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南陽 “吾承先祖之意，欲撥亂反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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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南陽 “吾承先祖之意，欲撥亂反正。意……
“諸君請看。”
後退半步, 許行鏡讓出了身後那巨大輿圖。眾人擡眼看去，只見其上以黑紅虛實，勾勒出了四十八塊土地。
“北地四十七王, 乃是朝廷冊封的王爵。除卻這四十七王, 自立為王者更不勝其數。”
“但其中，僅以秦王, 晉王，魏王為盛。”
自古秦王多豪傑，秦地又是前朝龍興之地, 若非戰功顯赫，多不會封為秦王。當今秦王雖僅是承襲了父親爵位的少年, 但許行鏡自己便是特例，自也不會小瞧少年人。
何況……
擡手按上秦州最大的那塊區域，許行鏡輕聲道：“北地戰亂連年, 秦王去歲繼位, 封地卻並未有所縮減。”
“甚至於今春，還吞並了東夏州。”
此話一出, 眾人的目光皆不自覺變了變。
亂世，奉行弱肉強食。
大周新王繼位之際難免會有豺狼虎視眈眈, 丟幾塊地再平常不過。哪怕是許行鏡在繼位初期, 都險些被林庭墨以孝道的名義割去些許國土。
秦王能在繼位初期保全封地, 甚至對外擴張, 無論是因其本身能力, 還是其座下將士文臣，都不容小覷。
觀眾人神色，許行鏡並未再言語，只以指尖劃過輿圖, 落到並州與司州的交界處：“至於晉王與魏王，你們應都熟悉，也不必我多說些什麽。”
的確。
當年祁王亂波及甚廣。在平祁王亂之際，許行鏡手下的將士謀臣與晉王魏王的下屬皆有所交道，自也了解他們主公是何秉性。
而梅弦月便更不必說了。
他曾於少年時親身投靠過晉王與魏王。雖非什麽受器重的謀臣，卻也極清楚這二位前主公的性情作風。
兩個渣滓。
平靜地下了決斷，梅弦月再度擡眸看向許行鏡，卻恰好對上了那雙棕眸。
意識到什麽的梅弦月微微頷首。而許行鏡了然一笑，按上了輿圖上唯一一塊實紅色土地。
“諸君，請看這裏。”
赤紅仿若鮮血，將那一方天地盡染的徹底。張揚的墨跡落於其上，好似刺穿心臟的荊棘，透露著難以言喻的張狂。
註視著那熟悉的字跡，李雲倦一字一頓。
“南、陽？”
話音落下，滿座皆靜。在長久的沈默中，李雲倦似有些遲疑，卻終是看向了許行鏡：“……將軍屬意，南陽郡？”
許行鏡頷首：“不錯。”
南陽郡，位處荊州，比鄰雍州、司州、梁洲，與秦州遙遙相望，乃是中原交通要塞，兵家必爭之地。
但這並不是令李雲倦遲疑的緣由，畢竟區區一個交通要塞，他又不是沒打過。
他遲疑，乃是因初代淮安王的起兵之地，便是南陽。
“吾承先祖之意，欲撥亂反正。意在南陽，有何不可？”
清朗的聲音響起，李雲倦驟然於思緒中驚醒。
罷了。
至少昨夜推心置腹的長談讓他清楚，許行鏡並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那便足夠了。
指尖輕蜷，濃郁的黑眸如夜，沈沈目光落在那纖細腰間的青玉佩之上，卻映不出絲毫青綠。一心二用的青年耳邊盡是熟悉的話語，將他的思緒牽回了昨夜。
“……”
昨夜，戌時末。
繁星點點綴於夜空，卻照不進營帳。
“將軍屬意南陽，可是因您先祖之事？”
雖從未刻意了解，但自少年時便是世家楷模的青年於各世家王侯的先祖事跡都熟撚於心。
但許行鏡顯然不是這樣。
自小便被母親提耳命面卻死性不改的男人震驚：“弦月……”
玉白修長的五指被大手猛地包入掌心，註視著那雙如葡萄般微微睜大的黑眸，許行鏡心神震蕩：“我先祖之事，弦月竟也知嗎？不愧是弦月……當真是能及旁人所不能及也！”
梅弦月：“……”
這難道不是世家子的必修課麽？
看著澎湃情緒不似作偽的許行鏡，梅弦月沈默半晌，終是未解釋些什麽，只輕輕開口道：“多謝將軍。所以，當真是因許氏先祖？”
