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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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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眼淚》

◎送過你一剎透明◎

飛機降落在特羅姆瑟機場時,窗外是下午三點就已沈入的極夜,不是全黑,是一種深邃的藍,介於黃昏與午夜之間,積雪覆蓋的大地反著微光,像沈睡巨獸的脊背。

演出主辦方安排的車已經在等。

抵達酒店,簡單安頓,當晚正好有一場歡迎宴會——早知道梁初靈就晚一天到了,她不喜歡參加這種社交。

宴會設在當地一座木制建築裏,壁爐燒得很旺,空氣裏是木柴燃燒的劈啪聲、熱紅酒的香料味,以及多種語言交織的低聲談笑。

光線昏暗溫暖,人們穿著禮服裙或西裝,刻意營造出一種遠離塵囂的藝術氛圍。

周序果然也在,站在離壁爐不遠的地方,正和一位作曲家交談。他身邊站著他的母親,於是盡管看到了梁初靈,周序也只能對她舉了舉杯,沒有過來。

梁初靈樂得清靜,拿了一杯蘇打水,靠在遠離人群的窗邊。

窗外是藍黑色,偶爾有車燈劃過,像流星墜入深海。

宴會流程開始,主辦方致辭,然後讓在場的藝術家們逐一簡單自我介紹。

一時間,各種頭銜在溫暖的空氣裏碰撞,每個人都在有限的幾句話裏,盡可能地塞進最閃亮的資歷。

這裏竟然擠滿了曠世奇才!

梁初靈聽著,覺得好沒意思。

名頭像華美的包裝紙,裹住了底下平凡的血肉。

她想到李尋,如果他在這裏就好了,他不會在意這些頭銜,一定會帶她去看壁爐火焰裏木柴燃燒的變化,或者指給她看窗玻璃上的氣泡和畸變,或者在她耳邊低聲說:那個正在彈鋼琴的人,貼鍵手法怎麽完全用不上勁?

是了,宴會背景音是現場鋼琴演奏,彈琴的是個年輕男孩,指法生疏,觸鍵軟粘,水平最多只能算個鋼琴愛好者。

但這正是主辦方的聰明之處:如果請真正的大師或知名鋼琴家來,場面就會變成攀附或較量。讓一個“會彈一點”的愛好者來,最安全,也最能襯托出在場“真正藝術家”們居高臨下的寬容。

梁初靈已經是第十次聽到那個完全錯誤的經過句,她移開目光。

觥籌交錯間,話題不可避免地滑向圈內八卦。

哪個指揮和樂團經理鬧翻了,哪個青年演奏家靠婚姻拿到了頂級經紀約,哪個音樂節因為讚助商問題可能停辦……

語言從英語切換到德語、法語、意大利語,又切換回來,內容並無不同。

高雅的是作品,是人演奏出的音符,但人本身,無論來自哪個國家,哪種膚色,坐在多麽古老的廳堂裏,談論起這些時,眉眼間跳動的依舊是世俗的窺探。國籍、人種、膚色帶來的偏見,在這裏更是毫不掩飾。

有人湊到梁初靈身邊,是一位樂評人,試圖與她攀談,話語裏帶著刻意的恭維,並推薦幾位他“發現”的年輕作曲家作品給她,暗示可以合作。

梁初靈興趣缺缺,敷衍幾句。

周圍幾人見樂評人在和梁初靈攀談,也紛紛圍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分享著圈內八卦,獻上樂子供她欣賞。

有人說某國際大賽的評委暗藏私心,對某個樂手的失誤視而不見,又對某一個樂手的細節吹毛求疵;有人說柯蒂斯內部存隱形的種族壁壘嚴重,華裔學生想拿到獎學金比登天還難;還有人吐槽某些指揮家,骨子裏就瞧不上華裔鋼琴家,合作時處處刁難。

梁初靈靜靜聽著,沒怎麽插話,直到有人無意間提起:“說起來,李熾最近和柯蒂斯的關系,可比前幾年緩和多了,還受邀回去開了大師課。”

“畢竟她的樂團站穩腳跟了,柯蒂斯那邊也不能一直端著。”

梁初靈不解地問:“李熾老師也於柯蒂斯畢業、也曾在柯蒂斯任教,她和柯蒂斯有矛盾嗎?”

