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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要搬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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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要搬回來嗎

氣溫不再似那幾天那樣涼,秋老虎來勢洶洶,前幾天剛把外套找出來,今天又被捂得直冒熱汗,讓人不知道該穿什麽好。

陳沂從晏菘家搬出來已經半個多月,除工作需要,他們沒再說過一句多餘的話。

雖然工作不在狀態,但他總肯多花時間,心力不夠就硬逼著自己做,有些事情想做總能做成,雖然說不上做多好,但起碼可以看得過去。

白日裏他裝作一切如常的樣子,與人交流時是沒問題的,其他人也只是覺得他最近話少了些,連去醫院看張珍的時候也沒讓人看出異樣。

張珍明顯消瘦了些,精氣神也一天沒一天足了,陳沂知道,得這種病總會這樣的,有時候要不是張珍在病床上,潛意識裏他甚至會忘記張珍是個病人,她在他印象裏永遠是那個雖然不懂什麽,但一個人撐起這個家的母親。

但張珍確實瘦了,臉頰整個凹下去,眼球更加突出,說話不再那樣洪亮。

她的生命在一點點消逝,難過又無奈的同時,陳沂又看向鏡子裏自己疲憊的臉。

也同樣看不出什麽人樣,他不想再看了。

日子倒是越來越沈。

十一長假,國慶和中秋連在了一起。

中秋夜,陳沂去醫院和張珍吃了頓餃子,他沒時間親手包,到店裏買的煮好的端過去,打開時候已經被水蒸氣糊住,粘在了一起,沒了剛出鍋的幹爽勁兒。

張珍吃到嘴裏不是滋味,吃得很少。陳盼沒有過來,就白天來送了點月餅,老式現做的,油膩膩的透過外層包的紙,一袋子放在那,裏面的東西有翻過了,但是卻一個都沒有吃。張珍又講究了半天,話裏話外嫌棄陳盼送的東西,就送一點月餅說她不知道孝順。最後讓陳沂臨走的時候把月餅拿走,讓陳沂吃。

陳沂勸了幾句,從前也是這樣,陳盼送什麽東西張珍覺得好的就不動,非要留給自己,陳沂從來沒拿過,張珍也舍不得動,就讓東西在那放到發爛。

他自認不是多麽孝順的人,對比張珍的付出,他能給的回報太少。對陳盼也是同樣的,他虧欠了太多人。

兩個人中秋夜在醫院的病房,怎麽看怎麽荒涼。

這個家走走散散,就剩下這幾個人在這裏相依為命。其實陳沂根本不敢往下想,張珍如今成了他還有一個稱得上是家的地方的紐帶和連結,若是哪天張珍走了,陳沂心裏頭就再也沒有一個空地可以叫做家,他唯一的支撐也就散了,治下去哪怕辛苦些,其實根本原因不是張珍的求生欲,而是陳沂的私心。

他們不說話,空氣裏就只剩下電視機裏播放的中秋晚會的聲音,歡歌載舞,那樣熱鬧,更顯得這裏冷清。

張珍沒有吃幾口東西,餃子還剩下一大盒,就和陳沂說困了,讓他把東西吃完。

她註視著兒子的臉,說:最近工作是不是太忙了,都瘦了。

陳沂眼眶一酸,逼自己笑了笑,算是承認是工作忙。當然工作忙只是一方面,他不想告訴張珍自己已經很久很久都沒什麽胃口,好多天沒怎麽吃飯。還是在張珍的註視下一口一個地把餃子硬塞進嘴裏,一個都沒剩下。

把垃圾收拾幹凈,陳沂才面不改色地推開病房門,只是推開那刻他臉色就變了,捂著嘴直往廁所跑。

他在衛生間吐了個昏天黑地,幾乎把胃裏的酸水都吐了出來,撐著洗手臺站都站不住,從食道到胃裏都有一種灼燒感,食物逆流的感覺並不好受。陳沂緩了好久,用冷水拍了臉,確定自己臉色正常些,才又回了病,陪張珍看了一會兒節目才走。

不是回家休息,而是回學校。

中秋夜,月亮很圓,夜裏即便沒有路燈的地方也很亮。學校路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合家團圓的的日子,幾乎沒有人會還在學校裏。

反胃的感覺又翻上來,陳沂忍了一路,到了實驗樓才沖去衛生間吐,胃裏最後一點東西也一幹二凈。確定自己不會再吐出任何東西,他才在辦公室找到了自己的藥瓶,慢吞吞地挪去飲水間。

水杯放在那接著水,陳沂剛要從兜裏把藥掏出來,突然聽見了腳步聲。

他又把藥不動聲色地塞回去,回過頭。

是晏崧。

陳沂心裏一驚,手有些抖,說:“稍等,我很快接完。”

飲水間的面積很小,裏面只能裝下一個人,陳沂占了位置,後來的人就要在外面等。

晏崧杵在門口,很大一個,快把屋裏的燈蓋住,“嗯”了一聲。

陳沂回過頭咬著下唇,努力控制表情,其實心裏早就已經慌了,火速接完水回身要走,晏崧卻突然上前一步,給他堵在了門口。

陳沂不得不擡頭看著晏崧,有些不明所以。

許是仗著這裏沒人,晏崧突兀地問:“房子找的怎麽樣了?”

陳沂道,“已經找到了。”

“行。”晏崧說,“哪裏的?多少平?要多少錢?”

陳沂一楞,有點不明白晏崧為什麽這麽問,還是答了,“學校附近,夠我一個人住。月租……”

“月租?”晏崧打斷他的話,皺著眉頭。“所以,你找這麽久就是在找租的房子?”

