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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智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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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智齒

林昱拖著沈甸甸的行t李箱走出機場,坐進江川安排的專車裏。車子駛入高架橋,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次亮起。

江川初六回到上海,轉眼就飛去了深圳。忙著參與IPO企業的現場盡調,還要抽空見幾家PE機構。按他電話裏說的,最早也要初九下午才能回來。

林昱對江川的工作節奏略有了解,維護客戶關系、組織業務培訓、推進新業務線,加之一堆雜七雜八的財務瑣事。年末歲初總是他最忙的時候。

回到出租屋,她打開行李箱,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起林敏和劉文斌塞給她的年貨。

先將容易壞的食物放進冰箱。再把疊好的衣服抖開,一股腦塞進衣櫃裏。一個硬物從衣服的內袋掉了出來,滾到地上。

林昱低頭撿起來一看,是過年時,林敏要她轉交給江川的祛疤膏,此刻正可憐巴巴的和奶奶的金耳環擠在一起。

這對耳環她本打算交給父親保管,誰知過年期間忙著走親戚,竟被她稀裏糊塗的帶回了上海。

林昱猶豫了片刻,轉身從抽屜裏找出一個空絲絨盒子,將耳環仔細放好,和江川送她的發卡一起收進梳妝臺的抽屜裏,心想下次回家時再帶回去。

剛收拾妥當,江川的電話便掐著時間打了過來。“路上順利嗎?”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熟悉的笑意。“明晚一起吃飯?”

林昱當然記得明天是什麽日子。微信彈出幾條消息,她開著免提點進去一看,是江川發來的餐廳鏈接,清一色的外灘江景西餐館。

“這麽大陣仗,搞得我有點緊張。”林昱握著手機調侃道:“萬一明天的答案不是你想要的,你不會翻臉不認人,跟我AA吧?”

“在你心裏,我是這種人?”江川的笑聲從話筒裏傳來。

“不好說,誰知道你會不會惱羞成怒,突然犯起職業病。”林昱邊說邊點開鏈接翻看,隨手選了家價位適中的回了過去。

就聽到江川在電話那邊說道:“AA倒是不會。但我和老板提前打過招呼,前後門都留了人,相信般般你的答案不會讓我失望的。”

林昱沒想到江川會和她開玩笑,楞了楞,隨即大笑起來。“真有你的江川。”

掛斷電話後,她和家裏報過平安,便打算早早洗漱休息,為節後覆工養足精神。

林昱倚在墻邊閉著眼刷牙,一邊覆盤著接下來一周的工作量,一邊思考著明天的穿搭。

牙刷的震動聲停了下來,她低頭吐掉嘴裏的牙膏沫,突然瞧見裏面摻了點血絲。

林昱皺了皺眉,張開嘴對著鏡子仔細的看了看,又用手指輕輕按了按牙齦,卻沒發現異常。只當是旅途勞累,有些上火,沒太在意。

然而第二天醒來,牙床仍隱隱發脹,像是有誰在用棉線輕輕拉扯她的神經。

林昱琢磨著或許是該洗牙了,便找了家公司附近的牙防所,預約了午休時間的牙齒檢查。

一大早,江川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彼時的林昱正塞在沙丁魚罐頭般的早班地鐵裏。車廂微微搖晃,她一手扶著欄桿,一手摸出震動的手機,按下接聽鍵。

“到公司了嗎?”他的聲音透著從容輕快。“有東西給你!”

“晚上不是就見面了?”林昱將手機換到另一邊,騰出手去翻找耳機,卻在包裏再一次摸到那支祛疤膏。

“帶了早餐給你!”江川的車停在公司的地庫裏,手指正無意識地把玩著一旁的充電線。

“還有些深圳的特產,正好和同事們分分。”電話那頭傳來地鐵報站的背景音。

林昱從包裏將那支祛疤膏摸了出來,對著地鐵的頂燈看了半晌,突然意識到,她似乎從來沒去過江川工作的地方。

“你發個定位給我。”她拇指輕點屏幕,將藥膏攥進手心。“我去找你。”

掛斷電話後,林昱點開江川發給她的定位,發現離她的公司真的只有不到兩公裏遠。

列車進站,她隨人流走出地鐵,出站口的風卷著初春的涼意,將林昱的頭發吹的蓬亂。

她擡頭理開額前的碎發,一眼便看見江川筆直的站在那裏,身影籠罩在明媚的晨光中。

他穿著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雙手插在口袋裏,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無框眼鏡。

林昱走過去,將藥膏遞到他手裏。“我媽給你的,早晚各一次,記得塗!”