音樂學者扶了扶眼鏡:“梁小姐可能不太清楚早些年的情況。李熾拒絕柯蒂斯的教學邀請,卻轉而開始籌備全華裔的法派樂團。這被視為一種對傳統歐洲中心體系的挑戰,甚至是一種背叛。”

另一位經紀接口:“柯蒂斯、茱莉亞這些地方,本質上還是歐美古典音樂的大本營。他們可以欣賞東方天才,像你,梁小姐,像以前的李熾女士自己,作為傑出的個體被吸納、被展示。但當一個華人音樂家站出來,說要打造一個以華人為主體的樂團,要發出不同於傳統歐洲樂團的聲音,這就不行了。”

梁初靈安靜地聽,壁爐的火光在她臉上跳動,顯得她人也活潑。

學者補充:“不是公開的歧視,那太低級了,而是將她邊緣化。評論上的冷淡,資源上的傾斜,人脈網絡裏的壁壘。李熾女士最初那幾年非常艱難。柯蒂斯系的人脈和資源,很大程度上對她關上了門。他們或許樂見一個華人鋼琴家的成功,但一個華人試圖另立話語權的樂團?那是另一回事。”

梁初靈忽然問:“那是哪一年?”

其實她知道李熾創立樂團是哪一年,但想確認一遍,果然,就是梁初靈和李尋申請柯蒂斯的那一年。

她繼續問:“那一年柯蒂斯作曲系的招生情況,各位有印象嗎?”

一位經紀想了想:“那幾年柯蒂斯作曲系招生人數好像波動挺大。印象中那一年是不是錄得特別少?”

學者記憶力更好些:“對。那一年柯蒂斯作曲系本科只發了兩個錄取。極其少。往年至少有五到七個名額。當時還有議論,是不是系裏內部有什麽調整。”

兩個錄取。

李尋那年落榜,以他的才華和準備,落榜本就有些意外。如果那年名額被刻意壓縮……

李熾公開挑戰歐美主導的樂團體系,激怒柯蒂斯及相關保守勢力。作為對她‘背叛’的回應,或者僅是輕視和排擠,柯蒂斯在招生上,對她兒子的申請施加壓力,或是‘不予考慮’。

名額縮減,或許就是某種姿態。

李尋從未提過,李熾也從未提過。

古典二字,高無上限,低同樣無下限,在很多時候古典就是代表著封建。

封建的來處是權力。

權力壓頂,母子都選擇獨自吞下不公的代價。

梁初靈感到憤怒,但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只點了點頭,說了句“原來如此”,便禮貌地結束了對話,轉身走向陽臺。

室外寒氣撲面,極夜的天空深藍,遠處城市 燈火暈開一片暖黃的光霧。

嚴寒也讓她發熱的思緒冷卻下來,她清楚,方才那些人言語中對李熾的讚賞,對她當年‘挑戰體系’的所謂理解與欽佩,並非源於對她理念的認同,不過是因為李熾如今成功了。

李熾的樂團站穩了腳跟,獲得了市場與評論的認可;那部記錄她掙紮與創造、旨在為樂團造勢的影片上映在即,宣傳攻勢如火如荼,明眼人都看得出它將帶來的聲望與影響力。

成功是最好的解藥,能將昔日的背叛與邊緣化洗刷成帶有傳奇色彩的遠見與魄力。

人們仰望的從來不是孤勇,而是山頂的旗幟。

這認知讓她心底那點為李尋不平的憤怒,染上了一層對世情的厭倦。

她想給跟李尋說點什麽,最終只拍了一張窗外深藍色夜空下積雪屋頂的照片發過去。

過了一會兒,李尋回覆了一張圖片,是紀錄片剪輯軟件的界面,時間線上密密麻麻的軌道。說:“真漂亮,我還在在趕工。你那邊冷,記得多穿衣服。”

--

接下來的排練很順利,特羅姆瑟的這座音樂廳設計現代,聲學效果極佳。梁初靈的獨奏音樂會曲目早已爛熟於心,她更多是在適應場地,調整鋼琴音色。

與當地樂團的合作演出排練也漸入佳境,樂團規模不大,但樂手專業熱情。其中一位中年大提琴手,名叫艾琳,艾琳技術紮實,音樂感覺敏銳,排演間隙總是笑瞇瞇的,會提醒梁初靈舞臺某個區域燈光可能刺眼。

