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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餵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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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餵藥

江川斜倚在電梯轎廂的一角,單手搭著一側的扶欄,狹長的眼尾還泛著高熱未退的潮紅,但整個人的意識比在車上清明了許多。

林昱盯著轎廂電子屏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心裏卻惦記著即將錯過的地鐵。“你自己可以麽?我快要趕不上地鐵了。”她在委婉地和江川告別。

電梯停在目標樓層,門在叮的一聲輕響後應聲打開。

江川直起身邁出電梯,隨後轉頭靜靜的看向縮在轎廂角落的林昱,手中抱著從狂風暴雨中挽救下來的筆記本,地上放著裝著濕衣服的袋子。

電梯門遲遲感受不到人員進出,開始機械的關閉,兩人隔著緩緩合攏的電梯門無聲的對峙。就在門縫即將合的瞬間,江川猛地伸手抵住門框,感應裝置發出抗議的蜂鳴。

“在這兒湊合一晚,明早開車送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打磨的砂紙,撐住門框的手臂卻如烙鐵般紋絲不動,金屬門框在他掌間不甘心地晃動,像只被捏住殼的蚌。

同樣被他攥住的,還有林昱一顆七上八下、怦怦亂跳的心。她的意志在不自覺的搖擺,對眼前這個算不上熟悉的男人,保有著最基本的警惕。

但可此刻,他蒼白的唇色和紗布上洇開的血痕,卻像一根細繩勒住了她的喉嚨,拒絕的話無論如何也無法講出半句。

“做人要知恩圖報。”她在心裏不斷默念。若不是為了護住她,他也不會傷成這樣。而現在,他高燒未退,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裏確實有些殘忍。

“家裏有客房。”江川忽然咳嗽起來,喉結劇烈的滾動。“還是說,你擔心我會對你做什麽?”說罷舉起受傷的手臂,在林昱面前晃了晃。

拙劣但有效的激將法,成功戳中了林昱的死穴,她終於向他妥協,擡腳跨出電梯。

江川家跟林昱想象中分毫不差,推開門的瞬間,林昱恍惚以為走進了某處高端樓盤的樣板間。

黑白灰的主色調與落地窗外冰冷的城市江景交相呼應,黃浦江的夜色像被裝進玻璃匣子的標本。意大利灰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著頂燈規整的紋路。

所有的物品都井然有序的放在它們應該出現的位置,讓這個空間仿佛被施了某種特殊的禁制。

林昱甚至懷疑,江川無論站在哪一扇緊閉的櫃門前,都能準確無誤的說出裏面東西的用途和擺放位置。

全屋的循環水能源管理系統,讓房間內即使不開空調,也始終保持著一年四季二十六度的恒溫,溫暖舒適卻了無生氣,林昱甚至聞到了醫用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

這間公寓就像它的主人一樣,完美得令人窒t息,這是一個律師的家,一個缺少人情味但擁有絕對秩序感的家。

林昱甩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磚上。背包和濕衣服被隨手丟在玄關。

“客房在右邊。”江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病中的沙啞。“先把拖鞋穿上。”

林昱將裝了藥的袋子和筆記本電腦放在茶幾上。折返回玄關,看見江川正用病中綿軟的手指,調整玄關處歪斜的裝飾畫,讓那幅抽象油畫的邊框,與墻面保持著絕對平行的關系。

她單手扶著玄關,將腳陷進大碼的拖鞋裏,像踩著兩艘笨拙的帆船。“保鮮膜和藥放哪了?”

江川隨手指了指廚房和電視櫃的方向,目光卻不自覺的落在她藏在拖鞋裏無處安放的腳上,看著她的腳趾怕踩空似的,無意識的蜷縮。

“鞋大了點。抱歉,我這沒有女士拖鞋。”他邊說邊目測著林昱的尺寸。“你穿三十六碼麽?”

