，說話不經內心，常常言語唐突別人，近日來他卻左右逢源，接人待物無可挑剔，連翰林院幾個昔日交惡的同僚，都與他有修好的架勢，加之他近來突然不食往日愛食之物，又突然精於騎射，我便覺得，這人應當不是我的三弟，應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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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璉掃視她的表情，開口道：“是另外一個人。”
崔楹的心徹底沈了下去，面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甚至笑道：“大哥所言太過奇怪了呢，好端端個人，怎麽會突然變成另外一個人？”
沈璉道：“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讀過，世間有一種異術，名為奪舍，若是活人被鬼魂占據了身體，那麽原本的魂魄，便會成為孤魂野鬼，既入不了輪回，也回不了陽間，只能在世間漂泊，受盡苦楚，難以超生。”
崔楹強掐入掌心，表現出震驚：“竟有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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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璉繼續道：“可我覺得，這世間人人皆有不得已的苦楚，不見得都要靠摧殘他人得償所願，我弟弟也是爹生娘養，平生未行惡事，心心念念等了七年，才將心愛的女子娶進家門，如今成婚不過半年光景，便成了孤魂野鬼，我覺得，他不該落得個如此下場。”
他擡眸，看向崔楹：“弟妹，你覺得呢？”
崔楹遍體生寒，竭力克制住身體的顫意，半晌，才艱難地發出聲音：“……不該。”
沈璉點頭，從袖中掏出一卷殘敗的簡牘，放在桌上：“這上面便記載了如何驅逐魂體的辦法，餘下的，我不必說，弟妹想必心中明了。”
崔楹盯著那卷簡牘，沈默許久。
終於，她伸出顫抖的手，抓住了它。
……
之後幾日，崔楹仿佛回到了年少時光，帶著沈澈做盡了趣事。
他們泛舟湖上，登高遠眺，在河邊放燈，於鬧市穿行。
沈澈牽著她的手，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陪她買糖畫，捏面人，吃鋪滿番椒的褲帶面，等熱氣騰騰的酥肉出鍋。
崔楹看著他為了給她買那最後一串糖葫蘆，與孩童們笑鬧著爭搶，笑聲幾乎沒停下來過。
可笑過之後，崔楹眼底便湧出無法抑制的悲傷，怔怔看著面前的男人，周身如若被苦水吞噬。
天黑時分，崔楹沒有帶沈澈回國公府，而是帶他去了另一個地方。
“還記得這裏嗎？”
日落之後，山間幽冷，古剎隱於山嵐之中，孤門緊閉，唯見一顆參天古樹長出院墻，早已枯死的枝椏伸在空中，了無生氣。
沈澈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語氣柔和：“當然記得。”
這地方還是他帶她來的，那年她十七歲生辰，他想送她一份獨一無二的禮物，便用綢緞剪了滿樹藍花楹，帶她來看花開。
他還記得那時她驚喜的眼神，清晰如昨日。
可仔細算算，竟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進去看看吧。” 崔楹輕聲說。
沈澈不疑有他，擡腿上前，推開山門。
響聲出現，雀鳥驚飛，就在沈澈踏過門檻的剎那，一聲清脆的鈴響劃破寂靜。
緊接著，只見地面驀然騰起無數道鮮紅如血的絲線，縱橫交錯，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巨網，將他困在中央，每一根紅線上都系著一枚小小的銀鈴，此刻正瘋狂震顫，無數清脆急促的鈴音從四面八方炸開，發出刺耳至極的響。
沈澈的身體猛地僵住，背脊痛苦地佝僂下去，他雙手死死抱住頭顱，額角青筋暴起，幾乎要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啊！”
痛苦的哀嚎過後，沈澈的身體重重摔倒在地，一道模糊的虛影自身體裏彈出，困在了陣法中央。
虛影身著甲胄，玉面烏發，俊美威嚴——正是十八歲戰死的蕭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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