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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亂世 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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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亂世 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

而這份興奮, 持續到了七日後。

隨著淮安王將離去的消息傳遍淮安國,並不懼林庭墨的許行鏡卻只得到了寥寥百人的支持。

縱使算上壽春的一百五十人,他所能帶走的, 也不過三百餘人。

這實在不算個好消息。

但負責派人傳消息的方容玨笑容依舊完美, 似乎全然不在意此事。而與他同行的溫舒卻一頭磕在了桌子上。

“怎會如此……”被打擊到崩潰的溫舒發出低喃:“淮安百姓數以萬計,將軍怎只能帶走百人, 莫不是我軍……啊!”

大手重重落上肩頭,溫舒驚呼一聲,猛地轉頭看向來人:“李將軍?”

挑了挑眉, 李雲倦毫不客氣地應聲:“是我,溫舒。你方才說什麽, 我軍怎麽了?”

自知失言的溫舒猛地閉嘴,避開如鋒芒般的視線。而李雲倦掐著他的肩,微微俯身:“你是不是想說……呵。”

“罷了。”

看著汗流浹背的溫舒, 李雲倦難得柔聲:“諒你也沒什麽膽子胡說八道。乖, 以後還是聽本將軍的,閑了就去吃兩斤飯, 別想這些有的沒的,昂。”

溫舒猛猛點頭應是。而又重重拍了兩下身前人, 李雲倦收手環視一圈, 便走向了他的位子。

“真是年輕氣盛啊……”

低笑自耳邊響起, 溫熱的氣息撲在蒼白的耳尖。不知在想些什麽的梅弦月輕擡了擡眼, 掃過抱臂冷臉的李雲倦, 卻什麽也未說。

“怎不理我?”

眼看著青年擡眼又垂眼,絲毫沒有理會他的意思,支著下巴的男人輕聲發問。而梅弦月略頓了頓,終是看向了方容玨:“方公子。”

方容玨笑瞇瞇頷首:“許久未見了, 梅二公子。”

亂世軍中並不是什麽能偷閑的地方,何況還是淮安王的軍隊。秉持著物盡其用的觀點,縱使是不需要為許行鏡出謀劃策的方容玨也被安排了足夠多的工作,忙到幾乎沒有空閑的時間。

而自戰後不久,梅弦月便被一紙邀約帶去了京城,歸來後又都在養病,自是沒什麽機會與方容玨相見。

他們的確是許久未見了。

縱使存了幾分不願與方容玨深交的想法,但梅弦月到底與方容玨無冤無仇,又同屬一位主公麾下,也不好鬧的太生硬。

這樣想著,不知何時又低垂下眼的梅弦月勾起唇角,同樣頷首還禮道:“是,自青州一別,在下的確與方公子許久未見。”

得到回應的方容玨唇角笑意加深,那雙彎起的眼眸卻睜開些許,在晦暗中泛著幽幽綠光的眸註視著那清淺笑著的青年,令人無端生出幾分毛骨悚然之感。

他可當真是好看。

縱使重病令青年憔悴,卻也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氣質。

比起過往那春水碎冰之感。今日的他好似重重落地的瓷器,也好似遍體鱗傷的玉環,明明支離破碎,卻又引人憐惜。

……真是。

近乎粘稠的視線仿若毒蛇,寸寸攀過那蒼白的肌膚。

註視著那雙浮著水光的明眸,方容玨忽然很想、很想,親手打碎這早已布滿裂痕的玉。

“我可是……分外想念梅公子呢。”

輕緩的聲音如風,撫過耳畔。脊背泛起的冷意令人不適,而在那赤裸裸目光下,梅弦月含笑垂眸:“多謝方公子,只是我久病未愈……方公子還是莫要與我靠太近。恐過了病氣。”

正欲逼近梅弦月的方容玨頓了頓。他剛要說些什麽,卻見大步跑入營帳的何悲熱情洋溢:“嘿,我竟來的如此早!”