“三十七!”林昱滿不在乎地笑道:“反正以後我也不來了,你記你未來女朋友的鞋碼就行。”說罷轉身朝廚房方向走去。

江川彎腰將林昱踢歪的兩只鞋擺放規整,隨手拎起裝著濕衣服的袋子,在洗衣房門口猶豫了片刻後,輕輕將袋子擱在了門邊。

眩暈感如潮水般湧來,讓他眼前一黑。他扶著墻向沙發的方向挪了兩步,卻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自己半幹的襯衫,皺著眉轉身朝廚房走去。

從冰箱取出瓶冰水,仰頭灌了幾口,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燒般的喉嚨,才讓他感到舒適了些。

領帶早已松散,被他隨手扯開。修長的手指帶著幾分焦躁和不耐的解開禁錮喉嚨的紐扣。

江川將瓶身握在虎口,垂下手臂,斜倚著冰箱門,肩膀貼著冰涼的金屬門身,半闔著眼看向廚房的方向。

幾縷黑發濕漉漉地黏在額角,被他用手隨意的攏向腦後,視線始終追隨著林昱,不一會便見她拿著保鮮膜和大號防水創可貼朝自己走過來。

“你怎麽不去那邊坐著?”林昱被站在身後的江川嚇了一跳,後退一步,伸手指了指沙發的方向。

“等你過來關心我。”江川的胸口隨著極速的呼吸而無序的起伏,濕透的衣服已被身體的熱量蒸的半幹,帶血的襯衫粘在燒紅的皮膚上,讓他透著股危險的欲色。

林昱聽到他的話,明顯楞了一下,拉開吧臺椅坐了上去,將準備好的東西擺上臺面,沖江川揚了揚下巴。“洗澡前貼上這個,外面再裹幾圈保鮮膜。”

江川挨著她坐下來,兩人面對著面,膝蓋抵著膝蓋,林昱低頭去卷他的衣袖,指尖不經意蹭過他發燙的皮膚。“傷口不能沾水,免得感染。”

她耐心的解釋著,聲音比平時更加柔軟,像在照顧一個幼兒園的小朋友。江川從來沒見過林昱如此溫柔耐心的一面,只靜靜的看著,一時間並未做聲。

林昱在裹著紗布的手臂上比劃了兩下,發現創可貼派不上用場,便轉身拿起保鮮膜嘩啦啦的展開,托著他的手臂裏裏外外的纏了十幾圈。

仔細的檢查過後,又擡手用手背試了試江川額頭的溫度,見還是燒的燙手,眼中閃過一絲擔憂。“燒起來了,不行,要先把退燒藥吃了。”

林昱倏地從椅子上跳下來,快步朝客廳走去,在茶幾前傾身跪下,膝蓋陷進柔軟的長絨毛毯裏。

江川跟在她身後,順勢坐在電視櫃邊緣,垂眸註視著她的背影。運動服下擺隨著翻找的動作掀起一角,露出腰間若隱若現的曲線。

林昱跪坐著,大致看了下退燒藥瓶身的說明書,擰開蓋子將藥片倒在手上,轉身遞給江川。

江川俯視著跪坐在他腿間的林昱,運動服的領口微微敞開,裙擺因跪姿堆疊在大腿中段,露出大腿內側白皙透亮的小片皮膚。

他的視線從她濕漉漉的眼睛滑到微張的唇瓣,手中的兩粒白色藥片像招魂幡一樣被她托舉著,送到自己身前。讓他不自覺的滾了滾喉結。

空氣凝固了幾秒。“怎麽了?”

江川長久的沈默,讓林昱也感到了氣氛微妙的變化,她下意識的向後退去,受傷的手臂卻比她更快動作,掌心猛地扣住她手腕,帶動著她整個身子向他的方向歪去。

林昱指尖一顫,本能地想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

“別動。”

江川指節收緊,牽扯到傷口,疼得皺眉。林昱放棄了掙紮,任由他俯身逼近,灼熱的鼻息先一步拂過她掌心的細紋,像某種危險的預警。

兩片蒼白的嘴唇帶著驚人的溫度,滾燙的貼上自己的手心卷走藥片。江川就著還剩半瓶的冰水,仰頭將藥咽下。

冷凝水珠順著瓶底滴到林昱裸露的膝蓋上,順著肌膚的紋理滑落到身下,在毛毯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林昱這才驚覺,自己的手腕仍被困在他發燙的掌心裏。江川慢條斯理地松開手指,指腹若有似無地蹭過她手背淡青的血管,像要在獵物身上留下無形的標記。

他濕潤的嘴唇像一種有自主意識的輻射物質,滾燙的觸感在林昱的掌心上蔓延,仿佛千萬只螞蟻四散爬去。

她甚至能從這短暫接觸的幾秒鐘裏,感受到他嘴唇的柔軟,簡直像是在模擬接吻。

她的心砰砰直跳,兩頰通紅,腦袋裏像有一列綠皮火車轟隆隆的駛過,帶動著她脆弱的神經如秋天的稻田般左搖右擺,看上去比江川更像一個病人。

而始作俑者卻不知悔改的在林昱燃燒的心臟上再添一把幹柴,讓這烈火燒的愈發猛烈。

江川從容不迫地解起襯衫紐扣,從上至下,動作緩慢優雅,循序漸進,襯衫縫隙間隱約露出有力的腹肌輪廓,林昱只掃過一眼,便警鈴大作,一把按住他作惡的手指。

“你幹嘛?”

