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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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枕頭
林昱在這突然變化的氣氛下感到一陣莫名心慌，後背出了一層薄汗，率先敗下陣來。
“下午再說，到時候看我心情。”說話的間隙，她不動聲色的拉開兩人距離，扭過頭佯裝學習，嘩啦啦的倒翻著書，刻意的制造出不必要的噪音。
陳光起得晚，早飯也沒來得及吃，又和林昱“大吵一架”，這會放松下來，肚子便開始不受控制的咕咕作響。
這聲響在安靜地自習室顯得尤為突兀。陳光倒是沒放在心上，他平常熬夜打游戲也經常饑一頓飽一頓。
但林昱卻仿佛瞬間又抓到了他的把柄，主動挑起無聲的紛爭。時不時轉過頭，用無情的白眼企圖擊潰敵人厚重的心理防線，明顯想要從剛剛的敗仗中扳回一局。
他明明記得林昱從前經常會分享自己的零食給鄭琦，怎麽到了自己這兒就能如此冷漠無情，讓人感到沒來由的憋悶。
於是在她第三記眼刀飛來的時候，陳光探過頭試探道：“你沒帶吃的麽？”
“沒有。想吃自己去垃圾桶翻！”林昱繼續用後腦勺新長出來的嘴巴與之對話。
陳光只得別扭又尷尬的站起來。“那我去買點，你要帶什麽麽，摳包？”
林昱對他賜予她的稱呼置若罔聞，趴在桌上瞇縫著眼不理不睬。
連續多日的失眠讓她精疲力竭。自從知道鄭琦戀愛的事後，大學生活突然失去了所有色彩，整個人仿佛一個幾年沒洗過澡的流浪漢般萎靡不振。
這幾天總是天還沒亮就渾渾噩噩的醒來，然後蜷縮在床上，呆望著窗口等待天亮。
方才和陳光鬥嘴時還強撐著精神，此刻驟然安靜下來，積壓已久的疲憊，突然排山倒海般襲來。
朦朧中似乎聽見陳光還在說著什麽，但她的腦袋像被強力膠牢牢粘在桌面上，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竟然保持著這樣狼狽的姿勢，沈沈的睡了過去。
林昱起初只是趴在桌上用臉枕著手肘，但睡的並不安穩。自習室的桌子偏低，椅背又略高，她只得勉強的弓著背。維持這個尷尬的姿勢時間久了，不僅讓整個手肘麻痹，氣管也因受到壓迫無法正常呼吸，肚子裏像裝這個隨時會爆炸的氣球。
但這不足以使林昱完全蘇醒，她在半夢半醒間難受的呻吟，迷迷糊糊中擡起被壓麻的手肘朝右側的椅子摸去。
下意識想拽過自己放在身側的書包充當枕頭，麻痹的手指對周遭的物品觸感變的遲鈍，恍惚中摸到一片粗糙的布料，輕輕一扯卻紋絲不動。
林昱手肘無力，懶得多做掙紮，不滿的皺眉嘀咕了一句，索性閉著眼不管不顧的，朝著她自認為書包的位置倒了下去。
頭接觸到硬邦邦的“枕頭”，林昱的脊背驟然舒展，氣管也隨之通暢，她在書包上蹭了蹭，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終於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林昱中途突然驚醒，不是因為噩夢，而是因為壓在椅子一側的手臂傳來的劇烈麻痹感。
就像有無數細小的針在皮膚下游走，像老式電視機的雪花點，從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她想擡起手臂，卻發現整個右半邊身體都動彈不得。
她扭了扭身體，試著睜開眼，但整張臉悶在“書包”下，周遭陷入一片漆黑。
視線受阻聽力就變得格外敏銳，從頭頂處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這聲音有些熟悉，但不由林昱多想，“書包”竟不可思議的動了動，她的頭隨著“書包”的抖動被上下顛了一下。