許行鏡頓了頓，緩緩搖頭。
“是，亦不是。”
說實話，許行鏡當真沒有什麽對先祖起兵之地的情懷。
但他清楚，他需要有。他需要一個足夠的理由，讓他能順理成章的對林庭墨發出檄文，征討這位權勢滔天的大司馬。
“吾承先祖之意，欲撥亂反正，因而意在南陽。”
正了色的男人是極有威懾力的。而看著許行鏡，感受著那時不時捏他兩下的手，梅弦月的指尖不自覺蜷了蜷。
而定定註視梅弦月片刻，許行鏡忽然笑開，傾身逼近那精雕玉琢的面龐：“弦月以為，我這樣說，如何？”
梅弦月：“……”
梅弦月：“可是，將軍……”
殷紅的唇瓣輕啟，梅弦月開了開口，卻終是在許行鏡期盼的目光下未發一言。
心中的萬千思緒如蛛網，將梅弦月纏繞的徹底。本想說南陽並不好取，想說許行鏡應要穩紮穩打，想說他們不該這般冒進的青年選擇了沈默。
而註視著緊繃著小臉的梅弦月，許行鏡又頓了頓：“弦月？你可是在憂心些什麽？”
本就紅艷的唇瓣由利齒擦過，變得更為明媚。纖長的眼睫顫抖著，那雙浮著層不散水光的眸註視著許行鏡。梅弦月終是輕輕開口：“將軍可是已有打算了？”
許行鏡想了想：“應也不算打算，只是一些小想法……弦月可要聽？”
大手捏著梅弦月柔軟的手，為那蒼白的五指添上些許無傷大雅的粉紅。梅弦月並未抽回許行鏡掌心的手，只是不自覺抿了抿唇，緩緩頷首：“嗯。”
許行鏡彎起了眼睛：“既如此，那我便說給弦月聽。”
“我想的是……”
思緒漸漸回籠，記憶中的話語與當下的鏈接在一起，梅弦月擡眼看向許行鏡。
“圍魏救趙，聲東擊西，諸位應並不陌生。”
“南陽當下為無主之地，多方爭奪。但南陽前主獨孤恪於三年前叛亂，為我所殺。既如此，我又如何不能去爭一爭？”
一錘定音。
……
定下南陽郡後，許行鏡便開始集思廣益。
而集思廣益的過程難免有些碰撞，諸謀士將軍不可避免地開始了爭吵。
“你再說一遍！你再敢說一遍！”
李雲倦雙手撐在桌上，對著李莫愁怒吼：“你再敢咒我們被他們圍殺打不下來，我就先帶人把你打下來！”
李莫愁撫著心口哀嘆，而許行鏡抓著李雲倦的一個肩膀，連聲道：“好了好了好了……你下來！”
而那邊，伏霖微笑著駁回方容玨的毒計，並真誠建議：“你不想說，可以不用說的。”
方容玨笑著聳聳肩：“但我也不能白拿俸祿。”
伏霖聞言，笑著搖搖頭。而方容玨又含笑看向身側人：“梅公子可有何妙計？”
正事不關己般看著那紛紛擾擾的梅弦月沈默片刻，終是牽起唇角：“暫有些思緒，但還未整合。待理好，我會上報給將軍。”
沈沈郁郁的黑眸盛入了漸升的紅日，像是粼粼河水下被自然打磨到發亮的墨玉。註視著身側似冰雪雕琢而成的青年，方容玨輕輕笑起：“那便有勞梅公子了。”
那邊，許行鏡終於把竄上桌子的李雲倦拽下來了。
“好了！好了！今日先這樣吧！”
他聲嘶力竭。而這場自辰時末開始的會議，也終結於正午。
兩個時辰不長也不短，但奈何他們後期實在是吵，大病未愈的梅弦月在喧鬧中難免有些疲倦。在散會之際，他甚至有種“終於塵埃落定”之感。
婉拒了方容玨同行的邀請，梅弦月緩步走在回營帳的路上。
晴空朗朗，明日高懸。寂靜的小徑上，唯有風聲簌簌。眼睫低垂，梅弦月註視著足邊沙礫，腦中思緒卻如天女織衣，被無形的線縫合整理。
“弦月！弦月！你且等等我！”
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自身後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梅弦月足下微頓，回眸看去，卻險些被許行鏡擁入懷中。
“將軍？”
如本能般向後退了半步的人停在了原地。而許行鏡擡手握住那纖細的腕，彎眸應了一聲：“是我，弦月。遠遠我便瞧見你，於是快步跑來了。”
說著，許行鏡眨了眨眼：“方才在朱雀營，你怎不等等我？”
垂眼瞧了瞧那被攥住的腕，梅弦月輕輕開口：“是我之過。”
“如何就是你之過了？”
