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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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活不好
周一一早，林昱正坐在工位上，低頭翻看著手中的項目資料，感應門應聲打開。
她的位置恰好正對著樓層入口，一擡頭就看見院長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個熟悉的身影。
“來，小林，先停一下。”院長的聲音帶著略顯客套的笑意。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林江市能源處的陳光陳科長，專門下來督導我們一體化項目的，接下來一段時間會在我們院裏辦公。”
身後的陳光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襯得身姿筆挺，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神情自然，仿佛前兩天在他家裏的那場不愉快的對話從未發生。
她站起身，公式化地伸出手。“陳科長，你好。”
陳光手指微涼，握上去的瞬間力道很輕，一觸即分，讓人挑不出錯處。
但林昱已經很久沒和陳光有過任何形式的身體接觸，這突如其來的觸碰，讓她條件反射般的縮了縮手。
陳光的目光在她臉上輕輕掠過，就在她即將完全抽離的剎那，他的指腹在她掌心若有似無地撩了一下。
林昱嚇了一跳，猛地擡眼。
先是下意識地看向一旁對此毫無所覺的院長，隨即倏地轉頭，帶著一絲薄怒的瞪向陳光，卻正好撞進他那雙似笑非笑的淺棕色眸子裏。
“林工。”他像是完全沒接收到她的怒意，微微頷首，聲音爽朗清澈，表現得如同第一次見面一樣客氣。“久仰，接下來的項目還要多麻煩你了。”
院長渾然未覺兩人之間湧動的詭異暗流，依舊熱絡地打著圓場。“陳科長年輕有為，小林也是我們院裏的技術骨幹。”
“這次項目有你們精誠配合，我相信肯定能事半功倍，順利推進！”
陳光揚了揚唇角，目光在她臉上看似隨意地輕輕掠過，短暫停留了兩秒便禮貌地收回手，沒再多說什麽。
林昱看著院長引著陳光走向辦公區，與其他幾個組長和辦公室領導寒暄。
他應對得體的談笑聲隱約傳來，整個人游刃有餘，與剛才那個暗中使壞的他判若兩人。
晨會結束後，院長在樓上給陳光找了間獨立辦公室，當做他的臨時工位。得知這個消息，林昱暗自松了口氣。
慶幸於不用和他每天在同一個空間裏朝夕相對，擡頭不見低頭見。除非刻意為之，否則他們大概只有在項目例會和午休時間才有可能碰面。
小趙剛從總工辦公室送文件回來，一邊接入院裏組織的視頻教學會議，一邊迫不及待地點開微信和林昱八卦。
“姐！姐！新來的那個督導的帥哥！我剛在領導辦公室看見他了。真年輕啊！院長剛剛是不是領著他給你們過目呢？”文字後面跟著一連串激動的表情包。
林昱掃了眼電腦右下角跳動的對話框，點開後面無表情地敲字回覆。“什麽過不過目的，你當這是白馬會所呢？一千八百八包一天？”
“哇哦，組長，你挺懂行啊？”
小趙在隔斷另一側的工位上忍不住扭了扭身子，對著屏幕嬉皮笑臉地敲打鍵盤。“不過說真的，我感覺他看你的眼神...嗯...有點不一般。”
“怎麽個不一般法？”林昱故作隨意地問道。
“說不好，就是一種...男人看女人的那種眼神，反正和看別的人不太一樣。”小趙努力回想，卻形容不出那種微妙的神態。“你倆之前是不是認識啊？”
“嗯，認識。”林昱和小趙關系雖不錯，但遠沒到交心的地步，關於陳光的覆雜過往更是無從說起，她索性順著小趙剛才的玩笑繼續胡扯。
“在會所裏點過他的臺。活不好，後來就沒再光顧過他的生意了。”
正聊著，院長突然在工作群裏@林昱，讓她把前幾天整理好的氣化爐控制方案投屏共享到視頻會議裏，供大家學習參考。
林昱順手將文件轉發給小趙。“我手機登的會議，投屏不方便，你幫忙投一下，謝啦。”
小趙回覆了個“OK”的手勢，點開文件，麻利地在電腦上操作起來。準備妥當後，她摘下耳機去了趟洗手間。
半分鐘後，林昱後知後覺地擡起頭，看向屏幕上小趙共享出來的PPT界面，頓時兩眼一黑，全身血液瞬間沖上頭頂！
小趙走得急，完全忘了剛才和她的聊天窗口還大剌剌地開著。
此刻，那幾句極其勁爆的對話，“白馬會所”、“一千八百八包一天”、“點過他的臺”、“活不好”，正一字不落地展示在全院參與視頻會議的幾十號人面前！
......
