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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吃的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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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吃的什麽藥

再回到這裏時,陳沂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早已經給自己判了死刑,從未想過還有這一天,晏崧邀請他回來。

這一切是現實嗎?還是只是他某個失眠的夜晚中的幻覺。陳沂一時間分不出來,他只想這樣的幻覺可以長久一些,最好長久到天荒地老,不要再讓他再經歷一次那樣艱難的戒斷過程。

一碗清湯面端到他面前的時候,他還是覺得這不像是現實。

晏崧好端端地坐在他對面,溫柔地囑咐他小心燙。

他一次見晏崧下廚,看他非常熟練地燒水下面,那條圍裙還是走之前陳沂翻出來的,戴在晏崧身上有些緊繃,轉過來的時候就更明顯,陳沂有些不好意思看,只好低頭看眼前的面。

晏崧道:“嘗嘗我的手藝,好久不做飯了,我覺得跟你比還是差些。”

陳沂拿起筷子挑了口,其實嘗不出來什麽味道了,水蒸氣騰了他滿臉,他咬著發酸的牙,無比真心實意地說了一句,“好吃。”

晏崧笑了,低頭吃起自己碗裏那些。

陳沂卻疆在那,一碗面讓他意識到這不是在做夢,他不受控制地開始流眼淚。

他維持著拿筷子的姿勢,一動都不敢動,怕晏崧看出來他在哭。

陳沂慌了,拼命地想止住淚水,可越忍眼淚越往下流,像是要把他這段時間所有的痛苦和委屈流幹。他鼻子酸得呼吸不暢,還是沒忍住很深地吸了一口氣。

晏崧在此刻終於意識到不對,擡起了頭。

正對上陳沂哭紅的眼睛。

一場沈默地,無聲地哭泣,像是窗外驟然下起來的陣雨。

這樣的眼神他似乎曾經見過,在那個深夜裏,他也是第一次見陳沂這樣哭。

在他印象裏,陳沂是一個很少哭的人。上學期間受了那麽多的流言蜚語,他也沒見陳沂掉過一滴眼淚。這個人表面看起來像是某種不堪一擊的植物,但是無論是強風暴雨,還是見不到陽光,都無法讓他枯萎,他就在這種環境裏活到了現在,甚至長得枝繁葉茂、郁郁蔥蔥。

上次哭或許是因為疼,那現在是為什麽?

晏崧想不出來理由,只是現在這樣似乎比那時候更讓人覺得脆弱,他問:“怎麽了?”

陳沂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眼淚流得更兇。

晏崧也慌了,匆忙站起來抽了幾張紙,不確定地問:“我下的面條太難吃了?才哭成這樣?”

陳沂:“……”

最終,陳沂碗裏的面也被晏崧一個人解決,他洗了澡,發現自己住的臥室裏床單被罩被換過一遍,這個房間似乎被徹底打掃過。

興許是今天一天太折騰,陳沂按著紅腫的眼睛,難得在入眠前覺得有一些困意。

其實他根本想不清楚為什麽晏崧會要他回來。

住過一段時間,覺得他們很合拍……陳沂回憶晏崧說的話,好像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只是覺得他似乎是一個合格的合租室友。

當時他只顧著腦子一熱答應下來,沒想過就這樣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住下去。

陳沂腦子裏亂成一團,突然想起來了,是,他說把晏崧當朋友。

晏崧是覺得他們之間是朋友才這樣,是沒發現他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要是哪天晏崧知道了呢?

陳沂一時間心亂如麻,不敢往下細想。他只能期盼自己隱藏得夠好,能永遠不被發現,直到晏崧不再需要他,而他自己,早晚會在這種貪戀中滅亡。

眼淚又不受控制快要滑下來的時候,陳沂終於想起來他今天還沒有吃過藥。

確定外面沒有人,他打開了臥室的門。

從兜裏掏出那個藥瓶,就著涼水吞下去,陳沂的動作悄聲無息,生怕被人發現似的。

可剛喝完水,他就看見晏崧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出來了,站在幾步外看著他。

陳沂心裏一跳,藥差點兒噎住,慌忙咽了下去。

因為心虛,陳沂沒開燈,外面的月亮照亮了整個室內,晏崧的眼睛在夜裏格外亮。

晏崧走過來問:“吃的什麽藥?”

他眼睛裏帶著審視,有一瞬間陳沂覺得他已經洞悉了一切。

晏崧拿起來了陳沂放在臺子上的藥瓶,放在眼前仔細看上面的字。

陳沂一時間心提到了嗓子眼,回答道:“胃藥。”

晏崧又辨認了一下上面的字,看著下面的功效確實是針對腸胃的,便沒多懷疑。

“還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院?”

陳沂心裏暗自松了一口氣,慶幸自己換了藥瓶,道:“沒事,好很多了,睡一覺應該就好了。”

“行。”晏崧把藥瓶遞給他,“不舒服隨時叫我,我就在隔壁。”

陳沂垂下眼把藥瓶接到手裏,碰到了晏崧的指尖,不自然地蜷縮了一下手指,道:“謝謝。”

晏崧定定地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片刻後道:“不客氣。”

睡眠是很奇怪的東西,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藥物作用,陳沂真的睡了個好覺。

醒來的時候晏崧已經走了,早餐在桌子上,竟然是做好的。

陳沂還是有些不確定這是不是現實,一直恍惚到到了學校,推門進會議室內的時候碰見了晏崧,對上視線的時候,晏崧甚至對他笑了下。

陳沂全身一僵,不知道怎麽回,偏過頭裝沒看見,走到自己的座位,只當是對別人的。

倒是跟在他身後進來的人,以為那位晏崧是對自己打招呼,雖然不知道是抽了什麽風,但還是以最大的微笑回了,晏崧很快收回視線,神色有些奇怪。

後面那人也察覺到了,坐到座位上問陳沂:“晏總是不是和你打招呼呢?”