許行鏡擡手，觸上了梅弦月的冰冷柔軟臉頰：“我只是有些想你，想和你一起走。又不是你想我，你自然無需等我。我方才不過是在無理取鬧罷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梅弦月：“……”
輕嘆了口氣，梅弦月似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將軍……”
許行鏡應道：“怎麽了？”
感受著臉頰上戳弄來戳弄去的手，梅弦月似乎更無奈了：“您可以不要再玩弄在下了嗎？”
清咳了一聲，許行鏡臉不紅心不跳：“好，弦月。”
落在臉側的手落下，許行鏡回味著那柔軟的觸感，只覺得自己摸的不是梅弦月的臉頰，而是白雲，霧氣，或貓兒兔兒柔軟的身體。
“弦月，你當真是哪裏都極好。”
梅弦月：“……”
聽出這話的緣由，梅弦月虛偽地彎了彎眼睛：“多謝將軍了。”
攥在腕上的手不自覺向下，攀上了那修長的五指。許行鏡握著梅弦月的手，垂眼瞧著身側人：“我送你回營帳，再傳南離來為你瞧瞧。”
這話來的有些突然，引得梅弦月默了默：“為何要傳南醫師？”
許行鏡道：“你已用藥數月餘，身子卻還是這樣涼，想來是之前的湯藥不起效用。我想尋南離，看看有沒有能為你暖身子的藥，一直這樣下去也不行。”
“……”
纖長的眼睫低垂，梅弦月輕聲：“多謝將軍。”
握著他的大手緊了緊，許行鏡側目看向梅弦月：“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
暖陽早已灑滿大地，軍營內，將士緊鑼密鼓地籌備著。
陣陣喝聲帶著江南的滿園綠意，被清風卷著，飄過了秦嶺淮河。
北地，長安，秦王府。
單膝落地，捧著狼犬臉頰的少年稚嫩，卻已有了幾分上位者的姿態。聽著下屬的匯報聲，他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淮安王？”
暗灰色的眸子晦暗，少年輕嗤一聲：“只要不瞎了眼來秦州挑釁我，管他是什麽淮安王淮北王淮南王，都與我何幹？”
起身撫去膝上塵土，少年拋出飛盤。
“大司馬！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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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退半步, 許行鏡讓出了身後那巨大輿圖。眾人擡眼看去，只見其上以黑紅虛實，勾勒出了四十八塊土地。
“北地四十七王, 乃是朝廷冊封的王爵。除卻這四十七王, 自立為王者更不勝其數。”
“但其中，僅以秦王, 晉王，魏王為盛。”
自古秦王多豪傑，秦地又是前朝龍興之地, 若非戰功顯赫，多不會封為秦王。當今秦王雖僅是承襲了父親爵位的少年, 但許行鏡自己便是特例，自也不會小瞧少年人。
何況……
擡手按上秦州最大的那塊區域，許行鏡輕聲道：“北地戰亂連年, 秦王去歲繼位, 封地卻並未有所縮減。”
“甚至於今春，還吞並了東夏州。”
此話一出, 眾人的目光皆不自覺變了變。
亂世，奉行弱肉強食。
大周新王繼位之際難免會有豺狼虎視眈眈, 丟幾塊地再平常不過。哪怕是許行鏡在繼位初期, 都險些被林庭墨以孝道的名義割去些許國土。
秦王能在繼位初期保全封地, 甚至對外擴張, 無論是因其本身能力, 還是其座下將士文臣，都不容小覷。
觀眾人神色，許行鏡並未再言語，只以指尖劃過輿圖, 落到並州與司州的交界處：“至於晉王與魏王，你們應都熟悉，也不必我多說些什麽。”
的確。
當年祁王亂波及甚廣。在平祁王亂之際，許行鏡手下的將士謀臣與晉王魏王的下屬皆有所交道，自也了解他們主公是何秉性。
而梅弦月便更不必說了。
他曾於少年時親身投靠過晉王與魏王。雖非什麽受器重的謀臣，卻也極清楚這二位前主公的性情作風。
兩個渣滓。
平靜地下了決斷，梅弦月再度擡眸看向許行鏡，卻恰好對上了那雙棕眸。
意識到什麽的梅弦月微微頷首。而許行鏡了然一笑，按上了輿圖上唯一一塊實紅色土地。