一次休息時,艾琳拿著梁初靈的唱片過來,請她簽名。

梁初靈欣然答應,艾琳卻翻開封套內頁,指著空白處,用不太流利的英語說:“請寫給艾琳,祝她抗癌成功。”

梁初靈筆尖一頓,擡頭看向艾琳。

艾琳依舊笑著,金灰色的短發梳理得很整齊,臉色有些白,但眼睛很亮。她指了指自己胸口,做了個簡單的動作。

梁初靈鄭重地寫下祝福語,簽上名,將唱片遞還。

艾琳接過去,珍惜地抱在懷裏,用挪威語說了句謝謝,然後又切換回英語:“你的演奏,經常讓我忘記了疼痛。”

梁初靈不知該說什麽,只能輕輕握住她的手。艾琳的手有些涼,但回握得很用力。

合作演出前一晚,最後一次聯排結束。艾琳叫住準備離開的梁初靈。

“Ling,明天演出結束後,我和我妹妹瑪塔,打算去朗伊爾城,你想一起去嗎?”

“朗伊爾城?”

艾琳的眼睛在昏暗的後臺燈光下顯得很皎潔:“嗯,斯瓦爾巴群島的首府,在北極圈裏面。從特羅姆瑟飛過去一個多小時。那是個沒有死亡的城市。”

梁初靈忍不住去看那兩汪皎潔,心臟也被輕輕撞了一下。

北極,她和李尋那個未曾實現的約定。

艾琳看梁初靈有興趣,笑著繼續:“那裏不允許出生和死亡,生命在那裏,只能以進行時存在。我想去看看這樣的地方。我害怕現在不去,之後就沒辦法去了。或許我現在的身體,會是往後歲月裏最好的狀態。”

“我想去。”梁初靈聽見自己說。

艾琳很高興:“太好了!瑪塔一定會喜歡你的!就這麽說定了,後天早上我們出發。”

梁初靈的獨奏音樂會反響熱烈,極夜中的音樂廳像一座溫暖的島,琴聲是島上流動的光。

合作演出同樣成功,謝幕時,艾琳在樂團中對她豎起大拇指。

演出結束後的慶功宴,梁初靈露了個面就提前離開,要回到酒店收拾背包。

周序的演出就在明天,但她不打算去了。

梁初靈給李尋發了條消息:“我明天要和樂團的朋友去朗伊爾城。”

李尋很快回覆:“註意安全,玩得開心。”

第二天一早,艾琳和她的妹妹瑪塔來酒店接她。

瑪塔比艾琳年輕些,性格活潑,是個畫家。她們打車前往機場,搭乘一架小型螺旋槳飛機。

飛機向北飛行,舷窗外是無盡的被冰雪覆蓋的海洋和島嶼。

天色是恒久的深藍灰。

一個多小時後,飛機降落朗伊爾城機場,這裏比特羅姆瑟更冷,風像刀子一樣。放眼望去,是覆蓋著厚雪的山巒,和山坡上五彩斑斕的木屋。

“看那個標志。”瑪塔指著機場外的一個警告牌,上面畫著一只北極熊,寫著提醒居民和游客註意防範的標語。

這裏已是北極熊的領地。

入住的旅館墻壁上,掛著泛黃的北極探險地圖和舊雪橇,一樓也有壁爐,壁爐旁堆著幾摞留言本。

封面磨損,邊角卷起,被無數雙手摩挲得溫潤。

前面還有兩位亞洲面孔在辦入住,梁初靈她們便翻看起留言本,各種語言的筆跡擁擠在一起,填滿每一寸空白。

筆畫曲折,承載著未知的心事與心情,喜悅、孤獨、驚嘆、思念、對自然的敬畏、對生命的叩問……通通被壓縮在紙頁間。

艾琳也拿起一本,翻到空白頁寫下心願。瑪塔湊過去寫下夢想。

梁初靈沒有動筆的欲望,她覺得自己此刻的情緒過於混亂,無法被安放,只能沒有目的地翻看別人的痕跡——

直到看到了她自己的名字,用熟悉的漢字、熟悉的筆跡書寫著:【梁初靈,希望你一切都好。】

“梁初靈”三個字被暈開。

正在辦入住的人手機鈴響起,梁初靈擡頭,她一定聽過鈴聲的這首歌,她的職業賦予了她對於音調音色的恐怖記憶力,她擡起頭等,等男聲唱出第一句:“送過你一剎透明。”