陳沂低頭假裝看文件,“應該不是吧。”

那人念叨,“那也不該是和我啊。”

畢竟當初那場聚會上晏崧叫出來的一句師兄大家都看在眼裏,以為陳沂也算是攀上了人,只是後來倆人的表現實在像是有什麽大交情的樣子,大家便以為只是客氣打個招呼罷了。

但偏偏那個崗晏崧撇了所有人的申請,獨獨選中了陳沂。但往後卻也沒見倆人表現的多熟悉,大大小小開過這麽多會,碰面這麽多次,倆人招呼都不會打一下,活脫脫像是倆陌生人,辦公室八卦的時候大家都在猜,或許把陳沂弄過去並不是什麽要提拔,而是弄到身邊好報覆一些。

這事兒越傳越像真的,在風暴中心的兩個人渾然不知,只是有時候不知道為何,陳沂覺得周圍人看他的眼神都帶點同情。

今天的會議的主題是驗證分布式算法的效果。

陳沂這些天忙也是忙這個事情,自從改變方案,他不再幹一些打雜的活,很多事情要問過他的意見,要他和工程師來協調。耗費人力物力一群人幹了大半個月,只是可惜最終結果並沒有預想中的那麽好。

一群人陷入了沈默,終於有人打破寧靜,矛頭卻直指陳沂。

“當初我就不同意改方案,是陳老師信誓旦旦地保證效果會比之前好,大家犧牲了手裏做了這麽久的東西從頭開始,但是做也做了,效果也出來了,還不如原來的呢,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陳沂知道發言的人是誰,當初在那場聚會的衛生間裏,背後說話壞話的人之一就有這位一個,叫欒嘉良。從入職以來他就有些看不起陳沂,覺得陳沂學歷不好,這些年也沒有什麽成果,到今天都是混過來的,明顯沒有什麽科研能力。

“你這是什麽話?”說話的是鄭媛媛,那話指向性太明顯,明眼人都知道什麽意思,挑了一個最軟的柿子捏,她最瞧不上這樣的人,“當初可是一起決定這樣做的,現在你找人背鍋了,合著反正不是你是吧,要找責任人,當初可以晏總拍板這樣做的,你怎麽不直接找晏總?”

“你——”欒佳良急得臉都紅了, “晏總,我不是這個意思!”

晏崧喝了口茶,沒說話。

鄭卓遠出來當和事佬,“行了,大家都是為了項目好,別吵了。”

他笑了笑,打圓場,“我們做科研就是這樣,得有這種嚴謹的精神,正事上吵歸吵,私下裏關系都很好的,越是關系好越得吵起來,是不是?見笑了,晏總。”

晏崧笑笑,順著臺階下,“理解理解。”

他突然話風一轉,問:“陳老師怎麽看?”

這話像是發難,欒佳良露出來一個幸災樂禍的笑,等著看熱鬧的樣子。

陳沂聽見突然點自己的名,條件反射地站起身,他還是不習慣在這些人面前說話,道:“我……”

晏崧先打斷了他,“站起來幹什麽,又不是提問。”

陳沂赧然地坐下,停頓了片刻,還是說出來了自己的想法。

“因為算力不夠,傳感器數量少,看不出什麽效果。”

“你的意思是,現在實驗的數量還少?你知道光是這些花了多少資金了嗎?還要投入,要是效果還是不好怎麽辦,這些錢就打水漂了?”欒佳良問。

陳沂看了一眼晏崧的表情,見他眉頭緊皺,似乎也在猶豫。

他說:“我只是說出我認為的原因。我認為算力足的情況下,是可以看出來效果的。”

雖然這些年沒出什麽大成果,但至少這個方向陳沂已經深耕了多年,他有這個底氣說出來這句話,但是信不信,實行不實行,便不是他能考慮的範圍了。這些理論這些年本來就因為沒人落在實地上,也不敢落在實地上才沒有什麽成果。

一個成了,便是創造性的。但沒有人有這個魄力徹底整改現在的局面。

晏崧不說話,陳沂知道晏崧有他的考量,可以理解,但還是有些失望。

鄭卓遠看出來了,道:“要不我們還是用原來的方案?那些東西都是現成的,都有基礎。再上手也簡單。”

領導人發話,其他人自然也應和,覺得還是以前的想法好,現在的實在不確定性太多。

晏崧又喝了口茶,目光越過眾人直視陳沂。

這次陳沂沒躲,堅定地對上了那個視線。

晏崧看著他,突然道:“不,還是繼續做,英華可以再出五百萬的投資。”

空氣靜了一瞬,鄭卓遠也沒想到他是這個態度,遲疑道:“晏總……”

晏崧笑笑,“我相信咱們團隊的能力,不要妄自菲薄。我是一個商人,既然開始做了,就沒有回頭的道理。我相信你們。”

他又說了一次相信,陳沂又感覺到那個灼熱的視線,他知道,這個相信是對他說的。

晏崧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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