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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命都很苦(捉蟲):暗夜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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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命都很苦(捉蟲):暗夜危機

普諾寧也是命很苦的樣子。

廢話!誰出了好幾天的差,好不容易回來了,連家都沒來得及回,就頂著一臉滄桑疲憊又跑來給人擦屁股?

稅警少將看著面前的這對男女,發出靈魂吶喊:“你們但凡肯聽我一句勸,夏天就把婚給結了,還會有這麽多事嗎?”

一個比一個犟,一個都不肯聽話!

伊萬諾夫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弗拉米基爾,你也會這麽天真嗎?即便我和王結婚了,他們也會找其他借口。比如說,我們做的是外貿生意,資金來源就是國外!”

普諾寧一噎,旋即又把眼睛瞪回去:“那也比你倆現在被現成的理由卡著強!”

尤拉已經快瘋了,這兩個他還沒勸好,結果現在又來個拱火的。

他絕望地吶喊:“弗拉米基爾,你來幹什麽?”

還嫌事情不夠大嗎?

結果王瀟先懟他了:“弗拉米基爾不來,讓你來嗎?你來有什麽用啊?你還跟在科赫屁股後面呢,結果人家捅我們一刀子,你不僅連個屁都不放,甚至連事先打聲招呼都不肯。你是我們的朋友嗎?你簡直就是我們的生死仇敵!”

尤拉是不知道竇娥冤,否則肯定要說莫斯科看不到結束的冬日的漫天風雪,全是為他下的。

他不得不開口為自己辯解:“我也是晚上才知道這件事的。”

王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上帝啊!我親愛的朋友,您究竟擁有怎樣一種崇高的精神啊?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人家什麽都不告訴你,就是沒把你當成他們的人啊。即便如此,你居然還能夠堅定信念,第一時間沖出來,阻攔你真正的朋友。您可真是偉大到忘了自己!”

莫斯科10月夜晚的風涼得下一秒鐘就能風吹雪,可是風再涼,也比不上王瀟的話讓人心涼。

尤拉一口氣都要喘不上來了。

還是普諾寧嫌他們吵,直接開口喝止了:“好了好了,要不要等你們吵完了再進去?”

丘拜斯的辦公地點是白宮,或者更準確點兒講它的名字叫俄羅斯聯邦政府大樓,但不管是哪個名字,都不能改變它兩年前,在同樣的10月天,慘遭炮轟的悲催歷史。

好在即便俄聯邦財政緊張,政府還是撥出了預算,於去年開始對白宮的修繕。

此時此刻,它周圍豎起了高墻,顯然防護嚴密。

只是在路燈和探照燈的照射下,白宮大樓墻壁上的彈坑依舊清晰可見,似乎在無聲地提醒人們:傷痕一旦造成,就永遠不可能真的恢覆原樣。

與國家財產管理委員會大樓不同的是,這裏沒有人舉著招牌抗議國家私有化政策,取而代之的是嚴密的安保措施。

進去的人必須得接受嚴格的安檢。

得虧俄羅斯也講人情世故,普諾寧的這張臉還是夠用的。

由他帶隊,安檢只是走了個流程而已。

出電梯門的時候,王瀟突然間回頭看了眼尤拉,意味深長道:“你可長點心吧,別再被人當槍使。”

尤拉瞬間面皮發緊,在日光燈下顯出了可疑的紅色。

他下意識地抗議:“餵,Miss王!”

