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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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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暗戀

大二上學期考試前兩周,林昱雷打不動的在早九點前,占住階梯教室最後一排角落的位置。由於是頂樓且教室房間空曠導致供暖不足,上自習的人少的可憐。

她先將背包裏的教材、試卷、筆袋、保溫杯、零食、暖手袋一樣一樣掏出來,在桌面擺放整齊,又把從食堂外帶的早餐放到一旁桌上。最後只剩一個被掏空的書包皮,被她丟到前排座位。

林昱拆開一顆棒棒糖含在嘴裏,百無聊賴的支著頭等待鄭琦,仿佛只有他來了,這一天才算真正開始,在此之前的一切都是演習。

一般情況下,鄭琦會在十點一刻左右出現,今天晚了點,也許是睡過了頭,林昱這麽想著,一擡頭就看見鄭琦推門走進來。

剛要站起身招手,卻發現他身後還跟著個人。這人比鄭琦還要高出半頭,躬身跟在鄭琦身後,空蕩蕩的郵差包斜挎在腰側,套著身白色的半身羽絨服。

外套半敞,半截小麥色的脖頸從灰黑色高領毛衣中探出,半短不長的深褐色頭發微有些自來卷,像是未來得及打理,垂下來兩縷遮住了眉眼。

他隨意用修長手指向後攏了攏,棱角分明的五官便暴露出來。鼻梁高挺,濃密的眉毛嵌在高高隆起的眉骨上。

眼窩深陷,扇形眼尾狹長上挑,削尖的下巴連帶著走勢急轉直上的下頜線。嘴唇厚薄適中,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顯得下半張臉有些女相。

林昱定睛一看,這不是同班的陳光麽。同班近一年,她和陳光講過的話算下來總共也只有借過和謝謝,遠沒有和隔壁班的鄭琦熟悉。她縮了縮頭,本能的不想讓陳光發覺她在和鄭琦自習,但也意識到這事兒避無可避。

鄭琦在林昱天人交戰的間隙,帶著陳光三兩步走過來,自然的坐在林昱身側。“這是我室友,過來考前突擊的。你倆一個班的,應該認識吧。”

林昱眼看著陳光一屁股坐在她的書包肚子上,又後知後覺的擡起屁股,一把將幹癟的書包屍體拽出來丟到前排桌面。第一次交鋒就在心裏給他打了個大大的叉,面上也沒好氣。

“哦,大概是有這麽個人吧。”

陳光探身,胳膊壓在林昱的卷子上,將紙張的一角壓得皺起。他一把抽出她嘴裏的棒棒糖嗤笑道:“你這話有點傷人自尊心了,小爺我玉樹臨風,秀外慧中,暗戀我的人從這裏排到學校大門口!”

這人真是手賤加臭屁,這是林昱對陳光的第二印象。

陳光經常逃課,考試勉強通過也常靠些見不得人的手段,一個班三十幾個同學,上大課更是多達幾百號人。所以即使陳光外表突出,林昱對他的印象也僅維持在班裏有個長的不錯的男同學。

“你穿白色很顯黑。”林昱唇反相譏,一句話激的陳光潰不成軍。

他沒想到第一次見面,這姑娘就挑自己無懈可擊的外貌攻擊,不可置信的張大嘴看著林昱,手一松,糖不小心掉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土妞。”

“李逵。”

“鄉霸。”

“地雷。”

鄭琦看這兩人你來我往幾個回合,噗嗤一聲笑出來,林昱這才回過神緊抿住嘴,為自己剛剛的失態憋紅了臉。

鄭琦借勢將一杯奶茶推到林昱面前。“喝吧,李逵請的!”

林昱羞怯的手心冒汗,接過奶茶晃了晃,黑色珍珠在杯底橫沖直撞,像是無數顆陳光的腦袋在自相殘殺。

自此,兩人自習徹底變成了三人行,而陳光人如其名,做了全林江有史以來最大電燈泡而不自知。

......