“諸君，請看這裏。”
赤紅仿若鮮血，將那一方天地盡染的徹底。張揚的墨跡落於其上，好似刺穿心臟的荊棘，透露著難以言喻的張狂。
註視著那熟悉的字跡，李雲倦一字一頓。
“南、陽？”
話音落下，滿座皆靜。在長久的沈默中，李雲倦似有些遲疑，卻終是看向了許行鏡：“……將軍屬意，南陽郡？”
許行鏡頷首：“不錯。”
南陽郡，位處荊州，比鄰雍州、司州、梁洲，與秦州遙遙相望，乃是中原交通要塞，兵家必爭之地。
但這並不是令李雲倦遲疑的緣由，畢竟區區一個交通要塞，他又不是沒打過。
他遲疑，乃是因初代淮安王的起兵之地，便是南陽。
“吾承先祖之意，欲撥亂反正。意在南陽，有何不可？”
清朗的聲音響起，李雲倦驟然於思緒中驚醒。
罷了。
至少昨夜推心置腹的長談讓他清楚，許行鏡並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那便足夠了。
指尖輕蜷，濃郁的黑眸如夜，沈沈目光落在那纖細腰間的青玉佩之上，卻映不出絲毫青綠。一心二用的青年耳邊盡是熟悉的話語，將他的思緒牽回了昨夜。
“……”
昨夜，戌時末。
繁星點點綴於夜空，卻照不進營帳。
“將軍屬意南陽，可是因您先祖之事？”
雖從未刻意了解，但自少年時便是世家楷模的青年於各世家王侯的先祖事跡都熟撚於心。
但許行鏡顯然不是這樣。
自小便被母親提耳命面卻死性不改的男人震驚：“弦月……”
玉白修長的五指被大手猛地包入掌心，註視著那雙如葡萄般微微睜大的黑眸，許行鏡心神震蕩：“我先祖之事，弦月竟也知嗎？不愧是弦月……當真是能及旁人所不能及也！”
梅弦月：“……”
這難道不是世家子的必修課麽？
看著澎湃情緒不似作偽的許行鏡，梅弦月沈默半晌，終是未解釋些什麽，只輕輕開口道：“多謝將軍。所以，當真是因許氏先祖？”
許行鏡頓了頓，緩緩搖頭。
“是，亦不是。”
說實話，許行鏡當真沒有什麽對先祖起兵之地的情懷。
但他清楚，他需要有。他需要一個足夠的理由，讓他能順理成章的對林庭墨發出檄文，征討這位權勢滔天的大司馬。
“吾承先祖之意，欲撥亂反正，因而意在南陽。”
正了色的男人是極有威懾力的。而看著許行鏡，感受著那時不時捏他兩下的手，梅弦月的指尖不自覺蜷了蜷。
而定定註視梅弦月片刻，許行鏡忽然笑開，傾身逼近那精雕玉琢的面龐：“弦月以為，我這樣說，如何？”
梅弦月：“……”
梅弦月：“可是，將軍……”
殷紅的唇瓣輕啟，梅弦月開了開口，卻終是在許行鏡期盼的目光下未發一言。
心中的萬千思緒如蛛網，將梅弦月纏繞的徹底。本想說南陽並不好取，想說許行鏡應要穩紮穩打，想說他們不該這般冒進的青年選擇了沈默。
而註視著緊繃著小臉的梅弦月，許行鏡又頓了頓：“弦月？你可是在憂心些什麽？”
本就紅艷的唇瓣由利齒擦過，變得更為明媚。纖長的眼睫顫抖著，那雙浮著層不散水光的眸註視著許行鏡。梅弦月終是輕輕開口：“將軍可是已有打算了？”
許行鏡想了想：“應也不算打算，只是一些小想法……弦月可要聽？”
大手捏著梅弦月柔軟的手，為那蒼白的五指添上些許無傷大雅的粉紅。梅弦月並未抽回許行鏡掌心的手，只是不自覺抿了抿唇，緩緩頷首：“嗯。”
許行鏡彎起了眼睛：“既如此，那我便說給弦月聽。”
“我想的是……”
思緒漸漸回籠，記憶中的話語與當下的鏈接在一起，梅弦月擡眼看向許行鏡。
“圍魏救趙，聲東擊西，諸位應並不陌生。”
“南陽當下為無主之地，多方爭奪。但南陽前主獨孤恪於三年前叛亂，為我所殺。既如此，我又如何不能去爭一爭？”
一錘定音。
……
定下南陽郡後，許行鏡便開始集思廣益。
而集思廣益的過程難免有些碰撞，諸謀士將軍不可避免地開始了爭吵。
“你再說一遍！你再敢說一遍！”
李雲倦雙手撐在桌上，對著李莫愁怒吼：“你再敢咒我們被他們圍殺打不下來，我就先帶人把你打下來！”
李莫愁撫著心口哀嘆，而許行鏡抓著李雲倦的一個肩膀，連聲道：“好了好了好了……你下來！”
而那邊，伏霖微笑著駁回方容玨的毒計，並真誠建議：“你不想說，可以不用說的。”
方容玨笑著聳聳肩：“但我也不能白拿俸祿。”