然而這一回連普諾寧都不讚同地搖頭:“好了,尤拉,有什麽回去再說。”

聯邦政府大樓內部的修繕痕跡,在慘白的日光燈下無所遁形。新刷的墻面試圖掩蓋彈孔,但在某些角落,仍舊能清楚地窺見水泥修補的粗糙輪廓。

可見,政府預算確實緊張,官員們也不願意把錢花在自己的辦公場所。

空氣中彌漫著石灰、消毒劑和陳年煙味混合在一起的奇怪氣息。

襯托得匆匆而來的秘書小姐身上的香水味愈發濃郁。

可惜長時間的加班卻讓她原本精致的妝容垮了不少,臉上也寫滿了疲憊。

她客氣地同普諾寧打招呼,然後表達了歉意:“先生,抱歉,丘拜斯先生現在有客人。”

普諾寧彬彬有禮地沖她行了個禮:“沒關系,我們可以等待。是我冒昧了,沒提前預約就過來打擾。”

秘書小姐疲倦地笑了笑,伸手示意眾人跟著她,進了旁邊的會客室。

會客室不大,除了靠門的方向,其他三個方向都貼墻擺著沙發,但是屋裏的三個人都沒坐,而是站著,來回在房間裏踱步。

看到門開了,三人集體擡起頭,眼睛比房裏的燈泡還亮。

但看到來人的臉的時候,他們又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反倒是伊萬諾夫認出他們,驚訝地挑了挑眉毛:“你們怎麽在這兒?丘拜斯先生見的不是你們嗎?”

會客室裏的人是誰呀?他們在國家財產管理委員會剛碰過面的三位銀行家——革新商業銀行的弗拉基米爾·維諾格拉多夫、阿爾法銀行的米哈伊爾·弗裏德曼、俄羅斯信貸銀行的瓦列裏·馬爾金。

馬爾金揉了下鼻子,悻悻道:“我們的副總理閣下日理萬機,又怎麽會見我這種小人物?”

維諾格拉多夫喊了他一聲:“瓦列裏!”

然後才向伊萬諾夫解釋,“阿文先生來了,丘拜斯先生正在和他說話。”

阿文先生是誰?

彼得·阿文,曾經出任過蓋達爾政府的部長,目前的身份是阿爾法銀行的總裁,他也是丘拜斯的朋友。

伊萬諾夫立刻恭維三人:“想必阿文先生出馬,三位一定能夠心想事成。”

三人臉上立刻浮出了笑意,表達了對他的感激:“伊萬諾夫先生,您可真是個大好人。對了,這麽晚了,您過來是有什麽急事嗎?”

之前他們確實在國家財產管理委員會碰了面,可是當時三人正忙著跟那個又臭又硬的科赫吵架,根本沒顧上詢問伊萬諾夫是去幹什麽的。

伊萬洛夫也沒藏著掖著,大大方方說明了來意:“資格,他們說我沒有資格參加尤斯科公司的拍賣。我需要糾正他們的錯誤。”

空氣像是被點了定身的穴道,尷尬地停止了流通。

三位銀行家面上都浮現出了微妙的神色,情緒之覆雜,嗯,來一位微表情專家的話,絕對可以滔滔不絕地寫上一篇論文。

最後還是阿爾法銀行的弗裏德曼主動伸出手來:“祝你好運,我親愛的伊萬諾夫先生。你知道的——”

他示意自己和同伴,“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尤科斯公司,而是公平競爭。我們不懼怕與任何人競爭,只要是公平公正的競爭。因為只有公平的競爭,由市場說了算,我們俄羅斯的未來才有希望。”

“當然!”從進門之後一直都是點頭寒暄,沒有說話的普諾寧,此刻突然間開了口,“看看你們,看看今晚坐在這兒的所有的人,有你們在,有無數像你們一樣的人在,俄羅斯的經濟無論如何都會比以前好。”

他伸手指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儼儼的夜色如潑落的殘墨,粘稠地裹著整個世界。

普諾寧的聲音帶著難以壓抑的興奮,“因為換做以前,絕對不會有任何經營者像你們這樣,為了企業的前途,三更半夜也在外面奔波,在政府大樓之間來回跑,一而再再而三地努力奮鬥。”

原本不怎麽想和稅警少將打交道,只朝對方客氣點頭的銀行家們獲得了如此巨大的肯定,瞬間紅光滿面,連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當然,他們才不是那種只會等靠要的計劃經濟的蛀蟲們。

他們是市場經濟的寵兒,他們會奮鬥,一直奮鬥,為了事業奮鬥到停止呼吸的那一秒!

