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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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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吃醋

林昱猛地拍開江川還捏著自己下巴的手,牙齦隱隱的酸痛感和被人窺視的窘迫交織在一起,讓她恨不得原地消失。

辦公室的空氣被瞬間抽幹,只剩下一片尬尷的死寂。白秘書率先回神,聲音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平靜。

“江總,我...我是來送晨會資料的!”

她邊說邊向後退了兩步,差點扭到腳,下意識扶住門框,用文件夾壓住胸口,尷尬的解釋。“我看您辦公室沒開燈,以為沒人,抱歉!”

她飛快瞟過林昱,目光落到江川的臉上,仿佛在等待著領導的責難。

江川的表情波瀾不驚,視線轉向門口,並沒有表現出和林昱一樣的慌張和尷尬,只是輕輕點了點桌面說道:“我這會有事要出去,資料先放桌上,謝謝。”

白秘書飛快點頭,如蒙大赦般踩著淩亂的步伐將文件放下,迅速退了出去,走前還不忘將門帶好。辦公室又重回安靜。

“你的牙要盡快處理。”江川起身收拾起桌面,頭也不擡地說道:“一會請個假,我帶你去醫院!”

“現在?”林昱看著他從容鎮定的模樣,全然沒將方才的突發事件放在心上,不由得沖他豎起大拇指。“你有這個執行力,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江川用酒精濕巾仔仔細細擦了三次桌面,直到光可鑒物,才擡起頭看向自己。“你另一側的智齒已經拔掉了,左邊這顆再拖下去,整排牙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歪掉。”

林昱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不自覺地想起之前拔牙的糟糕經歷,可江川的話又讓她心裏發毛,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自己牙齒歪斜的滑稽模樣。

“要不...再等兩天?你一會不是要開會?”

“會議十點半開始。”江川將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又抽了兩張將手指仔細擦拭幹凈,擡手看了看表。“現在去應該來得及。”

他一把撈起林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動作幹脆得沒給她留半點反悔的餘地。林昱張了張嘴,想提醒他晚上還有約會,卻見他已經起身收拾起出門的東西。

見他從抽屜裏取出一塊幹凈的毛巾,又轉身打開門邊的制冰機,將冰塊嘩啦啦倒入保溫杯裏。“你生理期什麽時候?”

林昱一怔,想了想說:“月底吧!”

江川點了點頭,將杯蓋擰緊,轉身看向賴在沙發上不肯起來的林昱,勾起嘴角鼓勵道:“拔牙可以瘦臉!”

“騙人吧?”林昱捂著臉,防備的看著他。

“幾天內都只能吃流食,忌辛辣。”江川晃了晃手中的保溫杯,杯中的冰塊叮當作響。“不但會瘦,皮膚也會變好!”

林昱終於認清一個事實,那就是江川今天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她了,只得磨蹭著起身,跟在他身後走出辦公室。

她低著頭,一邊用手機給院長發消息請假,一邊在OA系統裏提交申請,並順手取消了中午的牙防所預約。

原本空置的辦公區已經坐了幾個人,有好奇的目光正越過電腦屏幕,善意的窺探自己。

經過茶水間時,白秘書正倚著流理臺沖咖啡,手中的瓷勺沿著杯壁輕輕攪動。見有人經過,她擡眼望過去,和林昱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錯。

林昱朝她禮貌性地頷首示意。江川也註意到她,走過去低聲交代了幾句,隨後便帶著林昱離開。

附近的三甲醫院不放當天的號,所幸馬路對面就有一家連鎖牙科診所,江川之前在這做過治療,便直接帶林昱去了這裏。

拍完片子,兩人在明亮的候診區等待叫號。林昱靠在沙發上,突然冷不丁的問道:“你們公司招人標準挺高啊!”

江川一時沒反應過來,神色略顯茫然的看向她。

“公司裏有這麽漂亮的秘書,每天工作是不是充滿幹勁兒?”林昱撇了撇嘴,似笑非笑的抱胸靠在沙發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蹦出來這麽一句,原本只是句隨口的調侃,或許是為了緩解拔牙前的緊張,又或許只是想捕捉到一絲他難得慌亂的模樣。

可聽在江川耳朵裏,卻像是林昱在自己面前宣誓主權。他勾起唇角,眼底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你說白秘書?”他頓了頓,微微挑眉。“回頭幫你問問我師兄,畢竟人是他招來的。”

江川將自己摘了個幹凈,側頭打量林昱微微繃緊的神情。“下次我一定記得鎖門,好麽?”

“好好的鎖什麽門?”林昱低頭翻起手中倒置的病歷本,故意不去看他。“又沒幹什麽偷雞摸狗的事兒!”

江川的手臂隨意的搭在沙發靠背上,目光在林昱臉上流連,半晌後輕輕問道:“你在吃醋麽?般般!”

被江川反將一軍,林昱本就因牙疼心情不佳,此刻更是不爽,別過臉冷哼:“吃哪門子醋?我是怕她誤會今早的事!”

“誤會什麽?誤會我們在接吻麽?”江川低笑一聲,傾身向前。“那又怎樣?”