都說三角形具有穩定性,這種穩定一直維持到姚芳芳在寢室窗口發現了鄭琦和他的女朋友為止。

當時正值初夏,兩人手牽著手在寢室樓下操場的塑膠跑道上緩步徐行,身體互相依偎靠的很近。女生個子比林昱高些,正溫柔的將頭歪在鄭琦的肩膀上,烏黑順長的秀發順著鄭琦的脊背傾瀉而下。

他們穿著紅白格子的情侶襯衫,從林昱寢室窗下經過時,衣角被球場傍晚的微風撩起。林昱的寢室在三樓,從這個高度去看操場上的人,應該是看不真切的。

時隔多年,她甚至回想不起被姚芳芳按著頭,從窗口看出去那一刻的心情,但兩人依偎的畫面,配合著紅白色的格子,美好的仿佛電影的慢鏡頭般深深刻在林昱的腦海。

他們穿著的衣服同林昱入學時候穿的那件有點像,但不知道是價格還是氣質的原因,款式普通的衣服穿在他們身上卻不覺土氣,反而顯得青春洋溢。

林昱當即暗下決心要扔掉自己那件同款的破衣服。不,當然不能直接扔掉,要先用剪刀剪個一百刀。

她好似被雷神之錘擊的外焦裏嫩,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只得呆楞楞的站在窗口,雙手攥緊窗沿,手心裏都是在窗臺上蹭上的汙垢。她似乎第一次直觀的感知到了自己與他們之間的巨大差距。

仔細想來,這事雖有些突然,卻也合情合理。畢竟鄭琦從未向她提起過感情狀況,而林昱在與鄭琦相處的這大半年,也總是下意識避開這個話題。既然如此,鄭琦又怎會主動坦白自己是否正在戀愛呢。

姚芳芳嘆了口氣,轉身攬住林昱的肩膀,半開玩笑地安慰道:“得,又一顆好白菜被豬拱了。收心吧,般般。”

林昱知道姚芳芳是在照顧她的情緒。可事實上,樓下那兩人哪裏像豬,分明是兩顆晶瑩剔透的水晶娃娃菜,擺上桌都夠國宴水準。

即便心裏酸得冒泡,林昱也不得不承認,那女生溫婉大方,氣質出眾,和鄭琦站在一起,般配得像榫卯結構的構件。而反觀自己充其量也就是東北亂燉,熱氣騰騰卻上不了臺面。

想到這裏,她唰地拉上窗簾,將一切不和諧的因素隔絕在外,隨即一把摟住姚芳芳的細腰,把臉埋在她肩頭蹭了蹭,自嘲地笑道:“人生啊,還是當觀眾容易!”

接下來的半個月時間,鄭琦再未在自習室露面,反而是陳光,雷打不動的接了鄭琦的棒,還無恥的霸占了鄭琦原來的位置。

雷打不動的還有他帶來的兩杯珍珠奶茶,和他身上的白色上衣。只不過隨著天氣逐漸轉暖,熱奶茶變成了冰奶茶,白色羽絨服變成了白色T恤。

林昱想,陳光大概真的很喜歡白色,這顏色看久了,仿佛變成了他的專屬標志,變得與本人無比貼合了。

“鄭琦今天也過t不來,他女朋友要回學校,這會倆人估計剛到機場。”

陳光把手裏的奶茶遞過去,林昱看著陳光新理的寸頭,緊貼頭皮,整個人看上去少了些媚態,暴露在空氣中的五官顯的分外淩厲。

“他女朋友不是我們這兒的?”

“開玩笑,人家可是清華的學霸。”

林昱接過奶茶,不可思議的看著陳光。她設想過一定要很優秀的人才能配得上鄭琦,但從未想過會是這麽優秀。

優秀到足足甩自己十條街,優秀到也許連鄭琦和她站在一起都算的上是在高攀,優秀到連自己生個悶氣都顯得有些可笑的程度。

整個人像是高速上爆掉的輪胎,疲軟不受控制的朝著路面急速滾動,手掌無力的撐著臉癱在桌子上。

陳光哪有空揣摩她心裏的彎彎繞繞,只無情催促她。“快喝,喝完把這張卷子給我畫下重點。”