林昱的意識逐漸蘇醒，僵硬的轉動脖子，將臉朝上暴露在空氣中。待到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神聚焦，心臟頓時跳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愕然瞪大雙眼，不可思議的看著居高臨下又近在咫尺的陳光的臉。
仿佛無法面對現實，還不死心的用另一只暫未失靈的手，摸了摸頭下的“書包”。這一摸更加能真切的感受到，牛仔布料下包裹著的堅實肌肉紋理，她甚至還不怕死的捏了捏。
看著陳光抽搐的嘴角，林昱手指頓了頓，這下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竟然躺在陳光的腿上，就這麽睡過去了。而剛剛的臉大概是貼著陳光胯下的方向，蹭到了哪裏實在不得而知。t
此時歪過頭細看，被她躺過的大腿位置，還有一小塊可疑的洇濕，連著自己的嘴角拉出一線銀絲。林昱緊忙擡手擦嘴銷毀證據，一氣呵成。而這一系列動作都被陳光盡收眼底。
此刻，陳光的臉脹成豬肝色，林昱能看到他小麥色的脖頸紅的似要滴出血來，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丟臉。
陳光就像大腦宕機般一動不動的皺著眉，彎著腰低頭盯著她。仿佛一個僵硬的焊條，要在她臉上燒出兩個窟窿才罷休。
“你還打算躺多久？”
距離過近，陳光講話呼出的熱氣噴灑在林昱的臉上，林昱瞇了瞇眼。“你故意的吧，不叫醒我。”
她心虛狡辯，順勢想要坐起來，掙脫這尷尬的束縛，但陳光顯然沒來得及捕捉到林昱的意圖，兩人撞了個滿懷，林昱又因為強大的後坐力一頭跌回陳光腿上。
“姐，你是鋼鐵俠的妹妹吧。”陳光捂著鼻子甕聲甕氣的喊道。吃痛的斯哈斯哈個沒完。
前排幾個自習的同學回過頭瞪他，對陳光發出的噪音表示無聲的抗議。試圖利用眼刀化身白綾，扼住陳光的脖子讓他閉嘴。
“我還沒說你鼻子是開山刀呢，差點給我腦袋劈成兩半。”林昱也比陳光好不了多少，躺在他腿上雙手捂住頭，被鼻子戳中的腦袋嗡嗡直響，仿佛破了一個大洞。
“有了你的鼻子，葫蘆娃還愁救不到爺爺麽？”
林昱被撞懵了，一時間未聽到陳光的回話，恍惚間只感覺有個硬硬的東西硌在自己後腦，很不舒服，她正要伸手去摸，卻被陳光一把抓住。
陳光單手捂住鼻子，慌亂間竟還分出一只手扼制住林昱的手腕。
“你幹嘛？”
林昱感覺陳光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透露著和平常不大一樣渾濁粘膩，但又具體說不出哪裏有問題。
褐色的瞳仁下仿佛蘊藏著一小撮詭異的火苗，連同攥著林昱的手掌也由內而外的冒著熱氣，林昱仿佛一只鐵板上的魚，快被煎烤至兩面金黃。
陳光的手很大，輕而易舉將林昱的手掌包裹其中，許是生氣或者慌亂，下手變得沒輕沒重，即便未使出全力也捏的林昱手骨生疼，他強硬的毫不憐香惜玉，林昱掙了兩下皆未掙脫。
“你放手，捏的我好疼。”一時間竟流露出連自己都未註意到的柔弱聲調。
這態度讓陳光感到陌生，他閃了閃眼眸，順勢松開了手。但仍然警惕的盯著坐起來的林昱，表情裏滿是困惑與羞惱。
他扯過外套蓋住大腿，扭頭看向窗外試圖轉移話題，含糊的說道：“下雨了，我們回去吧。”
林昱理了理被蹭亂的頭發，並未留意到陳光的異常舉動。也隨著陳光的視線看向窗外，小雨剛剛起勢，兩人都沒帶傘，是要快點回去了。
陳光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繼而盯著林昱整理頭發的瘦弱背影，不由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情形。
......