“不是,你...”沒錯,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這句話在江川這裏體現的淋漓盡致。

可林昱轉念一想,畢竟白秘書和江川才是同事,自己和她見面的機會應該屈指可數,這個臉怎麽也丟不到她這兒。

導診臺響起電子叫號的聲音,林昱低頭確認了下手中的號碼,和江川一前一後走進診室。

醫生正坐在器械桌前,看上去四十出頭,身材微胖,穿著身白色手術服,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護目鏡後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透著溫暖的笑意。

他先是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江川,隨後轉向林昱,目光溫和而親切。“別緊張,小問題,大腦放空,一切聽我指揮,OK麽?”

“OKOK!”林昱忙不疊地點了點頭,將CT片遞給他,順從地躺上一旁的藍色治療椅。

醫生用手指t著CT片上,那個囂張的橫臥在牙槽骨裏的白色陰影,語氣輕快:“完全長出來了,但和臨近的牙齒有些距離,沒發炎,不貼神經,很好處理。”

林昱緊張的絞著手指,盯著醫生怯懦的問道:“醫生,要開刀麽?”

“放松!”醫生熟練地擺弄著不銹鋼托盤中冰冷的器械,笑著說道:“打了麻藥,什麽感覺也不會有!”

他在林昱的胸前套上無菌布,隨手打開頭頂的無影燈,林昱被突如其來的光亮晃的瞇了瞇眼。

“要是害怕,就抓著你男朋友的手!疼痛轉移術是我們這兒的祖傳秘方!”

醫生朝江川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地握上林昱在胸前緊攥的左手。她幾乎本能的和他交握,用手指緊緊扣住他的虎口,甚至沒顧得上糾正醫生的誤會。

江川的手掌幹燥溫熱,帶著一種沈穩的力量感,奇異的透過皮膚傳遞過來,像暴風雨中唯一可靠的地錨,在洶湧的恐慌中短暫的穩定了林昱的心神。

冰涼的針尖刺破牙齦,麻藥緩緩推進,林昱疼得倒抽一口氣。不到十分鐘,左側的臉頰連同半邊舌頭一起,完全失去了知覺,仿佛一塊不屬於自己的死肉。

醫生指揮林昱張大嘴,用鑷子輕輕戳了戳她的牙齦,在得到完全沒有知覺的答覆後,便用棉球拭去她口腔裏積攢的唾液。

林昱緊閉雙眼,順從地張大嘴,不敢探究接下來的血腥場面。

醫生拆開一次性刀片,裝在手術刀托上,對著林昱的患處一刀劃下去,鮮血立刻洇透了塞在口腔中的止血棉球。緊接著,骨鑿與牙鉆輪番上陣。

金屬鉆頭發出尖銳的嗡鳴,帶動著整個顱骨同頻共振,仿佛有人拿著電鋸在林昱的顱腔裏施工,在橫臥的智齒上鋸出一道深深地凹痕。

江川的手掌突然傳來一陣銳痛,他低頭看去,林昱的指甲正深深的陷在他的皮肉裏,在自己的虎口處,掐出一彎彎泛白的月牙,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紋身。

醫生轉身放下鉆頭,抄起骨鑿抵住齒縫的凹痕,手腕猛地發力下壓,試圖將前半段牙齒從牙根處徹底剝離。

林昱的感官被這些冰冷、堅硬、令人齒寒的聲響所充斥,即使感受不到疼痛,但巨大的下作力,讓她有種整個下巴將要被人生生卸下來的錯覺。

江川感受到了她的恐懼,用力攥緊她的手心,用另一只手輕輕揩掉她從額角滲出的冷汗。

時間的感知在診療椅上被無限拉長,像經歷了一個世紀般的折磨,但也許只過了幾秒。

前段牙齒終於應聲脫落,半截牙齒彈在她的腮幫內側,被醫生用鑷子夾了出來扔進垃圾桶。

相比之下,後續的處理都顯得溫和且簡單。醫生將後半段牙根從牙齦中拔了出來,像展示戰利品般用鑷子夾著,送到一旁虛弱的林昱眼前。

“怎麽樣,很大一顆吧?要不要帶回去留念!”

林昱瞥了一眼血淋淋的牙根,立刻閉緊眼睛,瘋狂擺手。

醫生大笑著把戰利品扔進垃圾桶,一邊給林昱縫合傷口,一邊對手被抓爛的江川說:“你女朋友力氣不小,需不需要我順便給你也縫兩針!”

林昱這才驚覺自己還死掐著江川的手,她慌忙松開手指。

看著他虎口處一排深深的血痕,想道歉卻只能發出啊嗚的氣音,只好用濕漉漉的眼睛朝江川拼命眨巴,聊表歉意。

“好了。”醫生將林昱口中浸滿血的棉球用鑷子挑了出來,換了塊幹凈的按在傷口上讓林昱咬緊,一旁的護士開始清理器械。

“咬四十分鐘,不要吐口水,不要舔傷口,也不要吸東西。”

“四十八小時內冰敷,一次二十分鐘。”

醫生邊說邊指了指身後貼滿註意事項的白墻。“其他的註意事項都在那兒了,手機拍一下,記得三天後來拆線。”

江川用手機將墻上的註意事項拍了下來,轉身扶起劫後餘生的林昱。

她像剛從溺水的深海裏被撈出來一樣,渾身脫力,雙腳打顫。江川接過護士遞來的冰袋,用幹凈的紗布仔細的包好,輕輕貼上她麻木的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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