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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打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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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打針

從自習室到寢室的路不過幾百米,陳光將外套披在林昱的頭上,拉著她一同沖進雨裏。但半路上雨勢漸大,淅淅瀝瀝的雨還是將她澆了個半透。

林昱回到寢室時,發梢還在滴水,單薄的牛仔褲濕漉漉地貼在腿上。她草草沖了個熱水澡,連頭發都沒吹幹就一頭紮進了被窩。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再睜眼時,窗外天色擦黑,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寢室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無序的心跳,林昱試著撐起身子,可手臂軟得像煮過頭的面條,太陽穴突突的跳個不停,眼前全是細碎的雪花點。

她緩了緩神,拉開床簾,寢室空無一人。姚芳芳一早就和屈壘約會去了,錢讚和張一濛大概還在自習室趕要命的大設計。

額前的碎發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膚上。額頭燙得嚇人,喉嚨幹癢難耐,每一次吞咽都帶著撕扯般的刺痛。

林昱勉強挪到床邊,扶著爬梯往下踩,膝蓋一軟,整個人差點沒跪在地上。她穩住身體,在抽屜裏翻找出體溫計,夾在腋下。

等待的時間裏,她靠在桌邊閉著眼,費勁兒的喘著粗氣,覺得連呼吸都能擦出火星子。“滴”聲響起,林昱抽出體溫計低頭一看,“39!”。

......

醫院裏充斥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林昱昏頭脹腦的倚著醫院冰冷的不銹鋼椅背,仰頭盯著註射室的墻壁發呆。天花板的白熾燈管不時發出單調的翁響。

臨近九點,註射大廳沒太多人,林昱旁邊坐著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太太,正閉著眼睛打盹。另一邊是個和林昱同齡的年輕女孩,戴著個口罩,低著頭刷手機。

此刻她只覺身體發軟,藥水流過血管,順著左手手背流進身體,時不時傳來一陣冰冷刺痛,似乎正在高燒的身體裏賣力工作。林昱皺眉扭頭看向搭在扶手上紮著點滴的蒼白小臂,目光順著針管向上延伸,瓶子裏的藥水見底。

護士臺的值班護士臨時有事走開,她手心冒汗,感到皮膚下的血管微微跳動,起身推著點滴架子朝註射室角落的房間挪去,想找個值班醫生給自己拔針。

林昱站在病房外,輕輕叩響門板,無人應答。門縫裏卻漏出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她頂著高燒到三十九度的身體,渾身滾燙得像只煮熟的蝦,連呼吸都熱的嚇人。腦子昏昏沈沈的搭上門把,什麽也沒想,一把推開門。

一瞬間,目光像是被什麽不可思議的事物牢牢攫住,挪不開分毫,連手背回血都渾然不覺。

對面的陳光趴在房間角落的病床上,一手抓著床單,一手扯著褲子,配合著詭異的氛圍嗷的一t聲驚叫。嚇的身旁的醫生條件反射的一把拉過床簾,將林昱火辣直白的視線攔腰切斷。

“哎呀,回血啦。”醫生將肌肉針的枕頭丟進垃圾桶,轉頭看向林昱。

她順從的被牽到一旁拔針、止血,腦子裏卻都是陳光白花花的屁股,高燒的大腦神經混亂的運轉,一時間竟冒出他的屁股又白又翹,應該沒曬過太陽的奇怪想法。

“林昱,你大爺。”陳光還在聲嘶力竭的嚎叫。

“別叫了,一個大男生被看一眼能少塊肉啊。”醫生繞過林昱,走到陳光附近打趣道:“陳院先走了,讓你打完針直接回家。”

“謝謝張主任。”虛弱的陳光在醫生面前表現出了難得的乖順,悻悻的隔著簾子提上褲子。

林昱能聽到腰帶和褲子紐扣碰撞的金屬聲響,胡亂腦補著陳光穿褲子時的動作。

簾子被掀開時,她不由自主的再一次看了過去,而此刻的陳光除了脹紅的臉,已然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拿上開好的藥,再次謝過醫生,推著林昱走出註射室。

“你認識剛剛那個醫生?”林昱扶著手背上的棉花疑惑的看著陳光。

“我爺爺以前在這裏上班。”陳光眼神閃爍,似乎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你怎麽燒的像紅雙喜乒乓球拍一樣?”

“彼此彼此!”林昱撫了撫滾燙的臉頰,點滴的藥效開始顯現,整個人恢覆了一絲清明。

“姚芳芳呢?你倆不是跟連體嬰一樣,怎麽讓你一個人來看病?”

“她們下午都有事。”林昱頓了頓,嘲諷道:“怎麽?你的室友八擡大轎把你擡過來就走了麽?”

