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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急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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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急診

深夜的急診大廳燈火通明,江川處理後的左臂纏著滲血的紗布,被剪開的襯衫袖口微微挽起,上面還殘留著暗紅的血漬。

林昱裹著醫院泛黃的舊毛毯,蜷縮在連排的不銹鋼椅子上,目光失焦地盯著他手背上的輸液管發呆。

江川少有這麽狼狽的時刻,混雜著雨水的汗液順著他的脖頸滑落,濕透的衣衫粘膩的沾在身上,每一個裸露的毛孔都在張大著嘴,費勁的吞吐著周圍骯臟的空氣。

他喉嚨幹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著灼熱的砂礫,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透,不自然地貼在泛著病態潮紅的臉頰上,他知道這是高燒的前兆。

但他仍強忍著跳痛的神經,嗓音沙啞的側頭詢問一旁的林昱。“有沒有哪不舒服?要不要去做個檢查?”

“我沒事,最多是被你嚇到了。”林昱拽了拽黏在腿上的裙子,猶豫著起身。“我去找護士借兩套病號服吧?濕衣服穿久了容易生病。”

江川費力地從褲袋摸出車鑰匙,遞給林昱。“後備箱有公司團建剩的衣服,你去看看有沒有合身的。”手指因為高熱而微微發顫。

暴雨將歇,醫院的地庫還彌漫著陰冷的濕氣。

林昱裹著毯子,彎腰在江川的後備箱裏翻找。卻只找到幾件小碼的運動套裙,並沒有看到合適江川的尺碼。她只得挑了件灰色的套裝,心裏惦記著江川的狀況,鎖好車門,快步折返。

林昱在醫院一樓的洗手間裏,將自己濕答答的衣裙換下,裝進袋子。又用清水洗了把臉,抽出兩張紙巾擦拭幹凈腿上的泥汙。

最後,她解開濕漉漉的發繩,放下被風吹的散亂的長發,對著鏡子用手指重新梳了一個高高的馬尾,看著鏡中的人終於褪去了幾分狼狽。

回到急診大廳時,江川正仰靠在輸液椅上假寐,喉結將脖頸上的皮膚繃的蒼白,隨著呼吸在燈光下投出起伏的陰影。

吊水還剩小半瓶,林昱放輕腳步走近,指尖剛觸到他的肩膀,就看見他的眼球隔著眼皮轉了轉,幽幽的睜開雙眼。

眼前的林昱已經換好幹凈衣服,灰色的運動服包裹著纖細的腰線,面上鉛塵不染,馬尾的發梢還帶著些許濕氣,被利落的綁在腦後,讓她透著股靈動活潑的青春氣息。

她在他身旁坐下,將車裏帶過來的水擰開,遞了過去。“沒找到你的尺碼。”指尖相觸時,感受到他的涼意。“你的手好冰,不然還是去借套衣服吧?”

江川收回視線,接過水喝了兩口後,他搖了搖頭,順手撥快輸液滾輪。

光是想象著幾千個人穿過的衣服,會貼在自己的皮膚上,那感覺就仿佛有千百只虱子,在自己身體裏鉆進鉆出。“算了,這一瓶打完就回家。”

“你的襯衫挺貴的吧?”林昱的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襯衫上,猶豫著開口:“多少錢?我賠給你。”

“賠錢的話就算了。”江川難耐的調整了下坐姿,輸液管隨之輕輕晃動。金屬椅腳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與遠處孩童斷斷續續的啼哭組成燥郁的背景音。

“那你想要什麽?”林昱困惑的看著他。

他卻忽然傾身靠近,灼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際。“確定要我說?”他盯著林昱雪白無暇的手臂,聲音壓得很低。

那t種若有似無的暧昧又回來了,林昱下意識的後仰,後腰抵上堅硬的椅背,毛毯從肩頭滑落。

江川近在咫尺的面容在燈光下呈現出病態的蒼白,唯有眼尾泛著不自然的潮紅。“你這是燒起來了吧?腦子都不清醒了!”

“有駕照麽?”江川卻不再繼續剛剛的話題,話鋒一轉,沒頭沒尾的問道。

“有啊!”林昱楞了一下,隨即驕傲的笑道:“老司機,過兩年就該換證了。”

她不知道江川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畢竟來的時候,是酒店的工作人員開江川的車送他們到的這裏,林昱以為回程也會一樣。

“嗯,挺好!”江川點點頭,剛想開口,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他皺眉接起,和電話對面對接起工作事宜。

掛斷時,擡頭瞥見輸液瓶裏的藥液恰好滴盡,透明的管子裏只剩下一段靜止的水柱。他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看向林昱。

“回家吧。”

......

車內暖風呼呼作響,硬生生將江川身上的衣服烘的半幹。開車送他回家的一路,林昱都表現得手忙腳亂,根本無暇顧及一旁病人的狀態。

江川靠在副駕上滿面潮紅,開好的藥被他扔進車後座,報出地址後便靠在椅背上踏實的昏睡了過去。

林昱偷瞄了一眼身旁呼吸均勻的人,忽然好奇,要是他知道此刻開車的,是個駕齡六年但上路經驗幾乎為零的馬路殺手,還會不會睡得這麽安穩。

她記得自己剛考到駕照那會,陳光以需要磨煉她的技術水平為由,死皮賴臉非要做他的私人教練。結果林昱坐上他的自動擋帕薩特後,問出的第一句話就讓他大跌眼鏡。

“哪邊是剎車?”