鄭琦沒來林昱本來就興致缺缺,只顧著自己埋頭看筆記,懶得應付陳光。“我不愛喝珍珠,下次能換芋泥麽。”

“哦!下次吧,你看這樣多好,喜不喜歡都要大聲講出來,你以前就是太不陽光了。”陳光欣慰的拍了拍林昱正對著自己的後腦勺。

“這裏是自習室,請註意紀律。”林昱扭頭,揮手拍掉陳光在頭頂盤旋的爪子。

“現在教室裏都沒人。”

“你穿白色真的很顯黑。”

陳光楞了兩秒,隨即對著林昱的頭一記爆栗。“sorry,我收回剛剛的話,你至少有百分之五十是陽光的。”見林昱不解看著自己,他繼續說道:“因為你總陰陽人。”

“錯,我陰陽的都不是人。”林昱唇反相譏。

“少廢話,快給我畫下重點。”陳光不理會林昱的低落暴躁,一派無情資本家的醜惡嘴臉。

他彈得不重,林昱裝模作樣的捂著頭。“頭疼,畫不了。”

見陳光仿佛不避諱男女大防般,伸手就向自己的頭再一次摸了過來,林昱慌忙閃避,無奈屈服。“我畫重點你能看懂?”

“我自有妙計。”陳光不以為然的收回手,邊說邊從包裏掏出幾張空白的草紙,在手裏晃了晃。“知道這是什麽麽?”

“在蔡倫以後出生的人應該都知道。”林昱鄙夷的瞥過一眼。

陳光顯然頗為得意,對林昱的嘲諷不以為意。

“樓下的階梯教室已經考了兩天試了,結束後有些人就會把驗草紙扔在座位上,然後我就順手...明白麽?”

林昱見陳光伸手在眼前虛晃兩下,誠實的搖搖頭。“不明白,你上廁所要省這點紙麽?”

“你是真傻!”陳光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林昱。“我把重點謄到這上面帶進考場,趁發卷子的間隙把草紙混進去,哪個老師會檢查草紙,簡直是神不知鬼不覺!”陳光仰著臉,等待著林昱心悅誠服的叩拜。

“那叫抄,不叫謄。”林昱再一次對陳光從不用在學習上的心眼子表示嘆為觀止。

“我身斜不怕影子正,從來不行偷雞摸狗之事。”陳光像一頭不怕開水燙的死豬,無論怎麽譏諷都不能撼動他打小抄的決心。

林昱對陳光的厚臉皮頗為不齒,更對他的智商表示擔憂。“這麽多重點,你家開造紙廠的你也抄不完。”

陳光習慣性的用手攏頭發,抓了個空,手指在頭皮上尷尬的抓了抓。“所以需要你給我從頭講一遍,能記下來的我就不抄上去了。”

“沒空。”林昱拒絕與陳光同流合汙。

“哦,給鄭琦講題就有空,教我就沒空,你怎麽這麽雙標。”

“我才是你的親同學,他頂多算個表的。每天還請你喝奶茶,而鄭琦只會吃光你的早餐,再點評一句豆漿太淡。”陳光喋喋不休的細數著林昱的惡性和自己的善舉,期盼換回她本就不多的良心。

他戳到了林昱的傷心處,但她還是習慣性的為鄭琦辯解。“鄭琦還給我補習線性代數和高數呢。”

“我也可以把我的小抄分享給你啊,還可以教你打籃球?”陳光挖空心思的翻出自己為數不多的優勢,競爭上崗般決意和鄭琦一較高下。

林昱懶得跟他周旋,誰沒事要學打籃球,她寧願去打太極,更何況她從小被林敏教育的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除了死扣扣的不怎麽好的課本,和任何與娛樂沾邊的事兒通通say no。

“要按你這麽說,鄭琦還能教我薩克斯呢!”

陳光見林昱瞪著他,便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兩人像兩只烏眼雞般,身體在對視中不自主的貼近,鼻尖貼著鼻尖,彼此間呼吸交纏,空氣變的濕熱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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