臨近下班，林昱一想到可能要在電梯裏或大門口碰到陳光，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她猶豫片刻，決定留下來加會兒班，完美錯開下班高峰，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偶遇。
她將手中該出的設備規格書一頁頁核對簽字，又把手底下幾個人提交上來的圖紙仔細的審核了一遍，將需要修改的地方標了出來。
但是受到白天那事兒和之前江川前女友事情的影響，林昱的註意力始終無法集中在工作上。
她疲憊地揉了揉發酸的脖頸，擡眼看向窗外，天色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徹底暗下來。她索性關掉電腦上的文件窗口，起身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電梯從高層緩緩下行，叮的一聲在她所在的樓層打開。陳光正慵懶地倚在電梯內部的扶手上，單手插兜站在裏面。
想到上午那場幾乎社會性死亡的投屏事故，林昱控制不住地耳根發燙，硬著頭皮走進電梯，擠出一句幹巴巴的客套話。“加班啊，陳科長。”
陳光擡眸，目光在她明顯不自在的臉上停留了幾秒，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t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是啊，加完班還得趕場子去幹個兼職，牛馬的夜晚總是格外忙碌。”
“什麽兼職？”林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看著他，沒明白他這話裏的意思。
就在電梯門即將緩緩合攏的瞬間，陳光突然毫無預兆地傾身向前，扯過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拉進電梯裏。
溫熱的指腹不經意地擦過她裸露的小臂，在她身後按下關門按鈕。電梯門緩緩合攏，將兩人徹底困在這個狹小密閉的空間裏。
“你說呢？”陳光咧開嘴笑了起來，虎牙在唇邊若隱若現，霍霍的對著自己，喉結在林昱眼皮子底下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壓低。
“林組長不是都試過了？會所頭牌，一千八百八一天？”
他故意頓了頓，欣賞著她瞬間爆紅的臉頰和驚慌的眼神，然後湊得更近，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拂過她的耳廓。
“最近有在健身，體力和服務都提升了不少。都是熟客，下次林組長來照顧生意，讓你先驗貨，怎麽樣？”
林昱心跳漏跳了好幾拍，被他這大膽又無恥的調侃弄得又羞又氣，猛地將他推開，後背緊緊貼住冰涼的電梯壁。
電梯繼續下行，她在心裏咬牙切齒地發誓，以後說領導壞話，一定要先取個代號！絕對！
......