本以為自己來遲了的何悲笑容燦爛,並難得對在坐每一人都打了個招呼:“大家都早啊!”

零零散散的回應響起,梅弦月亦擡眼看向何悲:“何將軍,早。”

“你也來了?”何悲笑得更燦爛了,只是在仔細看了看梅弦月後,他又蹙起了眉:“你可是還未好全?怎瞧著這樣狼狽,還更瘦了三分。”

梅弦月無奈地笑起:“已好多了,多謝何將軍關懷。”

何悲思索了一下,剛要再說些什麽。方容玨便笑著看向何悲:“何將軍,您今日可真有幹勁。”

何悲驕傲地擡起了頭:“那當然!本將軍今日可是有好事!自然幹勁十足!”

方容玨:“……”

方容玨笑容不變:“原是如此啊,那在下便恭喜何將軍了。只是何將軍,您還是先入座吧。”

不陰不陽的聲音響起,方容玨緩聲道:“您那麽高大,站在那裏可不方便後來者。”

這話說的平淡,何悲也並沒有聽出什麽不對。完全是少年將軍精壯模樣,遠遠算不上健碩的何悲自信應聲:“的確如此。”

隨著何悲腳步輕快地入座,其他的謀士與將士也陸陸續續地到來。零零散散的問好聲此起彼伏,方容玨卻並未理會他們,只側首看著身旁蓄著淺笑的青年。

“方公子。”

那近乎要將人吞吃入腹的視線實在是令梅弦月無法忽視,隨著方容玨的視線寸寸攀過蒼白的肌膚,唇角笑意不變的梅弦月輕輕開口:“您可是尋在下有事?”

濃黑的眸子落到勾唇笑著的人身上,梅弦月的眼底並未有絲毫探究。

而方容玨註視著他,指尖輕叩了叩桌面:“暫且無事,只是看梅二公子好看罷了。”

“怎麽。”彎起的眸子讓人無法窺到方容玨眼底的神色,他只是一成不變的笑著,輕聲詢問梅弦月:“梅二公子不許我看麽?”

梅弦月:“……”

梅弦月狀似無奈地笑了笑:“方公子想看,我又如何能不許呢?多謝方公子誇讚了。”

指尖輕輕摩挲,方容玨意味不明地道了句“好”,便繼續定定註視著梅弦月。

梅弦月:“……”

罷了。

盡力忽視身旁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目光,梅弦月端坐於位子上,垂眸思索著心中暫未有結果的事。

不過……

秋點兵,應是不能了。

許行鏡的動作不可謂是不大張旗鼓,淮安與京城相距不遠。既然已過七日,京中都未有異動,那林庭墨應是不會在今秋出兵。

不過倒也不例外。

今春春耕後攻冀北王一事,乃是淮安王為他出的兵。再早些年,那些謀逆的王侯也是淮安王一一平叛。他當下縱使想平了叛國的淮安王許行鏡,也尋不到得力的將士與王侯。

畢竟,那可是淮安王。

且問大周七十二王侯,哪一個有淮安王戰功赫赫。且問北地四十七諸侯,又有哪一個能與淮安王一戰。

淮安王的戰功是自己打下來的,是一眾謀逆之臣的骨血壘成了他腳下的高臺寶座。光是他的存在,便足以讓那些心存謀反之意的王侯將相膽寒。

只是……

天光映入營帳,照在那面龐之上。不自覺顫抖的眼睫輕擡,梅弦月看向來人。

浮水光的黑眸微頓,註視著那手持輿圖,對他露出一個笑的高大男人,梅弦月終是回以了一個淺笑。

過去的淮安王是威懾群龍的利劍。而今日的淮安王,卻是與朝廷為敵的反賊。

淮安王一反,北地那些蠢蠢欲動的諸侯王,還會如過去那般安分守己麽?