“你看你這個人,我這不是關心你麽。”陳光訕笑,短暫的扭捏後,彎腰貼近林昱悄悄的說道:“今晚的事可不準說出去。”他緊跟在林昱身側,兩人一同朝醫院大門口走去。

林昱燒退了些,但身體依舊虛弱,懶得應付眼前還有力氣嚎叫的壯漢,奚落道:“有什麽好宣揚的,你不如AB面都給我看看,讓我評判一下有沒有宣揚的必要。”

“你是不是女生,太虎了你。”陳光不由得又想到自習室的事,瞬間氣血上湧。“也就是我好欺負,在別人面前可不能這麽講話。”

“跟別人還真沒碰到這種事,只有你克我。害我高燒又長針眼。”林昱挖了陳光一眼。

“什麽嘛?我的屁股...”

陳光陡然拔高音量,像是急切的想為自己的身材正名,但對上過往路人奇怪的目光後,又心虛的降低了說話的聲音。“你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陳光話鋒一轉,開始沖林昱覆盤。“我當時看雨勢不大,離宿舍又不遠,與其等著你室友送傘,跑回去不是更快,誰想到你的腿比柯基長不了兩寸,害我生病。”

林昱懶得計較陳光的倒打一耙,畢竟跑回去之前,他把他身上唯一的外套借給自己遮雨,不然憑他的體質,應該也不至於病到要來醫院打肌肉針。想到那件還未來得及洗幹凈還給他的外套,林昱語氣也不自覺的軟了下來。

“你病的很嚴重麽?也發燒了?”她絕對是燒到大腦宕機了,竟然鬼使神差的想要探陳光的額頭。陳光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嚇了一跳,猛地朝後面退了兩步捂住胸口。

他這兩天本來就被林昱的事兒攪的心煩意亂,加上淋雨失眠,這才發了場千年一遇的低燒,哪料到還沒理清頭緒,先是莫名其妙的被林昱看光了屁股,現在她又要對自己動手動腳。

這一連串的意外讓陳光措手不及,本能反應就是跳起來躲開。“哎你幹嘛?說話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

林昱哪猜的到陳光覆雜的心理活動,可眼下他退的這兩步卻像是兩計悶棍,結結實實的敲在林昱脆弱的自尊心上。她悻悻的收回手,對陳光僅存的一點愧疚也悉數收回。

“狗頭軍師,別跟著我。”甩下一句話後扭頭就走。

陳光的父母工作忙,幼時便將他寄養在爺爺奶奶家,作為家族裏唯一的男孩,他幾乎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在這樣的家庭成長氛圍中,久而久之便養成了驕縱任性的性子。

但他生性善良,又活潑開朗,待人熱情,走到哪兒都是人群中的焦點,身邊從不缺朋友,從沒有人給過他臉色。哪像眼前的林昱,對自己像六月的天氣般忽冷忽熱,忽近忽遠,攪的他一顆心七上八下。

這種被人拿捏的感覺令他渾身不自在,那股被慣壞的少爺脾氣頓時湧了上來。“當我稀罕?誰再跟你上自習,誰是狗!”

陳光生病這事兒在身邊人眼中簡直成了奇聞。

他身體素質向來好得驚人,運動天賦出眾,各類體育項目一學就會,從小到大連感冒都很少找上門,上一次生病咳嗽的記憶還停留在初中時期。

可但凡有人問起他這次生病的原因,陳光卻像鋸嘴葫蘆似的不肯吐露半個字。按他以往的思維習慣,這事兒其實沒什麽好隱瞞的,至少應該跟鄭琦吐吐苦水。

要不是鄭琦那天非要送女友回學校,他怎麽會和林昱兩人單獨自習?要是鄭琦在場,坐在林昱身邊的就是他,那林昱就會躺在...

想到這裏,陳光心裏莫名湧起一絲隱秘的慶幸,他強行掐斷這個念頭,轉而繼續推演。如果不是從小到大的家庭教育,讓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林昱的狗頭上,那淋雨生病的只會是林昱自己。

林昱、淋雨,這破名字起得倒是應景。看著弱不禁風,嘴就跟淬了毒一樣,講出來的話又臭又硬。等回到宿舍,他非得把林昱那些惡劣行徑添油加醋地宣揚一番不可。

然而當陳光渾身濕透地推開寢室門,正撞上送完女友回來的鄭琦時,那些在腦海裏反覆演練的控訴卻突然哽在了喉嚨裏。他反常地保持著沈默,仿佛潛意識裏希望這場荒唐的鬧劇,能成為只屬於他和林昱之間的秘密。

他們之間的秘密就像沙漠裏不斷堆積的流沙,一個疊著一個,漸漸壘成高聳的沙丘。沙丘頂端尖銳的棱角時不時刮蹭著陳光的心臟。起初只是輕微的刺痛。

但他卻沒意識到,秘密就像一只詭譎的黑貓,總潛伏在暗處,而暗處無處不在。它會悄無聲息地蠶食理智,讓人防不勝防。

他開不受控制的想到林昱,怎麽會有她這種沒臉沒皮的女生,盯著異性的屁股看眼睛都不眨一下,還變本加厲想看他的A面?

也不知道燒退了沒,退了也該自覺把外套還回來吧?她知不知道這外套可是限量版。

這些念頭在腦海裏翻騰,羞憤與惱怒交織,他暗暗發誓,從今往後一定要把林昱徹底踢出自己的社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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