梁初靈想起來了,是在她擔當評委、李尋參加過的那場比賽中,加賽時聽到一位選手改編了這首歌——《還有什麽可以送給你》。

送過你一剎透明,在粵語歌的語境裏,是一種委婉的詩意表達,透明指眼淚。

送過你一剎透明——為你流過眼淚。

為你流過眼淚。

梁初靈的呼吸屏住,被定在原地,指尖拂過那暈開的墨跡。

李尋,是你的眼淚嗎?

他來過這裏。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來到了世界的盡頭,坐在這壁爐旁,或許也像她一樣感到寒冷和孤獨,然後將關於她的痛苦與祝願,一起封存於凍土之上。

暈開的墨跡與遙遠的旋律重合,召喚出五年前李尋在電話裏哽咽時上膛的那顆子彈,穿越時空,在五年後擊中她的心臟。

“Ling?”艾琳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我們可以辦理入住了。”

梁初靈倉促地合上留言本,仿佛那是一個潘多拉魔盒。

安頓好後,艾琳精神很好,三人一起出去走走。

街道上人很少,積雪很厚。

她們參觀了小鎮博物館,了解了這裏的歷史:煤礦、探險、以及那條禁止死亡和出生的法律——因為永凍土使得屍體無法分解,疾病也無法妥善處理,所以垂危者必須離開群島。

艾琳站在關於這條法律的說明前看了很久,然後對梁初靈說:“覺得生命快到盡頭時,反而更想去一個不允許結束的地方,像一種對抗。這裏很好。讓我覺得,還可以繼續往前走很久。”

梁初靈擁抱了她一下:“你會好起來的,艾琳。音樂和生命,都會繼續。”

這裏不允許出生,不允許死亡。

生命不能是完成時,也不能是未完成時,必須是進行時,要持續地、鮮活地、向前推進地存在著。

她的思緒不可抑制地飄向了李尋,她們的關系長久以來,不正是處在一種非進行時的境地嗎?

五年前,它結束在一個未曾真正開始的未完成時裏,像一個夭折的句子。

重逢後,身體的靠近、情感的湧動,卻又被拖入懸置的狀態,一種無法面對開始或結束的僵持。

她們擁有過去的傷痕,擁有此刻的吸引,唯獨缺少一個指向未來的進行時態。

艾琳想來這裏看看,是想在生命可能被迫進入完成時之前,親身感受一種絕對的進行時,汲取力量。

而她呢?

她站在這片不允許結束的土地上,看到了李尋的眼淚和祝福。

瑪塔晃了晃梁初靈的胳膊,問她是不開心嗎?梁初靈搖頭,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指著峽谷對面,讓她們看:“看,那是太陽。”

她們擡頭,此時已是下午,在極夜季節,太陽只是在地平線附近做低角度的滑行。一線金黃的光,刺破厚重的雲層,斜打在對面懸崖的積雪上,將那一片冰壁染成燃燒般的金紅色,與周圍深藍的陰影形成對比。

光與暗,冰與火,永恒與瞬間。

瑪塔很激動,大喊:“即使是最黑暗的季節,光也會找到它的路!”

寒風呼嘯著掠過曠野,揚起雪粉,打在臉上像細小的針。梁初靈卻感覺心中淤積的什麽東西,正在這絕對的寒冷與這微弱的光線下,生長出來。

傍晚,她們乘坐雪地摩托前往遠離城鎮的峽灣,天地間只剩下風聲、引擎聲和無邊的白。

世界被簡化:黑的是山巖和海水,白的是雪和冰,藍灰的是天空。

向導在一個背風處停下,關掉引擎。巨大的寂靜,巨大得讓人心悸。

“看那邊。”向導指著峽灣對岸的山脊。

起初什麽都沒有。然後游移的綠光像紗幔一樣,從深藍色的天幕後面慢慢浮現。接著是更多,淡綠,淺紫,絲絲縷縷,輕盈地舞動,變幻著形狀。

那是北極光。

梁初靈仰望著,光帶在她瞳孔裏流轉。

光帶漸漸消散,天空重回深藍,寂靜再次統治一切。

梁初靈早就拿出手機,但電量在低溫下迅速耗盡自動關機了。

也好,她心想,有些東西不需要記錄,只需要經歷和記住。

回程的路上,她的手機在溫暖的車裏重新開機,震動起來。是周序。

“梁初靈,你在哪兒?我演出結束了,你沒來。”