……

“諸君,日安。”

對梅弦月露出一個燦爛笑容後,許行鏡便行至了主位。

他並未坐下,而是將新的輿圖掛於舊輿圖之上,負手而立:“林庭墨苛政暴政已久,戰火紛飛更是百年,群雄紛起卻無一人可將戰亂平息,南北百姓皆苦不堪言。”

“我知諸君心中皆有報覆。若非如此,諸君也不會與我做同路人,我今日亦不會尋諸君前來。”

斂了笑意的男人聲音沈沈,而下首的將士謀臣亦垂眸噤聲。

戰亂……

他們幾乎沒有自太平中誕生的。

百年亂世足夠長,長到生活在邊境的梅弦月初來中原之際,都辨不清這究竟是不是漢家故土。前朝的雕梁畫棟早已被毀於一旦,變作滿地虛無。漢人的骨血鋪了滿地,其上生出無數或漢人,或蠻族的瘋子。

他們生啖人肉,生食人血,用屍骨為自己的繁華錦上添花。他們對自己骨瘦如柴的臣民不屑一顧,甚至還會嫌惡他們擋了自己的路,恨他們不能榨出更多的油水來供養自己。

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

這是亂世。

這是梅弦月親眼所見的亂世。

亦是他想要平息的亂世。

“……林庭墨陰險狡詐,瑕眥必報。今時我與他為敵,無需來日,淮安便必將不太平。”

“今,我欲攜願追隨我軍的百姓北遷,並留人駐守淮安。伏霖,江南道可調動的士兵還有幾何?”

伏霖頷首,沈聲道:“不足七萬。”

許行鏡略頓了頓。

“到也不算少。”

在反大周前,幸得祖輩基業的許行鏡雖掌控整個江南道的士兵,手下將士也不過僅十五萬。而林庭墨又在這幾日下令,奪了他掌控江南道其他士兵的權利。

他只剩不到七萬將士了。

這倒也無傷大雅,畢竟不到七萬算七萬,而七萬虛十萬,毛十五萬,可以喊二十萬,威懾倒是夠了的。

思緒百轉千回,許行鏡擡眸:“我欲留何悲駐守淮安,領一萬軍士,保淮安百姓。諸君以為如何?”

在李雲倦震驚的目光下,何悲驕傲地擡起頭。

這小子……

看著那副得意模樣的何悲,李雲倦磨了磨牙,而何悲昂首挺胸,仿若一個驕傲的大公雞。

“呵……”

看著何悲自信的模樣,方容玨低笑出聲,引得梅弦月輕輕擡眸。他掃過何悲,又看過在哪裏用胳膊懟何悲說悄悄話的李雲倦,最後看向了許行鏡。

許行鏡恰好也在看他。

視線相接的一瞬,許行鏡如本能般露出了一個笑容。梅弦月頓了頓,又回以一個淺笑。

那淺笑襯得梅弦月病態蒼白的容顏多了幾分色彩,仿若暖陽照過林間晦暗的花,引得那朵朵小花展開蜷起的花瓣與葉子。

真好看。

許行鏡彎了彎眼睛,又正色道:“既然無人有異議,那便這樣定了。”

“好!”

何悲大聲道。

許行鏡擡眼看了看他,哼笑一聲,什麽多餘的話也沒說,只繼續道:“接下來,我們可以談談北地了。”

北地不同於南方,在數百年的爭鋒下,早已成了群雄並起的局面。

今日你稱王,明日我做君,後日又出來個大周宗室遙敬當今陛下為太上皇,最後又被那些梟雄齊齊按下去圍殺。

總之,若不是為了表示自己仍是大周忠臣,摘個好名聲,北朝廷那些自立為王或被封為王的亂臣賊子甚至都不會維系搖搖欲墜的表面和平。

而作為外來者,還是早早惹了眾怒的外來者,許行鏡雖不懼他們,卻也覺得麻煩。

被拉攏與被排斥都是無法避免的,縱使他只想反林庭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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