“阿姨太細心了,還記得這點小事。”江川接過藥膏,笑意從眼角漫開。

隨即用鐵皮管的一端點了點小臂,調侃道:“不過回頭轉告阿姨,這藥膏暫時還排不上用場。”

“畢竟這條疤在我這兒算是關鍵物證。我得好好留著,謹防某些人翻臉不認賬。”

林昱聽後楞了一楞,隨即瞇起眼,無語的擡眼看向江川。看她這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神情,他不由得低聲笑了出來,隨手理順了她額前淩亂的劉海。

......

江川的律所,坐落於一處綜合園區的甲級寫字樓頂層。

創業初期資金緊張,律所的選址只能在遠郊別墅和陸家嘴鴿子籠之間做抉擇。但他們三個合夥人一致認為,位置比空間更重要。

這些年律所專攻高凈值領域,業績節節攀升。辦公地點也從背街小店,一路升級到如今的位置。

他的師兄,也就是他現在的合夥人總說:“只有站在最高處,才能窺見上海真實的模樣。”這話裏藏著他們創業初期的艱辛,也透著如今的志得意滿。

一路上不時遇見幾個熟人,舉著手中的咖啡和江川點頭致意,目光有意無意的瞥向一旁的林昱。

林昱心想,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似乎註定逃不開站在聚光燈下的命運,走到哪裏都會被迫成為人群中的焦點。

電梯門在頂層打開,她一眼便看見了右側墻面醒目的律所logo。江川走在前面,用手機在門禁處輕輕一碰,玻璃門便無聲滑開。

他擡手按下開關,天花板的軌道燈次第亮起,瞬間將開闊的辦公區照得通明。林昱跟在江川身後,踩著銀灰色的地毯穿過辦公區,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四周。

臨近上班時間,格子間裏卻沒什麽人。整個辦公區籠罩在一種奇特的靜謐中,只能聽到中央空調的嗡鳴聲。

最裏間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推門進去,一株半人高的針葉植物靜立在左手邊的角落裏,葉片邊緣微微卷曲,仿佛被滿室的文書抽幹了生氣。

江川的外套一絲不茍地搭在椅背上,桌面打印機發出規律的沙沙聲,吐出一頁頁文件。

身後的落地窗仿佛巨大的畫框,將整個陸家嘴盡收其中。黃浦江對岸的建築群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晨曦的碎金灑在高樓的玻璃幕墻上,流光溢彩。

林昱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看著江川把早餐放在茶幾上。“考察得怎麽樣?”他笑著問道,目光落在她捏著羊角包的手指上。

林昱確實存了私心。畢竟相識時日尚短,她對他的了解多半還浮在表面,在關系往前推進前,總該親眼看看他每天工作的地方,全方位的了解他這個人。

但真正讓她起了這個念頭的,還是今早翻包時摸到的那管藥膏。此刻聽到他這麽問,她故做不滿的哼道:“誰要考察你,我是來送藥的!”

江川斜坐在茶幾邊緣,手肘撐在膝上,帶著幾分玩味俯身看她。“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關心我!”

林昱耳根一熱。她算是明白了,無論怎麽否認,江川總有辦法將她的話,曲解成她在意他的證據。

這次她決定反客為主,不再陷入自證陷阱。她擡了擡下巴指向門外空蕩蕩的辦公區,調侃道:“上班時間連個人影都沒有,你這不會是皮包公司吧?”

江川低笑出聲:“昨晚全員通宵,今天給他們放了半天假。”隨即擡手看了眼腕表。“不過再過會兒,你應該能見到行政部的同事。”

林昱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們平時都這麽忙呀?”