迎新晚會上，同去的男生在經過姚芳芳的座位時看的入神，一頭撞到會場的柱子上，當場飆了鼻血。陳光尷尬的扶著朋友，受好奇心驅使，也順勢看向姚芳芳的方向。
姚芳芳對這種意外司空見慣，甚至懶得回頭分出一個眼神，背對著他們坐著，只能瞥見一頭烏黑順滑的長發，長什麽樣子一時不得而知。但突如其來的響動，卻讓一旁的林昱轉過頭來，兩人視線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陳光此前沒見過林昱，或者說也許見過卻未曾留意。但此刻的她卻像一幀突然定格的動畫般闖進他的視野。蒼白的肌膚襯著纖細的身形，整個人像只易受驚的兔子。看似無害的五官中，只有那雙眼睛異常的明亮。
也許是會場的燈光作祟，杏圓的瞳孔下竟流轉著若有似無的狡黠與倔強。這目光初看人畜無害，細品卻像藏著小巧的銀針，帶著淡淡的譏諷紮得陳光心頭一顫，慌忙移開視線。這場算不上愉快的初見，卻讓那個帶著微妙嘲諷的眼神，在他記憶裏烙下清晰的印記。
林昱在鄭琦面前大多數時候都顯得溫柔可人，偶爾講起話來語氣也懵懂遲緩，仿佛又變回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三個人之間大部分的對話，都發生在陳光和林昱之間，但那或許也不能稱之為對話，畢竟兩人三句話便開始拌嘴，鄭琦在的時候沒少從中調和。
每當這時陳光便感覺，林昱就像是只披著兔子皮的狼崽，在鄭琦看不到的地方露出森森的獠牙，隨時要給他致命一擊。
陳光能感到林昱對他莫名的敵意，爭吵也像是動物的領地遭到侵犯後下意識的舉動。他沒談過戀愛，除了上課，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網游和籃球中度過，對這種敵意不明所以。
雖然中學時期就常常收到女生情書和零食，但站在愛情食物鏈頂端的陳光，很難對林昱產生共情，更難理解暗戀和暧昧的確切含義。
喜歡和不喜歡間仿佛象棋棋盤般涇渭分明，想要就去拿，得不到也無所謂，反正輸了一局還有下一局。
世界於他而言就是個巨大的游樂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玩具，哪有什麽不可替代和獨一無二，需要自己勞心勞力的爭取呢。這才是陳光的處世態度，或者說活了快二十年的陳光，大概還未真正體會過得不到和配不上的滋味。
陳光從未想過，林昱身上那種倔強與脆弱混雜的矛盾感，會像一株頑強的藤蔓，不知不覺攀附他的心房。
她睡在自己腿上時的模樣讓他胸口發脹，繃緊身體動彈不得，某種陌生的情愫在血管裏橫沖直撞，如破土的嫩芽般，在他胸腔裏瘋狂生長。像春汛沖垮堤壩，像陽光刺透雲層，堅硬的外殼被超出安全距離的觸碰打破，侵蝕著他的一貫認知，讓他確定的人生產生了一絲不確定。
生物課上學過的荷爾蒙理論突然變得具體而可怕。他這種學渣根本搞不懂這些覆雜反應，但也很難拉下臉來，拿這種事情同他人分享。陳光腦子裏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趁林昱還沒發現，逃離這間自習室，逃離林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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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昱在這突然變化的氣氛下感到一陣莫名心慌，後背出了一層薄汗，率先敗下陣來。
“下午再說，到時候看我心情。”說話的間隙，她不動聲色的拉開兩人距離，扭過頭佯裝學習，嘩啦啦的倒翻著書，刻意的制造出不必要的噪音。
陳光起得晚，早飯也沒來得及吃，又和林昱“大吵一架”，這會放松下來，肚子便開始不受控制的咕咕作響。
這聲響在安靜地自習室顯得尤為突兀。陳光倒是沒放在心上，他平常熬夜打游戲也經常饑一頓飽一頓。
但林昱卻仿佛瞬間又抓到了他的把柄，主動挑起無聲的紛爭。時不時轉過頭，用無情的白眼企圖擊潰敵人厚重的心理防線，明顯想要從剛剛的敗仗中扳回一局。
他明明記得林昱從前經常會分享自己的零食給鄭琦，怎麽到了自己這兒就能如此冷漠無情，讓人感到沒來由的憋悶。
於是在她第三記眼刀飛來的時候，陳光探過頭試探道：“你沒帶吃的麽？”
“沒有。想吃自己去垃圾桶翻！”林昱繼續用後腦勺新長出來的嘴巴與之對話。
陳光只得別扭又尷尬的站起來。“那我去買點，你要帶什麽麽，摳包？”
林昱對他賜予她的稱呼置若罔聞，趴在桌上瞇縫著眼不理不睬。
連續多日的失眠讓她精疲力竭。自從知道鄭琦戀愛的事後，大學生活突然失去了所有色彩，整個人仿佛一個幾年沒洗過澡的流浪漢般萎靡不振。
這幾天總是天還沒亮就渾渾噩噩的醒來，然後蜷縮在床上，呆望著窗口等待天亮。
方才和陳光鬥嘴時還強撐著精神，此刻驟然安靜下來，積壓已久的疲憊，突然排山倒海般襲來。
朦朧中似乎聽見陳光還在說著什麽，但她的腦袋像被強力膠牢牢粘在桌面上，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竟然保持著這樣狼狽的姿勢，沈沈的睡了過去。
林昱起初只是趴在桌上用臉枕著手肘，但睡的並不安穩。自習室的桌子偏低，椅背又略高，她只得勉強的弓著背。維持這個尷尬的姿勢時間久了，不僅讓整個手肘麻痹，氣管也因受到壓迫無法正常呼吸，肚子裏像裝這個隨時會爆炸的氣球。
