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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你輸定了 我與你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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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你輸定了 我與你同去

當阿醜和金毛犼、魚波旬來到瓶中, 靜止的世界開始運作,從此時起的一切變化都與逝者無關,而是關聯者的推算和猜想。

波旬與金毛犼合力, 將原本屬於吳憂的註定壽命展示給阿醜看。

瓶子裏的世界瞬息萬變, 只在須臾之間, 三年便過去, 快速見證了吳憂那不曾得到的三年時光。

無依無靠的孤女, 又在亂世飄零,左右躲不過一個死字。

倘若那一天金毛犼沒有將她吃掉, 關羽的隊伍贏下襄樊之戰後,後勤隊伍也將另外安排。顧及她年紀小會就近安排, 戰事才勝收了俘虜,又需屯田開荒。她年紀尚小, 幹不了太重的活,便被一大戶人家買走, 去當了婢女丫鬟。

為奴為婢者,日子好壞,全看主家的良心。遭白眼和辱罵已是小事, 過了兩年出落得有些姿色, 就被主家的公子看中當了妾,第三年死於難產。

世界再次靜止, 阿醜和金毛犼、波旬站在這一個簡陋的小房間裏,滿是血汙的矮榻上橫著一個身形瘦小的女孩, 臉色慘白雙目空洞地看著屋頂,她才十二三歲呀……

“呵呵呵。”波旬輕蔑地看著逝者,以一種享受的表情深吸縈繞在屋內的血腥味,故意以此打擊阿醜說, “這是她原本的下場,一個飄零之人,如何對別人做出改變?醜東西,換個死法可不算改變。”

阿醜看著眼前的鮮紅可怖,這是她第一次直面新生與死亡並存的場景,一聲聲的慘叫還縈繞在耳邊,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也揮之不去。

阿醜恍惚想起了一個非常非常久遠的人,一個已經被她斷絕、放下、遺忘的女人,那個女人經歷了三次這樣可怕的事情。

“……她也可憐。”阿醜突然嘀咕了一聲,隨即想到了英娘,英娘也經歷了兩次這樣可怕的事情,念及此,阿醜心中感到後怕。

“醜東西,無話可說了?”波旬頗為得意,以為阿醜已經輸定,拉著她和金毛犼就要離開瓶子履行賭約,讓金毛犼吃掉阿醜。

此事由不得金毛犼拒絕,是他波旬開口的約定,就一定要履行。

阿醜搖搖頭回過神來,咬牙怒視波旬說:“從一開始就錯了!那天我離開往青城山去,叮囑金毛犼和錢旺照看好吳憂,我半年左右趕回,這期間金毛犼不會坐視不管她被發配屯田墾荒和被買走的,既然是孤女無依無靠,金毛犼馱走就是。”

波旬聞言,對此倒是認同。

周圍場景再次變化,又從那一個秋夜開始。錢旺和金毛犼帶著吳憂一起在屯田的地方生活,有金毛犼的幫助,農活也不算太重。

半年後關羽敗走麥城,阿醜找觀音將金毛犼喚來,金毛犼馱來了錢旺和吳憂,一起商議為關羽塑像的事情。

阿醜又說:“我們之前奔波塑像的事情,忙了四年多,足夠能保她三年了。”

波旬不以為然,說:“她對周圍造成了什麽改變呢?這樣可有可無的人,死就死了。”

“你放屁!”阿醜格外生氣,再次重新開始,畫面又回到那一個秋夜。

阿醜開始構想,說:“也許吳憂會選擇跟回江陵的那一組後勤,他們恰好遇到扮作商人想要進城的吳軍,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阻止城門守衛開門。吳軍沒能進城,關羽就不會死。算不算改變了大事?”

“呵呵。”波旬嗤笑一聲,“如此巧合,絕無可能,還不及被金毛犼馱遠的可能大呢。”

阿醜又說:“她和爺爺從江陵城出發,周圍人尚未告知她爺爺的死訊,也許她會堅持回江陵,金毛犼也會答應。”

“應該是吧。”金毛犼點頭,周圍畫面改變,女孩和十幾個後勤兵在回江陵的途中遇到了一夥商人同行,恰巧聽見了可疑的對話。

波旬適時打斷,說:“大事不以一人而變,江陵城不止這一個城門,吳軍也不是只走江陵一條道。”隨著波旬的話落,出聲提醒城樓守衛不要放行的後勤兵被商人殺死,女孩雖躲過一劫,但錢旺因擋刀而提前死了,金毛犼不會幹預戰事,只袖手旁觀。

江陵城被占領後,女孩被人當做戰利品帶走,雖沒有被侮辱再次難產而死,卻經常挨打,兩年後舊傷新傷,得了傷寒病死了。

“呵呵,醜東西你看,不過只是換個死法而已。”

阿醜不認同,說:“即使城破被人擄走,待半年後金毛犼聽到消息也會馱著她去找我,如何會被留在那裏。”