“我在外面。”

“什麽外面?特羅姆瑟今晚有極光預報,我……”

“我和朋友們一起在朗伊爾城。”

周序幾乎咬牙切齒:“什麽朋友?你是不是和李尋……”

“周序,這與你無關,你也好好享受你的挪威之旅吧。祝你玩得開心。”

車子駛回色彩明快的小鎮,像從荒蕪的夢境回到人間,旅館的窗戶透出溫暖的黃光。

梁初靈再次翻開留言本,猶豫著怎樣落筆。

李尋,你看到了嗎?

我在我們約定的地方了。這裏不允許死亡,生命必須以生的姿態存在。我想,我們的關系也是。不能停留在未完成和懸置裏,必須找到一種進行時的姿態。

我要明白你為何需要清晰,明白那含糊的以前帶給你的傷害,明白我不能再只用依賴和索求去靠近你。

我要清楚自己能給你什麽,而不是問你我們是什麽。

【作者有話說】

說在最前面:我不是在故意抹黑柯蒂斯的意思!

哪怕在古典音樂圈這種看似高雅、以藝術為核心的領域裏,權力依然運作,權力的的載體依然在資歷、人脈、話語權、對“正統”的定義權之中。

然後進行隱性的排擠、規則的制定、資源的傾斜、對異己的標簽化等等。

李尋是因為有男主光環且家世很好,所以可以不受影響,實際上它可以直接影響個體的命運,尤其是華裔,尤其是出身平凡但有才華的藝術家。

柯蒂斯作為天才的搖籃,本身就帶有精英篩選的屬性,這種篩選機制很容易成為權力的溫床。比如,教授的話語權極大,他們的審美偏好直接決定學生的發展;比如對德奧傳統的尊崇,對非西方背景的藝術家的刻板印象;比如資源分配都向自己人傾斜。

我只是需要柯蒂斯和古典音樂圈來作為表達的載體,但一定不只是柯蒂斯。權力無時無刻不運作在我們的生活之中。

我想表達的是不要被任何帶有地位、資源等的東西所賦魅,不要因為這種東西而去懷疑自己。

因為我以前就會很容易懷疑自己,小時候我會覺得我想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很愚蠢的,身邊的長輩都會用看寵物的眼神來看待我的行為、我的語言、我的夢想、我的生活。我求告無門。整個環境都在告訴我是我的問題,是我不符合標準,是我沒摸透規則,是我不會做人,受到傷害也是我的錯,是我衣服不穿好是我披頭散發是我這是我那。都真是很荒唐的理由。但荒唐的讓我懷疑過自己二十年。

現在我覺得其實本來就沒有那些標準,沒有明面上講述出來的規則那就不是規則、那只是你們為了霸淩別人搞出來的把戲。我覺得一件事去判斷對錯完全沒必要去聽加害者的心聲,沒必要去理解任何加害者,不要進入對方的任何邏輯,只要受害者受到了傷害,那麽加害者就是賤人。我覺得沒有人需要習得“讀空氣”這項技能。我覺得很多很多很多。

所以我想說,生活之中,但凡有自上而下的評判和指責,讀者友友們,大可不必在意。

一切自上而下的行為,都一定帶有了對方的利益立場。

世界上就是不存在所謂的公平,我也無意去爭公平,但是知道世界上沒有公平這件事,很重要。

所以不要在意、不要傷心、不要懷疑自己,沒有什麽比你們自己更重要。

想做什麽就大膽去做,做不成也不一定是你們自己的原因。說實話我寧願所有女性做不成事的時候,可以怪天怪地怪結構怪一切,最後再去怪自己。不要綁縛住自己的手腳,讓我們大膽的去做事,去表達,去往四面八方走。

我代表李熾和梁初靈為大家祝福、為大家鼓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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