會客室的氣氛瞬間其樂融融,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驕傲的笑容,簡直可以說是容光煥發。

普諾寧還在慷慨激昂地演講,有如此勤奮的商人和官員在孜孜不倦地努力,俄羅斯經濟沒有理由比以前更差。

王瀟跟著微笑,心中卻嘆氣:那可未必。

有種說法叫做:不怕你懶,也不怕你笨,最怕你又勤快又笨。

沒有找到正確的道路的話,勤奮的人只會破壞得更嚴重。

好在助理的到來,打斷了普諾寧的演講,否則,王瀟都害怕自己聽著聽著會忍不住哈哈大笑。

助理們拎著大包小包而來,包裏裝的是咖啡和三明治以及蛋糕。

伊萬諾夫立刻熱情洋溢地邀請會客室裏的眾人品嘗:“先生們,請一塊兒吃吧,我的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

空氣裏彌漫著熱咖啡的濃香和三明治的肉香以及蛋糕的甜香,它們交織在一起,在這樣一個清冷的10月天的夜晚,能夠把人的饞蟲從靈魂深處勾出來。

“上帝呀!”維諾格拉多夫接過了咖啡和三明治,發出深深地嘆息,“親愛的伊萬,你可真是個大好人。”

其他兩人也不客氣了,同樣伸出手:“上帝啊!和你這樣善良又品德高尚的人在同一個拍賣場上競爭,是我們的榮幸,也是尤斯科公司的榮幸。”

助理眼明手快地給大家分發了夜宵,然後悄無聲息地沖王瀟點點頭。

這就是說,這棟樓裏頭,正在加班的公務員們都收到了這份夜宵禮物。

謝天謝地,現在俄聯邦政府的公務員們也遵循了蘇聯時期,來辦事的人得給他們帶禮物的習慣,沒有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想法。

否則這麽多咖啡和點心,還真不容易送出去。

享受美食,總是能夠讓人心情放松,尤其是在饑腸轆轆的時候。

食物的香氣在會客室裏流淌,咀嚼聲、交談聲和咖啡杯碰撞的聲響,驅散了所有的拘束。大家一邊吃一邊閑聊,享受著這難得的悠閑時光。

可惜這份建立在咖啡因和糖分上的溫情款款,過於薄弱,沒能堅持五分鐘,就被尖銳的爭吵聲撕破了。

隔壁房間傳來了憤怒的吼聲:“阿納托利·鮑裏索維奇!你太固執了!這是非常時期!任何一家正常的銀行系統現在都不會有足夠的流動性現金!你定的規則根本不是拍賣,是赤裸裸的分贓!你口口聲聲的改革、市場,最後就是搞這一套?這和蘇聯的計劃分配有什麽區別?!只是換了一批分蛋糕的人!”

“區別在於我們至少還在努力建立規則!而不是像你希望的那樣,為了眼前方便,親手把規則撕碎,把整個國家推回惡性通脹的地獄!”

丘拜斯的反駁比客人的怒吼聲更高,“現金!必須是現金!這是底線!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寧願背負罵名,也不能讓俄羅斯再經歷一次1992年的噩夢!你走吧,彼得!”

主人下達了逐客令,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拉開。

彼得·阿文怒氣沖沖地大步走了出來。

這位蓋達爾政府的前部長、現任銀行總裁臉色鐵青,精心打理的頭發都似乎變成了雞窩。

他看也沒看會客室裏的眾人,徑直穿過走廊,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發出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他頭也不回往前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餘音在空氣裏回蕩:“你會後悔的,阿納托利。你正在親手葬送改革的最後一點信譽。”

