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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三哥 靜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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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三哥 靜女

藏靜齋。

夜色漸濃, 檐下燈燭昏黃,映照在地面未幹的水跡上,微光泠泠, 嘩啦水聲在萬籟俱寂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也襯得周遭愈發寧靜。

井臺邊,女子雙袖高挽,露出一截欺霜賽雪的小臂, 就著桶中冰涼的井水,細細搓洗衣衫, 月華流瀉,勾勒出她纖細低垂的頸項,與精致專註的側影。

“靜女姑娘, 用些吃食吧。”

青山提著個黑漆食盒走來,溫聲說道。

靜女伸手, 用小臂擦了下額上的汗珠,擡眸時,雙目恰如盈盈秋水,顧盼生輝。

“有勞青山大哥惦記。”她放下衣服起身,對青山福上一禮,姿態嫻雅。

“姑娘太客氣了,”青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你叫我青山就行了。”

靜女頷首,微微笑道:“青山。”

青山被這一笑弄得面紅耳赤, 連忙清清嗓子:“趕緊吃飯吧,你都忙了一天了。”

青山揭開食盒,從裏面取出一碗白飯, 兩道小菜,另有一盅清湯。

靜女並不過多扭捏,道過謝,便坐在洗衣用的小木凳上,小口地吃起飯來。

早秋月色清冷,光芒皎潔若白霜。

女子荊釵布裙,眉間疲憊,卻烏發映雪膚,身段如弱柳,遮不住一身艷光。

“依我看,你就不要管那母女倆了。”

青山依舊苦口婆心,頗為她打抱不平:“你雖得過那母女的恩惠,可歸根究底,你也是受她們家迫害的,功過相抵,便什麽都沒有了,如今你已是自由身,回去找你的家人多好?何苦在這苦差事上打轉呢?”

靜女並未急著回話,只是安靜吃飯,直到將口中食物咽幹凈,才輕聲道:“我沒有家人,自有記憶起,便長在人牙子手裏,先是被他們賣進了青樓做灑掃丫鬟,後來長大了,便入了趙府做舞姬。”

青山面露懊悔:“抱歉,是我多嘴。”

“沒什麽的。”

青山仍是對她道歉,話明顯少了許多。

可靜女是真的覺得沒什麽。

這些令別人咋舌的悲慘,不過是她身上輕輕揭過的一頁,她自己都不在意了。

人活一口氣,靜女天生便少了那口氣,她在這世上無父無母,無親無故,天生一副愚鈍心腸,連向上爬的野心都少得可憐,當初得了趙夫人和趙小姐庇護,才在趙府那個染缸裏保全性命,如今唯一吊著她的,便是能將夫人小姐救出教坊司,若是不能,她自己便也活不下去了。

飯菜很好吃,靜女卻未有多少細細品嘗的心情,像個木頭人似的塞入口中,咀嚼咽下,便算完成任務。

她順手便用井水將碗筷都洗幹凈,整齊疊在食盒中,這才將食盒交給青山。

順口,靜女問道:“你今夜不必守門嗎?”

藏靜齋中下人稀少,且都是蕭衡的心腹,青山常常身兼數職,蕭衡在時便是貼身小廝,蕭衡不在便是門房。

青山擡頭看了看天:“爺今日回了侯府,照往常看,應是宿在那邊,不會回來了,不過……”

他皺了下眉:“這也說不準,若是裏頭那位又不知如何觸了爺的逆鱗,惹得爺心頭不快,爺多半還是會回藏靜齋的。”

靜女擡起清澈的眸子,略帶疑問:“裏頭那位?”

“你還不知三奶奶的來歷?”

青山來了談興,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如今這位錢大娘子,當年可不是爺原定要娶的,爺早先訂下的,本是錢大娘子的一位表姐,那才是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可不知怎的,臨到婚期跟前,出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變故,最後八擡大轎擡進蕭家門的,就成了眼下這位。”

青山搖搖頭,語氣變得覆雜:“後來那位表姑娘郁郁許久,直至前年才重新議親,我們私下裏都道那位表姑娘是吃了天大的啞巴虧,爺的心裏也不痛快,要不然,能常年不愛回正院,總愛待在藏靜齋?”

靜女靜靜聽著,纖長的睫毛垂下,面上並無多少波瀾,也未接話。

她知道,這不是自己能置喙的。

不過青山能如此輕松地談論起主子的私事,說明素日裏也並未得到多麽嚴苛的管束。

靜女又回憶起蕭衡。

紫薇花樹下,青年劍眉星目,一身威嚴,看人時眼神不自覺上挑,透著淩厲,以及一絲極難讓人察覺出的,身為上位者的輕蔑。

那樣的一個人,對待自己人倒是很寬容。

靜女垂了眼睫,思緒全然浸入了陰影中。

“有時候我都替我們爺憋屈,爺那樣的相貌人品,要我說,縱時去當駙馬也是使得的,怎麽就攤上這麽個事兒——”

青山義憤填膺,還欲再說些什麽,臉色卻陡然一變,“哎呦”一聲,捂著肚子彎下腰去,額角瞬間沁出冷汗:“壞了壞了,晚膳多吃了兩塊廚房剩的涼糕,這會兒肚子開始疼了。”

靜女也驚了,手足無措地站起來:“我,我去給你叫郎中。”

青山擺擺手,忍著疼道:“那倒不必,我去趟茅廁就行了,就是得勞煩你替我去門房守上一會兒,雖說爺大抵是不回來了,可萬一有個什麽動靜,總得有人應門才穩妥。”

靜女見他疼得臉色發白,忙點頭應下:“那你快去吧,我將這幾件衣裳晾好便過去。”