陳光預料到林昱的水平不會太高,畢竟駕駛技術是要在不斷地練習中磨煉增進的,但他沒想到林昱會差成這樣,瞬間懷疑起駕校的教學質量。

最開始,他謹慎的找了條鮮有人經過的斷頭路,防止林昱的駕駛技術傷及無辜。

但簡單的倒車入庫,在沒了駕校的標記線後,她仿佛失去了觸角的昆蟲,方向盤打得像只喝醉的螃蟹,車輪胎最後毫無意外的騎上了路牙子。

陳光死死攥著安全帶,他最近在練習如何與人平等的交流,忍了又忍,咬著牙擠出一句。“沒事,熟能生巧。”

於是接下來的一周,那條路上的路牙子,見證了人類與機械最詭異的默契。林昱總能以各種刁鉆的角度精準騎上它。

到最後,連路邊的野草都學會了在她倒車時自動避讓。路牙子與她倒是越來越熟,林昱騎它的方式也越來越巧妙了。

經過一個月的魔鬼訓練,陳光終於松口讓林昱上路實操。本打算在外環輔路上慢慢磨合,誰曾想林昱一個分神拐錯路口,車子如脫韁的野馬般直接沖上了高架。

林昱處在緊張失措又亢奮的情緒中,踩著油門的右腳不自覺的下壓,車速直逼一百邁。“減速減速!保持車距!你上輩子是德國人麽,不知道限速兩個字怎麽寫?”

陳光後背緊貼座椅,平日裏慵懶迷離的雙眼瞪得滾圓,完全忘了什麽情緒管理,聲音都變了調。

“剎車是你自己帶的麽,剛拆封舍不得用?準備好跟我殉情了麽?對,再來一腳油門,咱倆直接上天。明年的這個時候,就是咱倆的生日。”

林昱雙眼緊緊盯著前方,掌心沁滿汗水,方向盤在手中變得滾燙濕滑,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跡。

窗外的景色呼嘯而過,後視鏡裏,一輛輛被甩在身後的車輛正迅速的後退,縮小成密集的黑點。

風聲在車窗的縫隙間發出尖銳的哨音。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坐在陳光機車後座時的經歷。同樣的驚險刺激,卻帶來截然不同的體驗。

不再是被動承受速度的沖擊,而是在親自主宰這份危險。這種矛盾感讓她的喉頭發緊,血液卻像被點燃般在血管裏奔湧。

林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就在這瀕臨失控的邊緣,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很喜歡這種將生死緊握在手中的快感。

而此刻,六年沒碰方向盤的陌生感讓林昱大腦一片空白,上海的車況又遠比林江覆雜。她可不敢拿自己和江川的性命冒險。

更何況這輛車隨便一剮蹭,光是補個漆面,怕是就能抵她半個月的薪水。她側身想喚醒副駕的江川,卻在湊近時突然頓住。

他平日裏一絲不茍的額發,此刻淩亂地垂落著,貼著車窗的耳尖燒的通紅,呼吸在車窗上暈出忽大忽小的霧圈,緊蹙的眉頭讓他無堅不摧的側臉,顯出幾分罕見的脆弱。

林昱原本要拍在他肩膀上的手轉了方向,輕輕拽了拽滑落的毛毯。

導航提示右轉時,一輛外賣電瓶車突然從拐角竄了出來,她猛踩剎車,江川的額頭一下子撞上了側面的車窗,但他竟只是皺了皺眉,沒有絲毫蘇醒的跡象。

好在雨勢減弱,他家距離醫院的路程也並不算遠。林昱以三十邁的龜速,勉強應付著路上零星的幾輛轎車,緊張的時不時探身左右張望,將回程的時間硬生生拖長了兩倍。

隔壁車道的面包車司機故意放慢車速,在經過林昱身側時搖下車窗,氣憤的叫囂。“你車上坐了國家領導人啊,開這麽慢,要不要我下來幫你一起推?”

林昱在他壓著實線超車的時候,不動聲色的記下他的車牌號,在心裏默默的覆習了一遍舉報的流程。

車子駛入江川家的小區大門,林昱緊張地屏住了呼吸。看著身著筆挺制服的保安,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微笑,機械般的擡起手臂,在車子經過時朝業主敬禮示意。

車子駛入地庫,兩側寬敞的感應燈次第亮起。林昱一路開過去,找了個左右相對寬敞的車位,輪胎與車位線反覆的較勁,進進出出打了不下二十次方向後,終於顫顫巍巍的將車停穩。

她長籲一口氣,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方向盤上的真皮縫線在掌心烙下深深的紅痕。

林昱將車熄火,轉頭看向副駕的江川,他領口敞開,鎖骨隨著呼吸輕輕的起伏,她猶豫著伸手,將他從昏睡中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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