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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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同居

雨季徹底過去,路上的水也一點點流進了下水道,走在路上能聽見很清晰的來自腳下的水聲,讓人產生一種踩在溪上的錯覺。

偶爾刮起風時,樹下會下起又一陣雨。

但太陽出來後,氣候總是會慢慢變幹的,夏天的燥熱好像被這大雨徹底澆滅。

秋天來臨。

陳沂在晏菘家已經住了一個星期。

他獲得了一把備用鑰匙,代表他可以自由出入晏崧的家。另外晏崧的家裏出現了一些他的私人物品,很少的衣服,不再潮濕的被子,以及一些洗漱的東西,就這樣那那天那句話一樣,輕飄飄地過來了。

但他不必下班了也在學校磨蹭,住處成了他不再抗拒的地方,反倒是生出了一種不該有的歸屬感。

他期盼回到這裏。

晏崧並不常在家,幾乎是早出晚歸,只有早上他們可以碰見。晏崧太忙來不及做飯,在啃面包。他確實不喜歡外人來他的家裏,甚至來阿姨都不請,只定期叫一個鐘點工過來打掃衛生,備一備在冰箱裏的菜。

冰箱總是被塞得很滿,但裏面的東西從未有人動過,陳沂看著阿姨過來,把裏面不那麽新鮮的蔬菜裝到袋子裏面帶走,又換上嶄新的再塞回去。而這些東西自始至終沒有人動過。

陳沂問阿姨,“這些菜怎麽處理?”

阿姨習以為常地回答他:“扔掉,晏先生要求我們冰箱裏必須一直有新鮮的蔬菜。”

放了又不吃,陳沂不懂晏崧為什麽要這樣來回折騰。

只是他覺得食物浪費了有些可惜。

於是在一個早上,他用冰箱裏的東西煮了一碗清湯面。

放了幾片菜葉算作點綴。

端著冒熱氣的碗走到餐桌,晏崧正打好領帶從臥室出來。

兩個人乍一對上視線,陳沂還是有些緊張。因為這些天他們幾乎沒有怎麽說過話,他真像是這裏一個普通的租客,只不過沒付房租,他也沒像之前承諾的那樣去找房子。

陳沂幹巴巴地問:“你要走了嗎?”

“嗯。”晏崧點了點頭,停頓了下,沒直接出門,越過他去島臺接水,上面還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玻璃杯放在那,水喝了一半,以後很久沒有其他人的東西出現在自己家,晏崧的視線在那個杯子上停留了一會兒,又掃過餐桌,停頓在陳沂碗裏的東西——一碗看起來清湯寡水的面上。

陳沂被他看得發毛,晏崧還沒說什麽就全盤承認,“我覺得冰箱裏的菜扔掉太浪費,我就用了點……抱歉,我下班會補回去的。”

晏崧還是沒動,看著他碗裏孤零零地兩片菜葉子,道:“我沒那麽小氣,陳沂。那點東西用了就用了,不用特意知會我。”

“哦,哦,好的。”陳沂埋起頭戳碗裏的面,一擡頭見晏崧居然還沒有走。

他試探地問道:“我煮了挺多的,你要來點嗎?”

晏崧終於含蓄地點了點頭。

陳沂沒吃幾口就很快吃飽,一擡頭見晏崧碗裏的面居然已經見了底。他剛才只給自己盛了一小碗,鍋裏剩下的則都在晏崧眼裏,晏崧吃起東西來沒什麽聲音,但也不是細嚼慢咽那一掛,優雅又不失速度。

直到晏崧把碗裏的湯都喝光了,才放下了筷子。

陳沂楞楞地看他吃完,“味道怎麽樣?我手藝不是很好。你吃飽了嗎?需不需要我再煮一些?”

晏崧站起身,道:“不用。”

他飛快套上外套要走,沒回答前面那句,意思昭然若揭。

陳沂坐在原地有些失落,碗裏本來也沒動幾口的面也瞬間沒有興致再吃。這樣清湯寡水的東西自己吃就算了,拿給晏崧還是多少有一些寒酸。

直到晏崧拉開了門,竟停在那了。他回過頭,對陳沂道:“下次加兩個蛋進去吧。”

陳沂一楞,道:“好。”

門又合上了。

陳沂坐在原處,仔細想著晏崧說的那個“下次”,從筷子尖上咂出一點甜來。

這件事情不知不覺成了某種習慣。

陳沂早上做飯多做一份,他沒有什麽過人的廚藝,做得也是最簡單的家常菜。只是他從前就熟知晏崧的口味,如今做起來也算是得心應手,至少晏崧的反應證明,他還是喜歡吃的,每次都會把陳沂做的飯吃的一幹二凈。

只是這樣陳沂就總覺得是不夠吃,他一天比一天弄得量多,直到有天晏崧看著自己面前已經用盆裝的食物,無言後委婉地提醒陳沂,“其實量可以少一些,早上吃多了暈碳,影響效率。”

陳沂這才知道晏崧是在硬撐。

這樣的日子相安無事過了許久,同事見陳沂都說他最近容光煥發,變得有精氣神兒了,是不是有好事兒發生,陳沂笑笑不說話,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從前昏暗無光的日子好像終於有了一些盼頭,即便這段時間是偷過來的,陳沂還是這樣期待明天。

