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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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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撒嬌

走出醫院大門時,林昱有種重獲新生的錯覺。江川擔心她的狀態,執意帶她回公司休息。

他叫秘書在樓下點了份生滾粥,將她安頓在辦公室的沙發上。便拿上筆記本,轉身去開上午計劃好的會。

臨近中午,麻藥徹底失效,臉頰深處湧起一團欲燒欲烈的火焰,疼痛像一頭蘇醒的兇獸,在原本麻木的廢墟上肆意的咆哮沖撞。

林昱的半邊臉,連帶著整個頜骨泛起劇烈的疼痛。她坐在沙發上托著左腮,表情痛苦的攪動著早已涼透的米粥,用勺子撬開僵硬的齒關。

頜骨像生銹的鉸鏈般艱難的開合著,被動的承受著米粒的入侵。林昱不得不將頭歪向右側,以免傷口沾到食物後感染,囫圇的嚼上兩口便咽了下去。

每一次吞咽都變成一次酷刑,牽扯著那處剛剛被暴力拆卸的傷口。

她想出去上個廁所,但外頭的開放式辦公區已經坐滿了人,讓她有些不太好意思。

卻又實在耐不住膀胱的強烈抗議,終於放棄抵抗,起身輕手輕腳的推開門。

江川的辦公室在最裏側,去洗手間要穿過整條被工位包圍的過道。但還好大家都在埋頭工作,沒什麽人分神往她這裏看。

從洗手間出來,上下夾擊的緊迫感終於得到了緩解,連帶著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經過會議室時,林昱不經意朝裏面瞥了一眼,江川正坐在長桌中央,同背對著她的幾個同事開會。

她第一次見到他工作的樣子,襯衫袖口隨意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左手撐著太陽穴斜倚在扶手邊,右手漫不經心地轉著筆。

他的姿態隨意卻嚴肅,鏡片後的眼神沈靜銳利,與平日和自己調笑時的散漫判若兩人。

筆桿在修長的手指間轉了個圈,江川如有所感的擡起眼,目光穿過透明隔斷,精準的鎖定了自己。

林昱的心跳頓時漏了半拍。與此同時,白秘書突然推門走了出來,談話聲從敞開的門縫洩了出來。

“...初級律師薪資的漲幅跟不上通脹,已經有三個人找我談過了。我這邊的意思是,可以先做分級調整。”發言的像是人力資源的負責人。

江川的鋼筆啪的一聲扣上桌面,目光仍粘在林昱身上,語氣卻公事公辦。“按留存率數據來看,大規模加薪不如加強獎金激勵,這點你應該比我清楚。”

他指尖輕叩桌面,在看到林昱的那一秒,突然對會議內容顯露出些許的不耐煩。

“這事兒等下午張律回來再議。沒什麽事,先散會吧。”說罷合上電腦,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出會議室。

白秘書沖林昱禮貌性地點頭微笑,下一刻卻註意到她紅腫的臉頰,頓時微妙地挑了挑眉,眼神若有所思地轉向自己的老板。

那目光裏分明藏著幾分耐人尋味的揣測,仿佛在說,江律私下裏竟然還有這種癖好,有錢人的老婆果然不好當。

江川直接無視了白秘書的視線,徑直走到林昱面前。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指腹在紅腫處若有似無地蹭了一下。“開始疼了?”

林昱沒想著站在會議室門口跟人聊天,抿著唇點了點頭,餘光掃過辦公室裏假裝忙碌的眾人,有些尷尬,沒再做聲。

江川將手輕覆上她的後背,將人帶離。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關上門,將那探究的目光徹底隔絕在外。

進到屋裏,林昱終於松懈下來。江川還有些緊急的公務要處理,她一時無事,便披著他的外套,窩在辦公室角落的沙發上睡了一會兒。

醒來後感覺自己的狀態似乎是好了一點,想起堆積了一個假期的工作,還是決定要先回公司一趟。

江川剛好處理完手頭的文件,便開車將她送到公司樓下。臨別時還不忘將後備箱的點心拎出來遞給她。

林昱盯著手中的荔枝酥和咖啡蛋卷,撇了撇嘴,擡眼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看著眼前愁眉不展的人,江川忍不住調侃道:“都說了,拔牙可以減肥!”

回到公司,林昱把手頭的工作按優先級別分類整理好。將需要溝通協調的事務,全都推給了組裏的同事。

強打起精神處理完急需出圖的卷冊後,便用手掌抵住半邊臉,無精打采地伏在辦公桌上等待下班。

小趙從土建組風風火火地走了回來,將圖紙往桌上一放,湊近林昱仔細打量。“組長,你這邊臉好像有點腫!”說罷她對著林昱做了個吹氣球的口型。

林昱聞言,忙從抽屜裏翻出促銷贈送的小圓鏡,朝著自己的臉仔細照了照。果然,鏡中的自己左頰腫得老高,比右臉整整大了兩圈。

她欲哭無淚的舉著鏡子,半晌後哀怨地問道:“你看我像蜜蜂小t狗麽?”

“別瞎說,我們組長明明是蜜蜂小仙女,甜的都嘭起來了。”小趙在一旁打趣,惹得組裏一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但林昱的心情卻怎麽也好不起來,想到晚上註定泡湯的約會,她心裏說不出的悵然。

她想給江川發消息,讓他把吃飯的日子改一改,卻聽見小趙促狹地問:“不過組長,你為啥要情人節去拔牙?巧克力收太多,吃到蛀牙了?”

“情人節?”林昱猛地擡頭,傷口被外力扯到,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她從包裏翻出江川上午塞給她的保溫杯,將裏面的冰塊倒在幹凈的毛巾上,敷住患處,咬著牙問道:“今天十四號?”