“多謝多謝!”青山如獲大赦,捂著肚子匆匆跑開了。

靜女加快了動作,將洗凈的衣衫一件件抖開,晾在竹竿上。

收拾妥當,她提起身旁一盞小巧的絹紗燈籠,穿過月色斑駁,樹影婆娑,走向前院的門房。

門房內只點了一盞油燈,燈火如豆,上下跳躍,光線昏暗。

靜女安靜坐了一會兒,聽著周遭的稀疏蟲鳴,不覺間困意便已來襲。

她晃了晃頭,從懷中取出未做完的荷包,借著燭火細細勾出花樣。

荷包是墨藍色的緞料,上面繡著兩尾嬉戲的錦鯉,雖只繡到一半,卻能看出針腳精致,輪廓靈動。

繡了有小半炷香,許是頭腦實在昏沈,光亮的針尖不自覺便戳在了指腹上,一顆鮮紅的血珠頃刻便冒了出來,水滴似的,順著肌膚便砸在了荷包上。

靜女“哎呀”一聲,顧不上疼,先心疼地看著荷包上的猩紅血跡,懊惱道:“怎麽就染上去了呢?”

荷包是趙家被抄前,趙二小姐要靜女趕制的,原本早該做好,因經歷後面種種,時至今日,連一半兒都沒做好。

眼下看著被血染壞的荷包,靜女先是想過水洗,後又搖搖頭:“洗了便不算新的了,我們姑娘那樣幹凈的人,哪裏能用舊物。”

也僅是一思之間,靜女想到最喜幹凈的姑娘,竟淪落至教坊司那等汙糟之地,雙眸頓時氤氳濕意,淚水接連不斷。

這時,原本闃寂無聲的長街,忽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

聲音清脆,頗為淩亂,拐入巷落,直奔藏靜齋的方向——

蕭衡回來了。

靜女心上一跳,立刻抹幹眼淚,放下針線,挑起那盞絹紗小燈,起身前去開門。

夜色濃郁,繁星點點,秋風如水涼薄。

門開的瞬間,男子身上濃重的灼熱氣息,撲面襲在靜女身上,激得她肌膚微顫,不敢擡頭,只垂首立於門側。

可不知為何,身手極好的蕭衡,竟在下馬時踉蹌了一瞬,身形隨之搖晃。

靜女眼角餘光觀察到,連忙上前,伸出手便拉住了蕭衡。

隔著衣料,她感受到男子肌膚如火的灼燙,連忙縮回了手,默默後退兩步,心中閃過一絲狐疑。

這般燙手……是喝酒了?

原來那般克己覆禮的蕭大人,也有酗酒失態的時候?

靜女在心裏小小地念叨,努力想把蕭衡在心中的形象拉得低一些,好不再那麽怕他。

也因擔心他再度摔倒,如此在肚子裏不疼不癢地腹誹兩句,她便再度上前,輕輕攙扶住了蕭衡。

“去給我備幾桶涼水,”蕭衡牙關緊咬,將紊亂粗重的呼吸死死壓在喉間,額角與頸側青筋隱隱跳動,“要快些。”

“是。”

聲音柔軟纖細,帶著幾分怯意。

蕭衡猛地擡眸。

黃昏光暈下,只見女子垂眸靜立,眉如遠山,秋水為神,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朦朧的柔光,美得不似凡塵中人。

“怎麽是你?”蕭衡皺眉,在嗅到她身上似有似無的馨香氣時,他的喉嚨驟緊,“青山呢?”

靜女垂著頭,不敢去看蕭衡,柔聲道:“回爺,青山晚間吃壞了肚子,腹內些許不適,奴婢便自告奮勇,替他值守半宿。”

蕭衡不由自主,目光落在靜女低垂的眼睫上。

纖長的弧度在燈火下投出淺淡的陰影,像蝶翼輕輕顫動。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視線不受控制地滑過她光潔的額頭,挺翹的鼻尖,最後落在那抹微抿的唇瓣上——唇色很淡,像初春枝頭剛綻的花苞。

體內那股被強行壓抑的邪火,因這近在咫尺的誘惑轟然反撲,幾乎要焚毀他最後的理智。

蕭衡猛地擡手,指尖都在劇烈的藥力下無法抑制地顫抖,使足力氣,狠狠推開了靜女攙扶著他的手臂。

靜女踉蹌著後退半步,眼中滿是錯愕,下意識擡起眼眸,看向蕭衡——

只見青年發冠松垮,幾縷黑發被汗水浸濕,淩亂地貼在額角和頰邊,原本冷淡如寒霜的臉,此刻竟泛著滾燙的潮紅,從臉側蔓延至脖頸耳後,模糊可見賁張起伏的脈搏,那雙總是清醒冷酷的黑眸,此刻緊緊閉上,眉心猛跳,仿佛在竭力克制著什麽。

這樣的蕭衡,讓靜女驀然想到兩個字。

失控。

他到底怎麽了?

靜女覺得此時的蕭大人像極了一只會冷不丁咬人一口的狼犬,可留意到他紊亂的步伐,還是猶豫著邁出步伐,想要攙扶他。

“離我遠點。”

蕭衡死死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冰寒,邁開腿,大步跨過門檻。

靜女下意識跟上。

蕭衡猛然轉頭,眼底通紅火熱,薄唇被他自己咬得殷紅欲滴,下唇甚至滲出了一絲駭人的血痕。

他冷冷看她:

“我說了,離我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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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了,可能是換cp的原因,寫著手感好澀另外主cp會偶爾客串哈,很偶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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