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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真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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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真正的答案

林昱和江川在祠堂門口攔下一輛的士,出租車穿過擁擠的街道,載著他們直奔跑馬地總站。

終點站此刻沒什麽人,空曠的站臺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寂寥。

車子靜靜停靠在站臺邊,兩人從後門上車,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林昱推開窗,潮濕的風卷著香港老舊街道的喧囂氣息湧了進來。

這趟車從起點出發,環島一圈,最終仍會回到這裏。而她和江川也許會在中途下車,前往不同的目的地。

林昱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窗框上,聲音混著車輪與軌道的輕響。“你買的那輛車...我暫時開回現在的住處了。等你方便的時候,記得來取。”

“不急。”江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夜色裏的潮汐,低沈而平穩。“我們有的是時間。”

電車緩緩啟動,穿梭在熙攘的街道中。途徑銅樓灣希慎廣場,《藍色多瑙河》歡快的電子音穿過嘈雜的人群鉆進車窗裏。

林昱被音樂鈴聲吸引,循聲望去,遠遠便看見街角處,那輛標志性的紅藍頂棚雪糕車正停在那裏。

“是富豪雪糕!”她脫口而出,聲音裏透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原本平靜的眉眼瞬間生動起來,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她起身按響車鈴,待車子停穩後匆匆跳下車,江川跟在她後面付過錢。兩人穿過熱鬧的人潮,擠進雪糕車前長長的隊伍裏。

“想吃哪種?”江川偏頭問她,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寵溺。

林昱盯著價目表,本想狠狠宰他一頓,卻發現最貴的也只要十五港幣,最終選定了果仁甜筒。隊伍行進緩慢,江川輕推她的肩膀,讓她先去一旁的街邊長椅上休息。

林昱在椅子上坐定,手機就在這時振動起來,低頭一看,屏幕上跳動著林景的名字。她接起電話,姐姐溫軟的聲音立刻透過聽筒傳來。

“般般,放假了麽?”

“放了,這會在香港參加婚禮呢。怎麽啦,姐?”林昱很久沒和姐姐聯系,聽到她的聲音頓時有些想念。

“沒什麽事,就是姐姐想謝謝江律師,但又怕唐突,想先問問你的意思。”林景的聲音中透著絲遲疑。

林昱一怔,有些茫然的問道:“謝他什麽?”

“他沒跟你說?”林景顯然也很意外。“就是我們家店鋪拆遷的事。”

“開發商一直拿住改商和違建面積說事兒,想克扣賠償款。你小叔小嬸那幾天急得不行...”

林景的語氣裏透著掩不住的感激。“我爸當時也是急壞了,想起你男朋友在上海做律師,就托大伯試著聯系了一下,看還有沒有回旋的餘地。”

“本來是沒抱什麽希望的,只是想先問清楚,心裏好有個底。沒想到他聽說後,國慶假期的時候,直接飛過來了一趟。”

夜風掀起林昱的額發,她望著不遠處正在排隊的江川。

一身挺括昂貴的西裝,站在一眾游客中間,顯得格格不入又莫名順眼。他微微側身,為一位抱著孩子的母親讓出空間,舉止一如既往地得體。

“那幾天他跟著家裏人跑前跑後,幫我們捋順合同,還親自去和開發商談判。忙到假期最後一天,事情處理妥當了才趕回上海。”

“今天補償款到賬,爸媽剛去銀行看過,一分不少。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下,該怎麽謝他才好?”

林景遲疑道:“我原想著回到上海後,你們肯定會通氣,他國慶出門...沒提前告訴你麽?”

“他怎麽跟家裏人講的?”

“不太清楚,我也是剛知道這事...家裏大概是怕我跟著著急。”

“知道了姐,別擔心,不是什麽大事,謝意我會轉達的。”

電話那頭,林景還堅持想要補齊律師費,被她斬釘截鐵地回絕了。掛掉電話,街邊的風卷起她的衣擺,帶著一絲涼意。

十一假期,距離他們分手僅過了兩天,正是彼此最怨懟最難堪的時刻。

林昱不知道,他接到那通求助電話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跨越千裏去處理她家那些瑣碎又棘手的糾紛。

是為了她嗎?還是僅僅為了維持他一貫的、近乎苛刻的體面?

林昱擡起頭,視線穿過擁擠的人潮,看著江川護著甜筒一步步朝她走來。

夕陽為他深邃的輪廓鍍上金邊,能看見有細密的汗珠掛在額角邊。但即便是在這樣的時刻,他舉手投足也永遠保持著那份與生俱來的從容。

江川面容沈靜,目光穿過人海落在林昱身上,仿佛她是這世間唯一值得奔赴的終點。

他將雪糕遞到林昱手中,冰涼的觸感讓她手指微微一顫。

“怎麽了?”他關切的問道。

林昱搖搖頭,咬了一口雪糕,甜膩的奶油在口中化開。“沒什麽。”她輕聲說:“好像有點太甜了。”

暮色漸沈,江川提出,想要林昱陪他去趟太平山。想到他對家裏人不求回報的幫扶,林昱一時找不出理由拒絕。

兩人站在山腳下的售票處,排隊的長龍讓林昱望而卻步。

她剛想說要不算了,回到內地後,泰山、黃山、華山還不是隨便你挑。可下一秒卻被江川圈住手腕,帶著她穿過VIP通道,直奔候車平臺。

纜車沿著鋼索緩緩攀升,兩人面對面坐在透明的轎廂裏,萬家燈火在他們腳下漸次亮起。

窗外的香港像被按下了縮放鍵,維港的水面蕩漾著夕陽最後的餘暉,整座城市在他們眼前鋪展成流動的金色畫卷。

“你怎麽知道我來了這邊?”林昱的語氣淡淡的,似乎對於答案並不十分好奇。

“不是你說,我是來出差的麽?”