林昱所在的這家上市公司，表面上制度完善、與時俱進，但骨子裏卻仍是個靠著上世紀時代紅利發家、裙帶關系盤根錯節的家族企業。等級森嚴，內部彌漫著陳腐的階級意識和濃厚的官僚氣。
陳光以督導身份到任還不到一周，公司高層便張羅著要給他辦一場正式的接風宴。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頓飯絕非表面那麽簡單，不過是想請他在地方政府那邊幫忙周旋，在項目審批和周期上能行個方便，小失誤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以林昱的職位級別，原本根本沒資格參加這樣的場合。但這種領導雲集的飯桌上，總得有個心思細膩、眼疾手快的人端茶倒水、照應場面。
像林昱這樣懂些技術又有點姿色的女生，自然成了首選。臨下班時，李院長特意來到她工位，叫住她，讓她晚上跟他們一起吃個便飯。
嘴上說是便飯，可下午的時候，綜合部的周主任就接到行政總監打來的電話，說要按招待的最高標準準備今晚的宴席。為此還特意把三樓那間最大的宴會包廂空了出來。
下班後，林昱提前到包廂做最後檢查。周主任正在指揮服務員調整菜品位置，見她進來，遞給她一份手寫的酒水單。
“茅臺兩瓶，紅酒備了三支，你盯著點，別讓他們混著喝。”
剛說完，就看見李院長搭著陳光的肩膀從外面走進來，身後跟著市場部的張總，財務總監和幾個中層領導。
個個都是精兵強將，個個都酒量不淺，擺明了是一場鴻門宴，想到這兒，林昱不禁為陳光捏了把汗。
李院長拍著陳光的肩膀笑道：“陳科長，今天這頓飯，算是我代表公司給你補的歡迎宴。”
陳光穿著件熨帖的白色襯衫，站在吊燈的光暈裏，袖口隨意的挽著，露出起伏明顯的腕骨。
眾人先後就坐，他的目光在席間掃過，經過林昱時稍作停頓。她正往分酒器裏倒茅臺，琥珀色的酒液沿著玻璃壁緩緩流入杯中。
“難得有機會一起共事，往後若有考慮不周的地方，還請大家多擔待。”
陳光的聲音不卑不亢，帶著幾分見慣大場面的從容。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對方面子，也擺正了自己的位置。
林昱垂著眼，指尖貼著杯壁，將酒逐一斟至七分滿。沿著圓桌依次轉到領導們面前，一圈走完，才在離主位最遠的門邊坐下。
院長率先起身舉杯，笑容熱絡，聲音洪亮。“陳科長能來咱們公司督導，我們深感榮幸！這杯酒代表公司的感謝，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一杯飲盡，席間眾人立刻跟上。幾個中層領導一個接一個起身敬酒，言辭恭維，推杯換盞。
陳光一口菜沒吃，卻始終面色從容，來者不拒，幾輪下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的酒量早已在官場的浸淫中練了出來，再不似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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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位置恰好正對著樓層入口，一擡頭就看見院長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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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林江市能源處的陳光陳科長，專門下來督導我們一體化項目的，接下來一段時間會在我們院裏辦公。”
身後的陳光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襯得身姿筆挺，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神情自然，仿佛前兩天在他家裏的那場不愉快的對話從未發生。
她站起身，公式化地伸出手。“陳科長，你好。”
陳光手指微涼，握上去的瞬間力道很輕，一觸即分，讓人挑不出錯處。
但林昱已經很久沒和陳光有過任何形式的身體接觸，這突如其來的觸碰，讓她條件反射般的縮了縮手。
陳光的目光在她臉上輕輕掠過，就在她即將完全抽離的剎那，他的指腹在她掌心若有似無地撩了一下。
林昱嚇了一跳，猛地擡眼。
先是下意識地看向一旁對此毫無所覺的院長，隨即倏地轉頭，帶著一絲薄怒的瞪向陳光，卻正好撞進他那雙似笑非笑的淺棕色眸子裏。
“林工。”他像是完全沒接收到她的怒意，微微頷首，聲音爽朗清澈，表現得如同第一次見面一樣客氣。“久仰，接下來的項目還要多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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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項目有你們精誠配合，我相信肯定能事半功倍，順利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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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個不一般法？”林昱故作隨意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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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鐘後，林昱後知後覺地擡起頭，看向屏幕上小趙共享出來的PPT界面，頓時兩眼一黑，全身血液瞬間沖上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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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上午那場幾乎社會性死亡的投屏事故，林昱控制不住地耳根發燙，硬著頭皮走進電梯，擠出一句幹巴巴的客套話。“加班啊，陳科長。”
陳光擡眸，目光在她明顯不自在的臉上停留了幾秒，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t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是啊，加完班還得趕場子去幹個兼職，牛馬的夜晚總是格外忙碌。”
“什麽兼職？”林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看著他，沒明白他這話裏的意思。
就在電梯門即將緩緩合攏的瞬間，陳光突然毫無預兆地傾身向前，扯過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拉進電梯裏。
溫熱的指腹不經意地擦過她裸露的小臂，在她身後按下關門按鈕。電梯門緩緩合攏，將兩人徹底困在這個狹小密閉的空間裏。
“你說呢？”陳光咧開嘴笑了起來，虎牙在唇邊若隱若現，霍霍的對著自己，喉結在林昱眼皮子底下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壓低。
“林組長不是都試過了？會所頭牌，一千八百八一天？”
他故意頓了頓，欣賞著她瞬間爆紅的臉頰和驚慌的眼神，然後湊得更近，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拂過她的耳廓。
“最近有在健身，體力和服務都提升了不少。都是熟客，下次林組長來照顧生意，讓你先驗貨，怎麽樣？”
林昱心跳漏跳了好幾拍，被他這大膽又無恥的調侃弄得又羞又氣，猛地將他推開，後背緊緊貼住冰涼的電梯壁。
電梯繼續下行，她在心裏咬牙切齒地發誓，以後說領導壞話，一定要先取個代號！絕對！
......