從未有過的期待。

晏崧經常出去應酬,其實他們除了早上可以見一面,在這房子裏能見的程度並不多,甚至還沒有在學校的見面時間長。

只是那時候陳沂總是坐在末尾,遠遠地看著晏崧。明明才一起吃過早飯,一到工作上他們又成了陌生人,中間還是有無法跨過的鴻溝。他像很久以前一樣只能遠遠地看著。

於是他又覺得一切像是一種幻覺,他們能靠近的原因,不過是一次不堪的夜晚。

陳沂發瘋一樣珍惜這樣的日子。

他知道晏崧每天幾點推開家門,有時候步伐是沈重的,明顯很累。臥室響起來水聲,晏崧精力強得可怕,經常後半夜回來,第二天還要起很早去上班,人也不見一點萎靡。某些輾轉難眠的晚上,晏崧經常會出來喝酒,他好像總是頭疼,陳沂心疼的同時,又覺得自己沒立場做些什麽,只是每天熬了醒酒湯放在鍋裏,卻始終不敢端出去。

直到某天他聽到了一聲巨響。

熟悉的玻璃破碎的聲音,他條件反射地從床上彈起來。

小時候的恐懼像鬼一樣纏著他,再告訴自己不要怕,也抗拒不了生理反應,他推開門,果真見晏崧站在廚房,雙手撐著島臺,正擡頭看他。

陳沂不知為何松了一口氣,走了過去,見晏崧眉頭緊皺,問道:“你怎麽了?”

晏崧面前放著瓷白的藥瓶,已經開了蓋子,他正要吃藥,手一滑才把杯子打了。

他又抽出來一個水杯,吞下藥才答,“頭疼。”

陳沂聞到了酒味,他知道晏崧不止忙h大的這一個項目,很多東西在齊手並進,因而常常脫不開身。

陳沂“哦”了一聲,見晏崧還撐在那,額角已經出了冷汗,他道:“我熬了醒酒湯,你要來點嗎?”

晏崧擡眼看他,明顯有些驚訝。片刻後道,“來一些吧。”

陳沂端著還溫熱的湯過去,晏崧坐在沙發上閉眼按著太陽穴,閉著眼,他整個脊背都很寬,坐在沙發上塊頭也不小,許是陳沂帶了濾鏡,這樣的晏崧可憐中帶了些性感,他不敢再繼續看下去,直接去廚房打掃玻璃碎片。

晏崧灌下一口熱湯,這湯明顯小火熬了很久,入口味道濃郁,熱流順著口腔流進五臟六腑,頭疼的癥狀好像真的好了一些。

陳沂穿著家居服,低頭認真地在打掃他弄出來的狼藉,因為扣子沒扣好,鎖骨露出來了一大片,而他本人渾然不覺。

他不懂為什麽陳沂要這樣做,也不知道陳沂為什麽平白無故地對他好。

或許是因為那套他還沒有到手的房子。

不過此時此刻,他竟有些貪戀這種感覺。

他從小看似家庭優渥,實際上從小到大的飯桌上,飯菜可以從頭擺到尾,但吃飯的就他一個人。剛開始那幾年父母還會裝一裝樣子,讓外人看起來他們是多麽和睦的家庭。自從晏崧發現了父親出軌的事情之後,他百般糾結之後告訴了母親。

那天晚上他一夜都沒有睡,在自己的幸福家庭和讓母親知道真相之間猶豫了一夜,還是選擇站在母親那邊,他可以放棄現在的日子,但他不想許秋荷被蒙在鼓裏。

沒想到許秋荷聽到她說的話之後嫣然一笑,毫不在意地用自己尖長的指甲戳了戳晏崧的臉,說:“寶寶,這件事情就當沒看見哦。”

晏崧以為許秋荷是為了自己,才留在這個家,忍受晏建柏的出軌行為。

可他在不久之後又看見許秋荷自己和一個男人姿態親密地摟在一起,那人絕不是自己父親。

晏崧那一刻才明白,他們這樣的人怎麽會因為感情或者孩子犧牲呢,能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下去,不過是為了那些利益。而他不過是一個被蒙在鼓裏的蠢蛋,妄圖想什麽自己犧牲奉獻。

戲演到了頭,晏崧既然已經知道了真相,他們不肯在家裏在演下去。

晏崧的“家”,無論是餐桌還是廚房,再也沒有出現過另一個人。

可現在有陳沂。

只是多了一個人,這地方好像就不只是簡簡單單是一個落腳地,多了那麽多溫馨的,屬於他幻想中的家的味道。

只是多了陳沂。

陳沂收拾好殘渣,問晏崧是否好了一些。

晏崧神色有些許緩和,道了一聲謝。

陳沂站在那不動,似乎猶豫了很久,片刻後說,“我給你按按吧,我經常給我媽按的,還算有經驗。”

晏崧擡眼看他,想從他的表情上找出什麽別的目的和企圖,可他什麽都沒有找到,只好點了點頭。

輕柔地有點涼的手指按上了他的太陽穴,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

陳沂在他身後,身上傳過來若有若無的香味。

他的睡衣還是自己的,他知道從前這睡衣肯定不是這個味道。

很多想法在他腦子裏紛亂覆雜地閃現,他想起來陳沂已經住在這裏十多天。

想問陳沂房子找得怎麽樣的話,在嘴邊轉了半天,又咽了回去。

不知為何,他現在不是很想問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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