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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皆有變化 度人未必需要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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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皆有變化 度人未必需要法術

看著祥雲從落伽山飛走, 海裏的魚波旬恨恨咬牙,痛定思痛,覺得還是去糾纏如來比較有經驗, 只不過自己此時過於虛弱, 容易被如來隨便用個法器就收服。

念及此, 波旬再次游向岸邊, 多殺多爭的南贍部洲會給他足夠的仇恨和貪求。

漢王朝早已覆滅, 被禪讓稱正統者、劉氏另立稱覆漢者、稱霸一方也為帝者,分裂形成的三股勢力爭鬥不休, 到最後卻花落別家。

晉王朝的建立讓南贍部洲這片土地短暫地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觀音自從跟隨阿醜再次來到人間久居已經過去四十多年,共同見證了各方勢力走向毀滅的無奈。

其中印象最深的一件事, 是扭轉天命逼迫漢天子禪讓的曹家,後來曹家的皇帝竟被權臣謀害, 慘死街頭。之後繼位的曹家小皇帝更是成為徹底的傀儡,最終司馬家走上曹家老路, 逼迫天子禪讓。

之前皇帝雖也有被暗殺毒殺或其他死法,斷沒有當街被自己的大臣所殺的道理,此舉毀絕忠義, 百姓紛紛議論, 更驚嘆天子竟能如此輕易被殺?!

當“天子”橫死街頭,如雞犬牲畜毫無尊嚴, 蒼天竟不曾發怒,天上的神佛們只是冷眼旁觀。

原來所謂天命竟如此脆弱。

這四十年裏, 阿醜和觀音沒有像之前一樣選擇在一個地方久居再更換,而是以游俠和游僧的身份各處走動,永遠在路上,除非在什麽地方遇到了事情需要很久能解決的才會久住。

菩薩之前化作農人和阿醜一起在村莊生活的時候, 只是在扮演著阿醜的老婆這個身份,因為不想偏私去幹預阿醜周圍的事情,所以更像是一尊留在家裏的神像,與外界的往來是非常被動的。

如今以僧人的身份與一個游俠並肩而行,更像是以不同的方式去度人,這個方法行不通就換一個,為的是度人,不是為用到佛法傳播佛法。

“老婆,我感覺你和以前不太一樣。”阿醜高興地走在前面,回頭以倒著走的形式與老婆面對面說,光頭僧人的形象讓阿醜會想起優曇,不過優曇就是觀音,觀音就是優曇,不應該覺得和以前不同才是。

是優曇的形象,但不似優曇的熱情主動,不會把什麽心事都說出來,仍舊是內斂溫和的,只有在商量事情的時候才會說很多話。

是觀音的化身也沒錯,可不似菩薩身份的端持,不會避嫌躲開寺廟不敢被佛門的神像們看到,也不會待在居所打坐不出門,願意一起行動。

“萬事萬物都在變化。”觀音看著阿醜簡單回答。

菩薩的心態的確變了,不是在得知阿醜可能會輸掉賭約入輪回的時候,而是在更早之前,每天每月每年,悄無聲息一點點地改變,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墜入深淵。

哪怕阿醜已經贏了波旬的辯論,金毛犼不會被控制著吞下阿醜讓她轉世忘記一切,可一旦想到這樣的可能,就無法接受。

菩薩清晰地知道,如果哪一天因為什麽原因要求將阿醜放下,自己是放不下的。

金毛犼做事不周全,有了被波旬蠱惑的先例在,便算不得能保全阿醜,萬一天庭或者大西天的誰也利用神獸腹中的輪回道強行使阿醜輪回,自己根本來不及。

所以,只有自己在身邊,才能保證……不,能保證護得周全嗎?不能,根本不能。一個菩薩如何能是天庭和大西天的對手。

只能保證自己盡力而為,不會每當想起此事總有不及時的悔恨,悔恨會成為執念,所以菩薩不能悔恨。

四十年間,金蟬子第二次轉世也往西去,同樣是未皈依的普通人,揭不掉真言佛貼,在經過流沙河的時候踏上卷簾大將所化的橋梁,卷簾驚覺此人前世被自己吃掉過,當時修為大漲。

一時念起,趁著周圍沒人一個翻身橋梁偏倒,將此人扔進水中溺死,再次成為口中餐。

“阿彌陀佛。”在遠處看著的觀音很是失望,回頭是岸,卷簾不願回頭便真為妖了。

每年中秋的時候,觀音都會帶著阿醜去見英娘團聚,英娘仍舊以修佛者自居但不認同自己是皈依佛門的,她的丈夫也在一起,但看上去狀態並不好。自從漢天子禪讓給曹家後,鄭獲就郁郁寡歡,他跟隨劉邦開國,見證了王莽篡逆和劉秀覆興大漢,也見證了漢室衰微走向末路。

英娘說:“不必勸他,前後四百年,豈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她理解丈夫的執念,她也是一路走來的,“我們都活了這麽久了,放下只是時間的問題。”

“……”觀音垂眸,明明不是同一件事,為何自己也會聯想到放下阿醜呢。

阿醜見了英娘很高興,粘著英娘敘舊,卻見英娘總是偷笑,便問她笑什麽。

英娘說:“阿醜,方才說話時,我見菩薩一直看著你。”