但這不足以使林昱完全蘇醒，她在半夢半醒間難受的呻吟，迷迷糊糊中擡起被壓麻的手肘朝右側的椅子摸去。
下意識想拽過自己放在身側的書包充當枕頭，麻痹的手指對周遭的物品觸感變的遲鈍，恍惚中摸到一片粗糙的布料，輕輕一扯卻紋絲不動。
林昱手肘無力，懶得多做掙紮，不滿的皺眉嘀咕了一句，索性閉著眼不管不顧的，朝著她自認為書包的位置倒了下去。
頭接觸到硬邦邦的“枕頭”，林昱的脊背驟然舒展，氣管也隨之通暢，她在書包上蹭了蹭，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終於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林昱中途突然驚醒，不是因為噩夢，而是因為壓在椅子一側的手臂傳來的劇烈麻痹感。
就像有無數細小的針在皮膚下游走，像老式電視機的雪花點，從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她想擡起手臂，卻發現整個右半邊身體都動彈不得。
她扭了扭身體，試著睜開眼，但整張臉悶在“書包”下，周遭陷入一片漆黑。
視線受阻聽力就變得格外敏銳，從頭頂處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這聲音有些熟悉，但不由林昱多想，“書包”竟不可思議的動了動，她的頭隨著“書包”的抖動被上下顛了一下。
林昱的意識逐漸蘇醒，僵硬的轉動脖子，將臉朝上暴露在空氣中。待到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神聚焦，心臟頓時跳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愕然瞪大雙眼，不可思議的看著居高臨下又近在咫尺的陳光的臉。
仿佛無法面對現實，還不死心的用另一只暫未失靈的手，摸了摸頭下的“書包”。這一摸更加能真切的感受到，牛仔布料下包裹著的堅實肌肉紋理，她甚至還不怕死的捏了捏。
看著陳光抽搐的嘴角，林昱手指頓了頓，這下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竟然躺在陳光的腿上，就這麽睡過去了。而剛剛的臉大概是貼著陳光胯下的方向，蹭到了哪裏實在不得而知。t
此時歪過頭細看，被她躺過的大腿位置，還有一小塊可疑的洇濕，連著自己的嘴角拉出一線銀絲。林昱緊忙擡手擦嘴銷毀證據，一氣呵成。而這一系列動作都被陳光盡收眼底。
此刻，陳光的臉脹成豬肝色，林昱能看到他小麥色的脖頸紅的似要滴出血來，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丟臉。
陳光就像大腦宕機般一動不動的皺著眉，彎著腰低頭盯著她。仿佛一個僵硬的焊條，要在她臉上燒出兩個窟窿才罷休。
“你還打算躺多久？”
距離過近，陳光講話呼出的熱氣噴灑在林昱的臉上，林昱瞇了瞇眼。“你故意的吧，不叫醒我。”
她心虛狡辯，順勢想要坐起來，掙脫這尷尬的束縛，但陳光顯然沒來得及捕捉到林昱的意圖，兩人撞了個滿懷，林昱又因為強大的後坐力一頭跌回陳光腿上。
“姐，你是鋼鐵俠的妹妹吧。”陳光捂著鼻子甕聲甕氣的喊道。吃痛的斯哈斯哈個沒完。
前排幾個自習的同學回過頭瞪他，對陳光發出的噪音表示無聲的抗議。試圖利用眼刀化身白綾，扼住陳光的脖子讓他閉嘴。
“我還沒說你鼻子是開山刀呢，差點給我腦袋劈成兩半。”林昱也比陳光好不了多少，躺在他腿上雙手捂住頭，被鼻子戳中的腦袋嗡嗡直響，仿佛破了一個大洞。
“有了你的鼻子，葫蘆娃還愁救不到爺爺麽？”
林昱被撞懵了，一時間未聽到陳光的回話，恍惚間只感覺有個硬硬的東西硌在自己後腦，很不舒服，她正要伸手去摸，卻被陳光一把抓住。
陳光單手捂住鼻子，慌亂間竟還分出一只手扼制住林昱的手腕。
“你幹嘛？”
林昱感覺陳光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透露著和平常不大一樣渾濁粘膩，但又具體說不出哪裏有問題。
褐色的瞳仁下仿佛蘊藏著一小撮詭異的火苗，連同攥著林昱的手掌也由內而外的冒著熱氣，林昱仿佛一只鐵板上的魚，快被煎烤至兩面金黃。
陳光的手很大，輕而易舉將林昱的手掌包裹其中，許是生氣或者慌亂，下手變得沒輕沒重，即便未使出全力也捏的林昱手骨生疼，他強硬的毫不憐香惜玉，林昱掙了兩下皆未掙脫。
“你放手，捏的我好疼。”一時間竟流露出連自己都未註意到的柔弱聲調。
這態度讓陳光感到陌生，他閃了閃眼眸，順勢松開了手。但仍然警惕的盯著坐起來的林昱，表情裏滿是困惑與羞惱。
他扯過外套蓋住大腿，扭頭看向窗外試圖轉移話題，含糊的說道：“下雨了，我們回去吧。”
林昱理了理被蹭亂的頭發，並未留意到陳光的異常舉動。也隨著陳光的視線看向窗外，小雨剛剛起勢，兩人都沒帶傘，是要快點回去了。
陳光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繼而盯著林昱整理頭發的瘦弱背影，不由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情形。
......