畫面又變成了金毛犼帶著吳憂來找阿醜。

“當時我決定要給關羽塑像立廟,之後又要往西去,我或許會讓金毛犼帶著她往落伽山去,我老婆心善慈悲,肯定會收留她。”

金毛犼才飛起來就被波旬拽下來,更輕蔑地反駁說:“她如果進山修行,三年之內就更無法對將來做出任何改變了,皈依佛門,遠到落伽山,對她而言豈不是避世享福?醜東西,我們打賭的可不是她能不能過好日子,而是她能不能改變將來。”

阿醜皺眉,想要改變人間,就要留在人間。阿醜的後三年是確定的,她堅持要給關羽立像,如果吳憂沒死跟著她一起,也仍舊只是多活三年,沒有做出任何的變化來。

阿醜分析自己做的一些改變了格局的大事,時間跨度都很大,或者就是有人力以外的力量協助。

她下這賭約,完全是被金毛犼的話給氣到,什麽叫多活三年又怎樣,那可是三年呀!要說完全沖動也不是,她相信渺小的人也有可能改變大事,只不過,這個賭約的存在要讓吳憂必須做出對未來改變的事情。

再次推演,又從金毛犼保護著錢旺和吳憂開始,假如金毛犼沒有吃掉吳憂,半年後阿醜讓金毛犼將兩人帶過來一起商量塑像之事。

“我們因經常趕路,無法帶著吳憂,給她挑了一處安定的城池生活。”

“醜東西,我魔王波旬已經足夠仁慈,不可能讓你無窮無盡推演下去,你確定了的事情就不能改。可行的推演,要能夠說服我。”

波旬接著阿醜的推演說下去,雖是到了安定之地生活,可一無所有的孤女如何謀生,又被一戶人家買去當丫鬟了。這回波旬沒照舊說主家有個公子看中了吳憂,而是說主家的糟老頭想要納妾,私下糾纏吳憂多次,還沒得逞,主母就以她不安分勾引主家活活打死了。

“為什麽又是要給人當小妾。”阿醜眉頭緊皺,感覺波旬好像對這樣的事情很執著。

波旬則說:“不是我執著於她當妾,而是她這樣的弱女子在亂世,想要多活三年,就只能依附於人。呵呵呵,醜東西,我還有更殘忍的推演呢,比如被拐子拐走,做了暗娼,那下場,哈哈哈哈哈。”

阿醜無法理解,繼續修改,說:“各地都缺糧食,缺勞力,我可以在分別之前教她種地紡織。”

波旬點頭,說:“好,一個會種地紡織的孤女,然後到安定之地生活。”波旬繼續接下去,女孩將糧食和布匹拿去集市售賣的時候被當地的豪族看到,盡管她不願意享富貴,寧願種地織布,可此事由不得她選,被豪族帶回家,當了妾,豈料兄弟也看中,後來兩兄弟關系惡化,歸結於吳憂之錯,將她殺了重歸於好。

“……”阿醜盯著波旬,又問,“怎麽不管是做什麽事,到了你的推演裏,都要給人做妾。”

波旬呵呵笑著,理所當然地說:“我是欲界之主,當然喜歡這種事情了,色欲、貪求、爭執、仇恨、殺戮!不過,這可不能怪我,她有些姿色嘛,只要被看見了,就逃不過這樣的走向哈哈哈哈。”

阿醜眉頭緊擰,幾乎都快在眉間擠出一座山峰,她竟覺得波旬的話是真的。

從以前周豐年的時候就是如此,周豐年也是長得挺好看,家裏的地被人搶走後要求她家還錢,還不出錢就將她抵債當小妾。周豐年不是孤女,別人為了得到她,於是她成了孤女。周豐年還是個大姑娘,力氣大,能逃跑能反抗,可也還是被打死了。

何況吳憂那樣的小姑娘,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掉,一旦被人盯上除非有神跡出現才可能逃過一劫。

“為什麽呢,為什麽她只要留在人間就一定會是那樣的下場呢……該怎麽改變,她只是一個凡人,我,我也只是一個凡人,要怎麽改……”阿醜心裏有些驚慌,她不想輸給波旬,她不信如此渺小的人只能死得悄無聲息。

即使她能設想出無數的可能,能夠說服波旬被認定為是“可能”的,卻根本沒有。

如果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連自己的生死都改不了,如何改變其他?

“能改!”阿醜目光堅定,重新推演,畫面從與吳憂分別開始。因要趕路多有不便,將吳憂留在了一座較為安定的城池,阿醜沒有法寶相贈,當時還沒有錢財在身,只能贈幾句空話。

——“誰也不可以傷害你,誰傷害你,你就一定要加倍還回去!”