伏霖聞言，笑著搖搖頭。而方容玨又含笑看向身側人：“梅公子可有何妙計？”
正事不關己般看著那紛紛擾擾的梅弦月沈默片刻，終是牽起唇角：“暫有些思緒，但還未整合。待理好，我會上報給將軍。”
沈沈郁郁的黑眸盛入了漸升的紅日，像是粼粼河水下被自然打磨到發亮的墨玉。註視著身側似冰雪雕琢而成的青年，方容玨輕輕笑起：“那便有勞梅公子了。”
那邊，許行鏡終於把竄上桌子的李雲倦拽下來了。
“好了！好了！今日先這樣吧！”
他聲嘶力竭。而這場自辰時末開始的會議，也終結於正午。
兩個時辰不長也不短，但奈何他們後期實在是吵，大病未愈的梅弦月在喧鬧中難免有些疲倦。在散會之際，他甚至有種“終於塵埃落定”之感。
婉拒了方容玨同行的邀請，梅弦月緩步走在回營帳的路上。
晴空朗朗，明日高懸。寂靜的小徑上，唯有風聲簌簌。眼睫低垂，梅弦月註視著足邊沙礫，腦中思緒卻如天女織衣，被無形的線縫合整理。
“弦月！弦月！你且等等我！”
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自身後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梅弦月足下微頓，回眸看去，卻險些被許行鏡擁入懷中。
“將軍？”
如本能般向後退了半步的人停在了原地。而許行鏡擡手握住那纖細的腕，彎眸應了一聲：“是我，弦月。遠遠我便瞧見你，於是快步跑來了。”
說著，許行鏡眨了眨眼：“方才在朱雀營，你怎不等等我？”
垂眼瞧了瞧那被攥住的腕，梅弦月輕輕開口：“是我之過。”
“如何就是你之過了？”
許行鏡擡手，觸上了梅弦月的冰冷柔軟臉頰：“我只是有些想你，想和你一起走。又不是你想我，你自然無需等我。我方才不過是在無理取鬧罷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梅弦月：“……”
輕嘆了口氣，梅弦月似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將軍……”
許行鏡應道：“怎麽了？”
感受著臉頰上戳弄來戳弄去的手，梅弦月似乎更無奈了：“您可以不要再玩弄在下了嗎？”
清咳了一聲，許行鏡臉不紅心不跳：“好，弦月。”
落在臉側的手落下，許行鏡回味著那柔軟的觸感，只覺得自己摸的不是梅弦月的臉頰，而是白雲，霧氣，或貓兒兔兒柔軟的身體。
“弦月，你當真是哪裏都極好。”
梅弦月：“……”
聽出這話的緣由，梅弦月虛偽地彎了彎眼睛：“多謝將軍了。”
攥在腕上的手不自覺向下，攀上了那修長的五指。許行鏡握著梅弦月的手，垂眼瞧著身側人：“我送你回營帳，再傳南離來為你瞧瞧。”
這話來的有些突然，引得梅弦月默了默：“為何要傳南醫師？”
許行鏡道：“你已用藥數月餘，身子卻還是這樣涼，想來是之前的湯藥不起效用。我想尋南離，看看有沒有能為你暖身子的藥，一直這樣下去也不行。”
“……”
纖長的眼睫低垂，梅弦月輕聲：“多謝將軍。”
握著他的大手緊了緊，許行鏡側目看向梅弦月：“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
暖陽早已灑滿大地，軍營內，將士緊鑼密鼓地籌備著。
陣陣喝聲帶著江南的滿園綠意，被清風卷著，飄過了秦嶺淮河。
北地，長安，秦王府。
單膝落地，捧著狼犬臉頰的少年稚嫩，卻已有了幾分上位者的姿態。聽著下屬的匯報聲，他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淮安王？”
暗灰色的眸子晦暗，少年輕嗤一聲：“只要不瞎了眼來秦州挑釁我，管他是什麽淮安王淮北王淮南王，都與我何幹？”
起身撫去膝上塵土，少年拋出飛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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