原本在走廊上喝咖啡,順帶活動一下僵硬的脖梗和腰背的公務員們面面相覷。

會客室裏更是一片死寂。

咖啡的香氣還在,點心的甜膩感卻仿佛變成了喉嚨裏的黏膩。

三位銀行家的臉色瞬間鐵青。維諾格拉多夫的眼神陰沈得仿佛能能滴出水來,馬爾金頹然地靠回椅背,似乎被抽幹了力氣。弗裏德曼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嘴角那抹職業化的微笑徹底消失,只剩下幾乎壓垮了他的挫敗和絕望。

但是已經沒有誰有空關註他們了。

秘書小姐帶著滿嘴的咖啡香匆匆而來,再一次沖普諾寧點頭:“先生,請跟我來。”

看著王瀟等人跟著一道站起身來,秘書小姐也沒說什麽,只盡職盡責地在前面帶路。

他們的腳步聲像是驚醒了三位銀行家,後者趕緊起身,胡亂地喝完了杯中剩下的咖啡,將三明治往嘴裏一塞,匆匆忙忙地追下樓去。

如果阿文先生都沒辦法說服丘拜斯,那他們沒必要繼續在這裏磨下去,必須得趕緊想其他出路。

丘拜斯哪怕沒喝上咖啡,他的命也同樣很苦。

別看他是第一副總理,是大名鼎鼎的俄羅斯私有化之父,大晚上的也撈不著覺睡,還得吭哧吭哧地在辦公室幹活。

同彼得·阿文的爭吵獲勝,沒有讓這位40歲的第一副總理興奮,反而像抽走了他強撐著的精氣神,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都疲憊不堪。

他主動沖普諾寧點點頭,說話聲音都低沈:“那麽你呢?我親愛的弗拉米基爾,你這麽晚過來,也是想當說客,要拿短期債券當保證金嗎?”

“你在說什麽奇怪的話?”普諾寧直接否認,“我又沒瘋。政府發行債券的目的是為了收攏資金,為了控制通貨膨脹,為國家建設籌措資金。政府拍賣企業的目的,也是為了籌措資金。如果能拿債券代替現金參加拍賣,那之前發行債券還有意義嗎?”

忙了半天,最後政府到手的就是一堆自己發行的債券。

那政府圖什麽呢?用國家財產去購買自己發行的債券?它真想要的話,不會自己再發行嗎?

丘拜斯露出苦笑:“看,我們的稅警少將都明白的最基本的經濟學道理,我們的銀行家還在胡攪蠻纏。”

他們不是不懂,是他們眼裏只有自己的利益!他們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普諾寧微微笑:“現金,我們的政府預算需要現金。我知道你的不容易,所以把現金給你帶來了。”

他側開身體,露出了伊萬諾夫,然後伸手幫忙介紹,“我親愛的阿納托利,這就是你要的現金,3.5億美金的現金。”

伊萬諾夫沖他點頭:“您好,丘拜斯先生,深夜來訪,打擾您了。可是科赫先生告訴我,我參加拍賣的資質有問題。我想這其中是不是存在了什麽誤會?”

丘拜斯的後背往後倒,靠在了老板椅上,似乎這樣椅子就可以為他分擔肩頭的重擔。

他看著伊萬諾夫,雖然疲憊到了極點,卻仍然堅定地搖頭,“不,我看了科赫先生的報告,沒有誤會。”

他搖搖頭,視線重新落回伊萬諾夫的臉上,“你的資金來源很可疑,我們沒有辦法相信它符合最終受益人穿透原則。”

普諾寧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阿納托利,你說的這個原則我也看過了,太模糊了。所謂疑罪從無,你們不能因為僅僅是懷疑,就剝奪一位優秀的商人參加國家財產拍賣的資格。”

他身材高大,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辦公桌上,無形地向副總理施加了壓力,後者不得不挺直脊背,看向他:“我親愛的弗拉米基爾,政府有權對存在洗·錢嫌疑的賬戶強制凍結30天。”

丘拜斯的言外之意是,到目前為止,政府沒有凍結五洲集團的賬戶,已經是額外開恩。

可是普諾寧怎麽會接受這種威脅?