林昱這才意識到,江川當初為什麽非要把時間定在今天。在車裏倉促應下他的時候,她壓根沒意識到他說的初十就是情人節。

小趙疑惑的歪著頭打量她。“是啊,你今天這麽漂亮,我以為你要去和寶馬帥哥約會呢!”

林昱的打扮其實並沒有很刻意,依然是平日上班的裝束,卡其色闊腿褲配修身針織上衣,不想在江川面前顯得太過迎合。

但細看之下,顯然比平時多花了幾分心思。臉上化了精致的淡妝,耳朵上帶了對大而飽滿的珍珠耳墜。

長發被挽成一個飽滿的花苞,如果忽略掉腫脹的半邊臉,可以說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不經意的溫婉。

但此刻,她捂著腫痛的半邊臉,心裏只有憋悶和懊惱。本該浪漫的約會,全被這顆不合時宜發作的智齒攪黃了。

更讓她郁悶的是,江川明明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拔牙這事兒為什麽不能等到明天?他這人怎麽做事情總不按常理出牌?

一股無名火直往牙根處鉆,攪得她整個人心煩意亂。索性將手機扣回桌面,管他能不能吃上這頓飯,搞得好像她很著急答應他一樣。

林昱就這樣又痛又氣的在工位上坐到了下班,直到看見倚在車邊等候的江川,這口悶氣依然盤桓在胸口,沒法完全散去。

她沈默地鉆進副駕,全程偏頭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一言不發,對江川關切的詢問充耳不聞。

車子在她家公寓樓下停穩,江川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向一旁皺著眉生悶氣的河豚,笑道:“還這麽疼?止痛藥吃過了麽?”

聽到他的笑聲,林昱氣不打一處來,不情願的扭過頭看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你知道今天什麽日子?”

“今天?”江川怔了怔,隨即笑道:“我們正式交往的第一天?”

“今天情人節!”林昱捂著腫起的半邊臉,活像個成精的發面饅頭。“你怎麽不提早跟我講!”

“我以為你知道呢!”江川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順手替她解開安全帶。“先上樓再說?”

“上去幹嘛!”林昱甩開他的手,雙臂環抱轉向另一側,完全沒察覺自己此刻的語氣有多像在撒嬌。“我跟你沒什麽說的!”

“因為這個生氣?”江川握住林昱的手腕,將她輕輕轉向自己。

他俯身湊近,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在我這兒,我們還要一起吃無數頓飯,過無數個情人節。比起這些,當然是你的健康更重要。”

林昱被這突如其來的情話酸到,心裏的火氣消了大半,卻仍強撐著冷臉。“江總倒是挺自信,我可還沒答應你呢。怎麽?你在我小區門口也留了人?”

“自信也是對你的眼光有信心。”江川總能掌握聊天的節奏,從來不順著林昱的話走。“現在就進入角色,免得你答應我之後還得臨時彩排。”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人臉皮這麽厚?”林昱用食指戳了戳江川的胸口,隨即話鋒一轉。“餐廳定金能退嗎?”

“懸!”江川沒想到林昱關註的點竟然是這個,調侃道:“需要我發律師函,把錢要回來麽?”

林昱痛心疾首的捂著嘴,擔心抑制不住情緒會扯到傷口,聲音悶悶地從指縫裏漏出來。“江總,錢雖然不是大風刮來的,但真的會被大風刮走啊!”

江川手肘撐在中控臺上,托腮看著林昱,笑著安慰道:“沒事,能被風刮走的都是小錢。”

江川將車熄火,跟在林昱身後上了樓。房間裏的陳設還和他上次來的時候一樣,但地板上散落著各種雜物,亂的幾乎無處落腳。

這畫面讓有潔癖的江川眼角跳了跳,但他很快意識到今晚的重點不在這裏,只能強迫自己將註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

林昱脫下外套,註意到江川無處安放的目光,有些窘迫地解釋:“過年從家裏帶了好多東西回來,最近工作太忙,一直沒時間整理。”

江川沒說什麽,目光落在林昱微腫的臉頰上,脫下外套掛在玄關上,解開袖扣,將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在廚房簡單的洗了洗手。

林昱以為他要做飯,轉身拉開冰箱門,想從帶回來的年貨裏挑些食材,卻突然被人從身後環住。

她驚慌的轉過身,手裏攥著的兩根紅腸,不偏不倚抵在江川胸前。“幹嘛?”

江川看著她把香腸當成手槍的模樣,忍不住配合著舉起雙手,笑出聲來:“別開槍長官,我只是想問你家裏有沒有冰塊!”說著,沖她腫脹的左臉揚了揚下巴。

“找冰塊就找冰塊,靠這麽近做什麽...”林昱一時有些窘迫,小聲嘟囔著,把紅腸往料理臺上一擱,轉身去拉冰箱側邊的冰格。

這間公寓的裝修雖然粗糙,但前任房主留下的這臺冰箱卻格外講究,有專門的儲冰功能,林昱猜這人八成是個有點格調的窮酒鬼。

江川在洗手間找了塊毛巾,洗凈後展開,在冰格裏撿了幾塊碎冰仔細包好。拉過林昱的胳膊,讓她面向自己。

他一手撐住冰箱門,一手攥著冰涼的毛巾,輕輕貼上她腫脹的臉頰。冰涼的觸感給林昱帶來一絲短暫的舒緩。

廚房的頂燈從江川身後打過來,將林昱整個人籠罩在他高大的身影之中,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江川突然沈默下來,那雙慣常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用一種帶了鉤子的眼神鎖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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