迎新晚會上，同去的男生在經過姚芳芳的座位時看的入神，一頭撞到會場的柱子上，當場飆了鼻血。陳光尷尬的扶著朋友，受好奇心驅使，也順勢看向姚芳芳的方向。
姚芳芳對這種意外司空見慣，甚至懶得回頭分出一個眼神，背對著他們坐著，只能瞥見一頭烏黑順滑的長發，長什麽樣子一時不得而知。但突如其來的響動，卻讓一旁的林昱轉過頭來，兩人視線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陳光此前沒見過林昱，或者說也許見過卻未曾留意。但此刻的她卻像一幀突然定格的動畫般闖進他的視野。蒼白的肌膚襯著纖細的身形，整個人像只易受驚的兔子。看似無害的五官中，只有那雙眼睛異常的明亮。
也許是會場的燈光作祟，杏圓的瞳孔下竟流轉著若有似無的狡黠與倔強。這目光初看人畜無害，細品卻像藏著小巧的銀針，帶著淡淡的譏諷紮得陳光心頭一顫，慌忙移開視線。這場算不上愉快的初見，卻讓那個帶著微妙嘲諷的眼神，在他記憶裏烙下清晰的印記。
林昱在鄭琦面前大多數時候都顯得溫柔可人，偶爾講起話來語氣也懵懂遲緩，仿佛又變回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三個人之間大部分的對話，都發生在陳光和林昱之間，但那或許也不能稱之為對話，畢竟兩人三句話便開始拌嘴，鄭琦在的時候沒少從中調和。
每當這時陳光便感覺，林昱就像是只披著兔子皮的狼崽，在鄭琦看不到的地方露出森森的獠牙，隨時要給他致命一擊。
陳光能感到林昱對他莫名的敵意，爭吵也像是動物的領地遭到侵犯後下意識的舉動。他沒談過戀愛，除了上課，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網游和籃球中度過，對這種敵意不明所以。
雖然中學時期就常常收到女生情書和零食，但站在愛情食物鏈頂端的陳光，很難對林昱產生共情，更難理解暗戀和暧昧的確切含義。
喜歡和不喜歡間仿佛象棋棋盤般涇渭分明，想要就去拿，得不到也無所謂，反正輸了一局還有下一局。
世界於他而言就是個巨大的游樂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玩具，哪有什麽不可替代和獨一無二，需要自己勞心勞力的爭取呢。這才是陳光的處世態度，或者說活了快二十年的陳光，大概還未真正體會過得不到和配不上的滋味。
陳光從未想過，林昱身上那種倔強與脆弱混雜的矛盾感，會像一株頑強的藤蔓，不知不覺攀附他的心房。
她睡在自己腿上時的模樣讓他胸口發脹，繃緊身體動彈不得，某種陌生的情愫在血管裏橫沖直撞，如破土的嫩芽般，在他胸腔裏瘋狂生長。像春汛沖垮堤壩，像陽光刺透雲層，堅硬的外殼被超出安全距離的觸碰打破，侵蝕著他的一貫認知，讓他確定的人生產生了一絲不確定。
生物課上學過的荷爾蒙理論突然變得具體而可怕。他這種學渣根本搞不懂這些覆雜反應，但也很難拉下臉來，拿這種事情同他人分享。陳光腦子裏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趁林昱還沒發現，逃離這間自習室，逃離林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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