江川低頭看了看林昱緊握自己的細軟手指,揶揄的笑了起來。“不是讓我去洗澡麽?不脫衣服怎麽洗?”

“哦。”林昱一邊快速的眨動雙眼,一邊瞥過臉去,口幹舌燥,燥欲難解。“那...那你進去脫。我...我可不想看。”

二十五歲高齡的林昱,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一個男人在自己面前表演脫衣服,這可比抖音直播的那些福利博主直觀多了。

還好他不用靠下海維持生計,林昱由衷為他們捏了一把汗。

這個只見過四次的男人,身上染著血跡,渾身濕透,嘴唇殷濕,細長上挑的眼尾燒的通紅。

眼神卻因高燒而異樣的清亮,像一把出鞘的刀抵在林昱心口。透過落地窗投射進來的月光,如蓄勢待發的豹子般含笑的打量自己。

此刻,這一切的一切全部化身為具象的誘惑,如海潮拍打礁石,激蕩著林昱脆弱的心房,她感到有潮濕的水汽從胃裏漫了上來,在她的心裏下起淅淅瀝瀝的雨來。

“哦?不愛看?愛摸?”

江川的音色因為高燒而低沈燥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不然為什麽攥著我的手不放?”

林昱回頭一看,耳根霎時燒的通紅,她這才驚覺,自己仍緊緊攥著江川解襯衫的手指,兩人的指尖正暧昧的交疊,從某種角度看過去,像是在握著什麽不得了的地方。

她觸電般縮回手,轉過頭尷尬的將袋子裏的藥盒通通倒在茶幾上,用嘩啦啦的聲響掩飾心虛,將它們一個個如多米諾骨牌般擺的整整齊齊。“我擔心你著涼。”

江川單肘撐在膝蓋上,俯身靠的更近,林昱感到自己後背被灼熱的空氣燒的滾燙。“幫幫我!”

她有些恍惚,一時間沒能明白江川的用意,轉過身,和江川的距離只有兩個拳頭。

他的皮膚透著脆弱的冷白,鼻梁高挺,睫毛纖長濃密,根根分明,黑色的眸子如幽深的漩渦般緊緊的鎖定自己。林昱感到自己的意志力正在一寸寸瓦解。

“單手脫不下來。”呼出的熱氣噴灑在林昱的側臉,她微瞇住眼睛,無法確認他是不是在勾引自己。

......

主臥的浴室傳出水聲,林昱獨自坐在客廳裏。方才旖旎的氣氛漸漸消散,理智回籠。想到江川去洗澡前說的話,她尷尬的攥緊沙發靠墊狠狠的錘打。

“在肥城的時候不是很誠實?回到上海學會撒謊了?”江川的語調因為發燒和過分靠近的距離,變得灼熱粘稠,透著股不易察覺的勝利者的笑意。

此刻他擱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的響起,在玻璃臺面上發出突兀的嗡鳴。屏幕亮起,林昱下意識側目,一串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尾號的三個六格外的好記。

她收回視線,沒做它想,轉身朝次臥走去。

衣櫃裏掛著幾件嶄新的白色襯衫,林昱取出一件對著鏡子比量,衣擺剛好遮住大腿。她將自己的濕衣服和換下來的套裙一股腦塞進洗衣機,鉆進次臥旁的浴室裏。

浴室能看出來平時無人造t訪,架子上整整齊齊的擺著未拆封的洗漱用品。

林昱的妝被狂風暴雨沖刷的七七八八,在熱水噴出花灑的瞬間,她仰著頭閉眼迎接,手指插進發間快慰的嘆了口氣。

浴室氤氳的熱氣中,她用力揉搓著臉頰,洗面奶的泡沫帶走了臉上最後一點殘妝,疲憊感一掃而空。

她洗了個熱氣騰騰的澡,用吹風機將自己的內衣褲仔細的吹幹,又將浴室裏裏外外的打掃幹凈,才穿好衣服,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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