“來的時候你也看到了,我們規模不算大。”江川直起身,隨手整理著腕間的袖扣。

“所以更偏好多面手,主力律師既要能打官司,也要精通非訴業務。一個人當三個人用很正常。”

林昱隨手抽了張紙巾擦拭指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濃重的苦澀讓她下意識蹙了下眉。

江川的視線在她皺起的眉心停了一瞬,轉身走向辦公桌,拉開抽屜翻找起來。

“那你呢?豈不是要三頭六臂?”看著他的背影,林昱輕輕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感受著苦澀在舌尖漫開後,回甘的一點香醇。

“我?”他拿著兩包砂糖走回來,遞給林昱,順勢坐回她對面,雙手隨意地插進西褲口袋。

“大部分時間都在收拾爛攤子。”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昱手中的咖啡。“偶爾還要負責給情緒崩潰的同事買咖啡。”

林昱點了點頭,撕開兩包砂糖,接連倒t入咖啡裏。“你這幹的其實就是消防隊長兼心理醫生的活兒。”

“可以這麽說。”江川揚了揚頭,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陽光透過窗子,在他的鏡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打印機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運作,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昱忽然傾身,指尖虛點了點江川的鏡框。“平時沒見你戴眼鏡!”

“度數不深。”他隨手將眼鏡摘了下來,擱在茶幾上。沒了鏡片的阻隔,他的眼眸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亮。

“不用摘,看著挺斯文!”末尾敗類兩個字,被林昱硬生生咽了回去。但江川好像猜出了她想說沒說的話,只是挑眉笑了笑。

林昱送完藥,瞥了眼墻上的掛鐘,準備回公司上班。起身時,她隨手撈過桌邊的礦泉水瓶,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剛觸及齒尖,左側牙齒突然炸開尖銳的刺痛,疼得她猛地捂住左臉,眉頭緊緊皺成一團。

“怎麽了?”江川傾身過來,虎口卡住她的下巴輕輕向上擡了擡。

突如其來的疼痛瞬間消退,只留下隱隱的酸脹感。林昱松開捂著臉的手,表情恢覆如常。“沒事,就突然疼了一下。”

“張嘴我看看!”江川不由分說的叩開林昱的齒關,固定住她的頜骨,打開手機閃光,皺著眉仔細的檢查起來。“哪邊?”

林昱張著嘴,說不出話,姿勢滑稽又狼狽,只得用舌尖含糊地指了指左後側。

閃光燈在口腔裏掃過,患處藏的太深看不真切。江川為了確認,手上用了些力,迫使林昱將嘴巴長得更大些,讓她活像個被釘在墻上的標本。

“你這裏有一顆智齒,已經長出來了!”

聽到江川的話,林昱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舌尖試探性地舔過那片區域,卻只觸到平整的牙床。

“是顆阻生牙。”江川看出了她的疑惑,手仍捏著她的臉,關掉閃光解釋道:“已經頂到旁邊的牙齒了,最近刷牙有沒有出血!”

林昱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保持著張嘴的姿勢,沖江川連連點頭,眼底閃著崇拜的亮光,在他肩上讚許的拍了兩下。

這顆從大學軍訓時就潛伏在她牙床裏的智齒,見證了她的整個青春期,如今竟要用貫穿鄰牙的方式,來宣告自己在她嘴裏的主權。

江川放下手機剛要說話,辦公室的門突然毫無預兆的被推開。林昱的視線越過江川的肩膀,看向門口出現的靚麗身影。

那女生身材高挑,神態自若,踩著十厘米細高跟,扭著水蛇腰徑直走了進來。

大波浪卷發披在肩後,如綢緞般隨著輕盈的步伐輕輕晃動,精致的妝容在頂燈下透著珍珠般的光澤。

白秘書抱著一疊文件站在門口,臉上職業化的笑容,在看到沙發角落裏江川和林昱詭異姿勢的瞬間,變得無比僵硬。

她的目光在林昱被迫張大的嘴巴、江川捏著她下巴的手指、以及他被林昱抓住的肩膀上來回掃視,瞳孔微微放大,像一臺忽然卡殼的掃描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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