“嗯?那怎麽了嗎,多正常,我說話的時候也會到處看,有什麽不同嗎。”

“我想,菩薩應該是喜歡你的。”英娘小聲說。

阿醜搖搖頭,卻不是反駁這句話,而是說:“當然喜歡我了!又不是今天才喜歡的。”

英娘無奈笑著,非要說個具體也無法說清,只是一種微妙的感覺。英娘對佛門完全不算虔誠,只是因曾在雷音寺皈依過幾十年,對佛法有一部分的認同。菩薩會有偏私這件事,她也是不太能接受的,但如果是對阿醜偏私,她就覺得沒問題,甚至覺得……那是天經地義的。

在英娘的認知裏,是先知道阿醜的老婆觀自在,然後才知道那是觀音菩薩。

當年無名山遇難,菩薩無能為力,之後更是不曾到無名山看過一眼。英娘那段時間恨過菩薩,說是度人救苦,哪有日子越來越苦的道理。

“阿醜,我希望你的心能小一點,不必去想什麽每一個自己,只要今日高興,如今的你高興,就夠了。”

“那可不行!”阿醜立刻反對,說,“那樣不算長久,英娘,我也希望每一個我都能遇到你這樣的好朋友,能遇到菩薩老婆太難,但是能遇到像你一樣的人也足夠了。”

英娘捂著嘴輕笑,說起自己近來的規劃,想要在寺廟裏收養無家可歸的孩子,既然寺廟有有來自民間的供奉,就應該還報於民間苦難者。

這個想法是好,但因為多年戰亂,她與丈夫的僧碟早就遺失,兩個長頭發的漢人自稱僧侶,自然被所有寺廟拒絕,漢人禁止皈依的令一直都沒有取消呢。尤其英娘,更是被每一座寺廟以“女子不允許皈依”反駁,說起凈永大師,也無人知曉,一如醜娘娘。

英娘是在雷音寺剃度皈依的特例,這樣的事情就算能拿出僧碟且實話實說,也是無人會信的。

“阿彌陀佛。”觀音嘆一聲,主動道,“此事,就由貧僧去各寺廟游說吧。”

於是,除了每年中秋的團聚外,阿醜和觀音在人間要忙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漸漸地,菩薩發現有所改變的不僅僅是自己,阿醜也和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的阿醜如果遇到豪族權貴欺負人,會選擇深夜翻墻去嚇唬人,威脅他們將東西拿出來不許欺負人。但現在,阿醜不去嚇唬豪族權貴了,而是混在人群中間起哄挑唆。

有一回遇到事情,就是當地一位豪門公子帶著打手闖入一戶農民家中,周圍村民不敢上前,問及原因可謂是無妄之災。只因那豪族公子心情不好,在集市上被這家農戶的菜泥弄臟了衣服,就跟蹤報覆,要將這家給拆了。

圍觀的人站了一圈,加起來有大幾十個呢,前來拆家的打手和公子加起來也不到五人。

阿醜就故意半蹲在人群中間,起哄道:“這也太過分了,不過弄臟衣服就要人的命,還有天理王法嗎?”

“誰在那放肆!”豪門公子怒視人群,人們面面相覷循聲而去卻沒見到人。

過了一會兒阿醜又穿過人群到了另一個位置挑唆道:“我們這麽多人,一哄而上把他們打一頓出口惡氣,誰知道明天會不會心情不好就砸了你我的家。”

不同位置都傳來不滿的聲音,好似很多人在議論,人們也逐漸膽大附和,紛紛指責那貴公子欺人太甚。見這些貧民竟敢出言不遜,貴公子怒視眾人辱罵,還指著屋內砸得呯呯砰砰作響的陣勢威脅眾人:“誰再多說一句,休怪我不客氣!”

“挨!”蒙面游俠阿醜繞到那貴公子身後一腳將人踢翻在地,捂住他雙眼,招呼眾人說,“要打他的快來,趁現在他看不見!”

此言一出,果真人們蜂擁而上,你一腳我一巴掌。

站在人群最後的觀音本不想參與,想了想,略施障眼法落在屋子上,使得屋內的幾名打手看不到外面發生的事情,一直到眾人作鳥獸散留那惡公子趴在地上哀嚎,菩薩才撤去了障眼法。

阿醜已得意洋洋拽著老婆就跑,沒有跑太遠。

待那公子前去報案,不多時就有官吏來村中拿人,因涉及人過多,就想著將那被砸之人作為主謀,然而眾人維護,便將他們全部押去了官府。

蒙面游俠阿醜就又混在外面圍觀的人群裏起哄,眾人本就飽受豪族的欺壓,哪有被欺負了反擊是要判罪的道理,此時抗議聲蓋過了驚堂木。

天下初定,百姓們若在此時鬧事,這官是難以長久的。迫於無奈,官府只好判決村民們今後不要再犯。

此事之初,觀音還想問阿醜為何不去嚇唬歹人了,此時明白了。

嚇唬歹人只是一時之計,等她離開了,歹人還會作惡。即便這個歹人嚇壞了,當真不再犯,也還會有其他歹人。但如果帶著村民們教訓過一頓歹人,有了這樣的經驗,此後受到欺負他們自己知道該怎麽辦。

菩薩淡淡笑了笑,度人未必需要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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