他當然不能告訴林昱,鄒朗早在林昱出發的前三天,就給他發了消息,事無巨細地和自己報備了姐姐這些天的全部行程,末尾還鼓勵他要好好把握機會。

好似除了當事人自己,所有人都希望他們能永遠在一起。

夜風掠過,他擡手蹭了蹭鼻尖,把那些熱忱和期待一同藏進了無盡的沈默裏。

林昱望著玻璃門倒影裏江川的側臉,開口道:“我姐姐家的事...謝謝你。”

江川聞言轉過臉,夕陽漫過他精致淡漠的眉眼。“舉手之勞。”他語氣平淡,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一側的扶手上,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昱卻不能再無所顧忌的承他這份人情,別開視線,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你的律師費一小時多少錢?”

“般般。”江川傾身上前,掌心覆上她放在膝頭微涼的手背。“你我之間,永遠不用說這些。”

纜車抵達山頂,江川帶著她穿過人流,站在觀景臺的欄桿前。

山風呼嘯著掀起林昱的發絲,她下意識的擡手理順,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輕柔地覆了上來,將冰冷的空氣隔絕在外。

白葉松的冷香隨之漫開,是她曾經無比熟悉,以後卻會專屬於別人的味道。

“對不起,般般。”他的聲音混在風裏,懸在她肩頭的手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克制的收回。

林昱望著山下漸次亮起的燈海,感受著外套下擺被風掀起,拂過手背的觸感。“其實仔細想想,我也有自己的問題。”

她吸了口氣,聲音被風吹散。“你說得對,我確實不應該將你的付出看做理所應當,更不應該把工作和感情混為一談。”

“我相信你的人品江川,相信你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做出違背道德的事情。是我太幼稚,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日落沈入雲層,晚霞將天空染成一片橘色的海。林昱望著天際出神,江川對自己既往的付出在眼前一一浮現。“和你在一起的這些日子,我學會了很多。”

她微微轉頭,撞進他深邃難辨的目光裏。“我已經不會像從前那樣,面對負面情緒手足無措。”

山風掠過發梢,她將外套攏緊了些。“更不會,再乞求別人的認可和愛了。”

江川的喉結輕輕滾動,他知道林昱是在真心實意的諒解他,諒解成年人的感情多半混雜著難言的舊情和許多的無奈。

她好像接受了白千禾的存在,接受了本該全心全t意愛著自己的男人,心裏還裝著別人。

這一認知並沒有讓他開心起來,反而陷入到無端的恐懼和自我懷疑之中。

他想要解釋,但一時又不知該從何說起。更無法確認,善意的謊言和殘酷的真相,哪一種會讓人更加容易接受一點。

其實他也清楚,對於林昱而言,這一切早已失去了意義。

就好像她已經準備好拋下對他的愛重新上路,所有的勸慰都變成了對死刑犯的臨終關懷,而他也會再一次回到暗無天日的黑暗裏。

“般般!”風更大了些,林昱將臉埋進帶著他氣息的外套裏,溫暖的松木香裹著暖意沁進肺裏。“你沒有錯,從頭到尾錯的都只有我。”

“是我太過偏執太過自信,是我搞砸了所有的事情,浪費了你對我的信任。”

“如果能重來一次,我相信我可以做的更好,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林昱沒有回應,只是望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江面,感覺心裏某個擰緊的結,終於隨著最後一縷光線的落幕,輕輕舒展開來。

心口像是被撕開一道細小的裂縫,無法預知通往的是未知的救贖還是一片狼藉。

這一次,她大概需要很長時間,去看清這遲來的低頭,究竟是悔悟的真心,還是又一次短暫的妥協。

維多利亞港的夜色正在腳下蔓延,而他們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身後是揮不去的過往,眼前是無數個尚未成型的明天。

霓虹燈漸次亮起,勾勒出香港標志性的天際線,游輪在江面上緩緩行駛,拖出一道道閃爍的尾波。

“餓了嗎?”江川打破沈默,將林昱拉回到現實。“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餐廳,可以看到完整的夜景。”

林昱搖搖頭。“再待一會兒吧。”她還想在這片景色中多停留片刻,在這份難得的寧靜中理清自己的思緒。

江川沒再說話,只靜靜地站在她身邊,如同過去許多個時刻一樣。

遠處,一輪明月悄然升起,清冷的光輝灑在維港的水面上,與霓虹燈的絢爛交相輝映。

而此刻,她站在這裏,身邊是曾經最愛也最傷她的人,前方是未知的路。

但奇妙的是,她心中不再有往日的惶恐與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江川的外套還披在她的肩上,殘留的體溫仿佛在訴說著什麽未竟的話語。

林昱沒有脫下它,也沒有更靠近身邊的那個人。她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夜風吹拂,等待著內心真正的答案慢慢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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