“哦?”波旬若有所思,想要反駁,但這的確是阿醜會和人叮囑的話。反正這樣一句空話也沒什麽用,如果反抗有用,怎麽不見他們反抗呢。

波旬接話推演,吳憂再次淪為一戶人家的丫鬟,再次被家中男丁相中,意圖不軌。

只不過這回吳憂沒有膽怯就範,鼓起勇氣咬掉了對方一只耳朵,自己也挨了一頓鞭子。

波旬見情況略有不同,擔心自己大好的局勢被翻盤,於是變本加厲推演,說吳憂在養傷期間被霸占了,還被安排更多的事情,主家有意折磨這個不規矩的女孩。

阿醜心裏憤恨,也接著推演。吳憂總挨打,變得越來越不愛說話,只是看著那些人的眼裏恨意越來越深。

“太痛苦了,她打算自盡,你認同嗎。”阿醜突然盯著波旬問了一句。

波旬一楞,臉上扯起得意的笑,說:“醜東西,推演至此沒有重來的機會了,一旦我點頭的事,可都是確定不能改的事。別輸了耍賴,哈哈哈哈,不不不,你可以耍賴,我倒要看看你無能為力的樣子。”

“你認同嗎?”阿醜又問。

面對即將到手的勝利,波旬輕蔑道:“當然認同,真慘啊,多活三年自盡,自盡可改變不了什麽,你輸定了。”

眼前的吳憂取了白綾,決定自盡。

阿醜說:“自盡前,她想著反正都要死了,幹脆把他們全殺了。”她盯著波旬又說,“你認同嗎?”

“……哦?”波旬沈思,把主家全殺了的確是一個改變,如果主家是大人物的話,引起的變故是非常大的。

波旬點頭,但補充道:“這只是一戶有錢攀附了權貴的富豪,就算被殺了,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阿醜又問:“你認同嗎?她被欺壓三年,挨打受辱,所以她要將痛苦百倍償還,她要點火燒了大屋子,家中一個活口都不留,手段殘忍。”

“……”這讓波旬很是費解,難道是眼看著要輸,故意說這麽多他喜歡的兇惡事情服軟?

波旬琢磨後接話說:“可以,她手段殘忍將此家滅門,但她無法自盡,因為她會被官府捉拿,示眾吊死。”改掉阿醜的要求,就不怕她原本的設想。

畫面也隨著言語變化,吳憂渾身是血從火海裏走出來,周圍的人們不斷救火以免波及自己身,她靜站在原地等候被官府捉拿。

此等大案駭人聽聞,立刻判吊死在城樓示眾十日。

畫面定格,波旬得意大笑起來,說:“醜東西,哈哈哈哈哈哈,虛張聲勢!你輸了!你輸了!!!你要輪回去了!!”

阿醜則說:“改變了。”

說著繼續推演,定格的畫面也再次開始變化。吳憂犯下的大案很快傳開,各地都對此感到震驚和恐慌,兩個月後,又有一起奴仆殺害主人的兇案發生,另一個縣則有丫鬟縱火案發生。

原來那十日示眾沒能起到威懾百姓的作用,反而令人心中怒火翻湧,越想越氣。

阿醜心裏也不太確定,說:“人們變得敢以下犯上了,敢把受到的委屈直接還給對方,而不是轉移給別人了。”

“……”波旬自然不會認,說,“只是巧合罷了!根本不是她導致的變化,不,這能算改變了什麽?”

阿醜緊抿嘴唇,又見一道光來到瓶中。

觀音化作當地官吏,上書請示,當立法約束家主對仆役的苛待,各官府應該有專門處理奴仆狀告之職,避免慘案再發生。此事在當時雖只推行到郡內,各地戰亂本就律法不同,推演持續快速變化,某一方勢力統合天下,借著此郡的律條,重新擬了條例推行。

“哼哼。”阿醜看著波旬說,“如何?因此事推行了新的律法,雖沒能改變自己的路,但改變了將來的路。”

波旬牙齒咬得咯咯響,恨自己一時大意,怎麽就一步步認同了。

他回想前面的每一步,驚覺在吳憂成為丫鬟後,如果不苛待不侮辱霸占,只是尋常安排事情,不也只是尋常過三年,不會被反抗,也就不會導致任何大的改變。

是他的變本加厲,才增加了報覆的可能。

“呵,是我輸。”波旬立刻溜出瓶子,趁著觀音還沒反應過來,立刻蹦跶著魚身跳入溪流之中,一路沿著溪流下山游到海裏,尋找再起的機會。

阿醜和觀音以及金毛犼也從瓶子裏離開了,經過這麽一折騰,金毛犼主動領罰,願意變成差不多的年紀的女孩,漂泊三十年人間疾苦。

金毛犼吃人一事暫且告一段落,阿醜打算回人間去了,她覺得,一個小小的想法能改變的事情,好像挺大的,而且在推演過程中,沒有人力以外的力量幹預。

阿醜走到觀音面前要與老婆道別,觀音沒有與從前一樣行道別禮。

“我與你同去。”菩薩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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