林昱所在的這家上市公司，表面上制度完善、與時俱進，但骨子裏卻仍是個靠著上世紀時代紅利發家、裙帶關系盤根錯節的家族企業。等級森嚴，內部彌漫著陳腐的階級意識和濃厚的官僚氣。
陳光以督導身份到任還不到一周，公司高層便張羅著要給他辦一場正式的接風宴。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頓飯絕非表面那麽簡單，不過是想請他在地方政府那邊幫忙周旋，在項目審批和周期上能行個方便，小失誤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以林昱的職位級別，原本根本沒資格參加這樣的場合。但這種領導雲集的飯桌上，總得有個心思細膩、眼疾手快的人端茶倒水、照應場面。
像林昱這樣懂些技術又有點姿色的女生，自然成了首選。臨下班時，李院長特意來到她工位，叫住她，讓她晚上跟他們一起吃個便飯。
嘴上說是便飯，可下午的時候，綜合部的周主任就接到行政總監打來的電話，說要按招待的最高標準準備今晚的宴席。為此還特意把三樓那間最大的宴會包廂空了出來。
下班後，林昱提前到包廂做最後檢查。周主任正在指揮服務員調整菜品位置，見她進來，遞給她一份手寫的酒水單。
“茅臺兩瓶，紅酒備了三支，你盯著點，別讓他們混著喝。”
剛說完，就看見李院長搭著陳光的肩膀從外面走進來，身後跟著市場部的張總，財務總監和幾個中層領導。
個個都是精兵強將，個個都酒量不淺，擺明了是一場鴻門宴，想到這兒，林昱不禁為陳光捏了把汗。
李院長拍著陳光的肩膀笑道：“陳科長，今天這頓飯，算是我代表公司給你補的歡迎宴。”
陳光穿著件熨帖的白色襯衫，站在吊燈的光暈裏，袖口隨意的挽著，露出起伏明顯的腕骨。
眾人先後就坐，他的目光在席間掃過，經過林昱時稍作停頓。她正往分酒器裏倒茅臺，琥珀色的酒液沿著玻璃壁緩緩流入杯中。
“難得有機會一起共事，往後若有考慮不周的地方，還請大家多擔待。”
陳光的聲音不卑不亢，帶著幾分見慣大場面的從容。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對方面子，也擺正了自己的位置。
林昱垂著眼，指尖貼著杯壁，將酒逐一斟至七分滿。沿著圓桌依次轉到領導們面前，一圈走完，才在離主位最遠的門邊坐下。
院長率先起身舉杯，笑容熱絡，聲音洪亮。“陳科長能來咱們公司督導，我們深感榮幸！這杯酒代表公司的感謝，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一杯飲盡，席間眾人立刻跟上。幾個中層領導一個接一個起身敬酒，言辭恭維，推杯換盞。
陳光一口菜沒吃，卻始終面色從容，來者不拒，幾輪下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的酒量早已在官場的浸淫中練了出來，再不似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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