所以一直在騙他,說找到了,其實只是想搬走而已。

陳沂點了點頭。

晏崧氣笑了,凝視陳沂慘白的臉。

他是看著陳沂一點點消瘦的。

陳沂搬走後,他一直在等陳沂找他,畢竟錢還沒到手,他知道他早晚都會來的。

可就這樣過了大半個月,他甚至參加了很多本來不打算參加的會議,因此很多次會議,他都像這樣凝視過陳沂的臉,只是陳沂一次都沒有擡過頭,更沒有找過他。每次結束的時候,他都親眼看著陳沂迫不及待地跑了,生怕跟他有什麽關系似的。

要不是今天碰見,他甚至還抓不到陳沂的人影。

而陳沂好像也是不想看見他,連看一眼都不肯,絲毫沒註意到他根本就沒有拿水杯,也不是要接水。

晏崧不想再等了,他本就不是會在原地等的人。於是他堵住了陳沂的去路,直截了當地問:“為什麽一直在躲我?”

這似乎是他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上一次他只是好奇,猜測只是時過境遷地位懸殊,陳沂覺得尷尬覺得不好意思,他可以理解。那現在是為什麽?晏崧不明白,明明住在自己家的時候,他們過得很和諧,和諧到有時候讓他產生了家一樣的錯覺。

除非陳沂是真的厭煩他。

陳沂眼睛瞪圓了,唇色發白,有些意外,動了動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可是下一刻,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什麽都顧不上,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人,沖到了衛生間。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地吐。

陳沂胃裏沒什麽東西,吐出來的都是酸水,彎著腰整個趴在水池那,晏崧也跟了進去,拿著他的水杯和紙,又見到陳沂露出來那截窄腰。

他收回視線,想,這是什麽意思?連看見自己,說幾句話都令他這樣作嘔嗎?

陳沂緩了好久,才緩慢地站起身,他知道晏崧在他身後,又是這樣,他永遠在晏崧面前這樣狼狽。

生理性淚水糊了滿臉,這一瞬間陳沂不想回頭,讓晏崧看見自己這種樣子,但他不得不面對這一切,裝作雲淡風輕,什麽都沒發生,擦幹眼淚。

晏崧看著他通紅的眼睛,說:“看到我讓你這麽惡心?”

陳沂腦袋嗡的一聲,幾度以為自己聽錯,惡心?他對晏崧嗎?

“沒有。”他吞了口唾沫,對上晏崧冷冽的眼神,心裏發寒,“抱歉,我晚上吃得不太舒服,不是……覺得你惡心。在我心裏你一直是我的……朋友,我沒有。”

沒有躲,沒有覺得惡心,只是你不想看見我,我就不出現在你面前,這樣還不夠嗎?

他生出一點委屈,不明白晏崧為什麽這樣問,他明明已經按照晏崧的想法躲得遠遠的。

陳沂的眼眶不自覺又紅了,酸勁兒漫上來,他有些收不住自己的情緒,連最後說話都帶了顫音。

晏崧默了一瞬,沈聲問:“那為什麽這麽急著搬走?我家裏住的難受?”

陳沂掐著掌心,手上的疼讓他腦袋清醒了一些,他清醒道:“沒有,只是再住下去不太合適了。”

晏崧挑眉,“有什麽不合適的?”

陳沂咬著唇,有些難以啟齒。一直以來他都非常抗拒提起來那個意外的晚上,現在的一切都像是他貪心的報應。可到這份兒上,他不得不把那種難堪掀開到明面來,“畢竟我們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你現在有女朋友,住在一起,不太合適。”

晏崧頓住了,略過了陳沂前面那句話,莫名其妙地問:“我有女朋友?”

“嗯。”陳沂不懂為什麽晏崧態度這麽奇怪。

“是誰?”

這下換陳沂楞住了,晏崧的樣子不似作假,他說:“我明明看見鄭媛媛和你……”

“和我表白?”晏崧好像忽然懂了。

片刻後,他笑了一下,聽到這個理由竟然有些高興,“你怎麽知道我同意了?”

陳沂微微張著嘴,有些不可置信,“沒同意嗎?”

“要是同意估計我就要被抓去局子裏了。”晏崧說。

“為什麽?”

“她是我表妹。”晏崧看著陳沂呆楞的樣子,心裏不自覺軟了一下,“她從小出國,那時候不知道這件事,鬧了個烏龍。”

“哦。”陳沂還沒從這種信息量裏反應過來,他又聽見晏崧問,“所以,你要搬回來嗎?”

陳沂全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著晏崧,手一擡碰到了兜裏的藥瓶。

晏崧沒註意他的不自然,繼續道:“離學校和醫院都不遠,我覺得小區環境也算不錯,而且你住過一段時間,我覺得我們很合拍,那段日子,我以為還算不錯,你覺得呢?”

陳沂整個心好像都被泡在了沸騰的水裏,一邊是他逼自己強行戒斷,無數個難熬的充滿淚水的夜裏,另一邊是看起來那麽誘人帶著甜味的罌粟花。

他無法拒絕。

哪怕往後會付出更多千倍百倍的代價,陳沂知道此時此刻自己拒絕不了。

他輕輕道:“我也覺得那段時間,很開心。如果哪天你不想繼續下去,一定要先告訴我。”

晏崧不在意地點點頭,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

“走吧,太晚了,今天過節,不要熬了。”他說,雖然晏崧好多年沒過過這種需要團圓的節日,他還是拿這個當了借口,繼續道:“我家裏還有新鮮的面條,你剛吐了那麽多,胃裏得有些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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