他瞳孔微縮,盯著丘拜斯,一字一句道:“我也高度懷疑梅納捷普銀行的資金來源有問題,需要好好調查。”

丘拜斯拉下了臉,聲音冰冷:“先生,我得提醒你,拍賣和稅警部隊沒有關系。”

普諾寧好整以暇:“保證拍賣的公平公正,也是內務部的職責之所在。”

如果目光有實質的話,王瀟可以肯定,兩人對上的視線能激發出電光,正在劈裏啪啦作響。

普諾寧看著對方:“我不明白,阿納托利,你要現金,伊萬諾夫已經拿來了現金,都是真金白銀的現金。如果非要揪著資金來源不放的話,霍多爾科夫斯基問題只會更多。”

他目光銳利,“他的資金來源更經不起推敲。他從事過什麽生產經營活動嗎?沒有!從共青團時期,他幹的就是將賬面盧布變成實際盧布的活。他從來沒有創造過任何財富,他向來只會鉆體制的空子。”

他提醒丘拜斯,“請不要忘了,共產黨下落不明的資金還說不清楚呢。你別忙活了半天,反而是在替共產黨幹活。”

丘拜斯一開始只是面皮緊繃的跟巖石一樣,臉色鐵青,聽到這兒,他終於不耐煩地打斷了普諾寧的話:“不會的,你我心知肚明,蘇維埃不喜歡猶太人。”

別看霍多爾科夫斯基在蘇聯時期,就是共青團的寵兒。

但他當年大學畢業的時候,盡管他成績優異,人緣極好,但他申請去並不算熱門的兵工廠,卻被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蘇共不喜歡猶太人,一直提防著猶太人,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實。

霍多爾科夫斯基之所以能夠在蘇聯時代經商,還混得如魚得水,不過是蘇聯主流從來都不把商人當成什麽有前途的職業,成為黨政幹部,才是大家眼中的康莊大道而已。

“但他不會搞生產經營。”普諾寧強調,“也許他擅長倒賣各種許可證,但他絕對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起生產。上帝呀!”

他忍不住抱怨,“阿納托利,我認為你們把這些關系國家經濟命脈的重要企業交給銀行家,是毫無保障的冒險。”

看看那些銀行家吧,他們前腳忙著炒盧布-美元賺大錢,後腳又忙著炒政府短期債券;哪裏能夠沈得下心來,專心致志地搞企業生產經營。

丘拜斯不耐煩道:“弗拉米基爾,你這是在戴有色眼鏡看人,你怎麽就知道霍多爾科夫斯基不行呢?他和你的朋友一樣,同樣年輕,富有活力,同樣討喜,同樣擅長交際。事實上,他在尤科斯公司的關系非常好,他非常了解尤科斯公司,否則他也不會積極爭取參加尤科斯公司的拍賣。”

他知道有聲音在詬病他們,說他們是在隨心所欲地為國家財產挑選新的主人。

哈,這種毫無我根據的推測是多麽的荒謬。

事實上,每一個參加拍賣的人都經過了他們精心的挑選。

他們在竭盡所能,為俄羅斯最重要的國家財產挑選最合適的新主人。

好確保企業到了新主人的手上,不會引起企業內部劇烈的反對,導致可怕的罷工等惡性事件的發生。

普諾寧搖頭,堅持自己的想法:“關系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掮客永遠不能代替真正的經營者。阿納托利,我只是請求你公平公正,給真正的企業經營者一個上場參加公平競爭的機會。”

他伸手指著伊萬諾夫,“他有經營石油企業的經驗,有引進外國先進技術的經驗,他應該有資格進拍賣場。”

“弗拉米基爾!”丘拜斯面色陰沈地打斷了他的話,“註意您的身份,您這樣的舉動很讓人懷疑,你們之間存在桌下交易。”

伊萬諾夫還沒開口反駁,普諾寧先點頭又搖頭:“不,先生,您說錯了,我們是桌上交易。如果他能夠成功拍下尤科斯公司,那麽,稅警將會進駐尤科斯。”

他意味深長道,“你們急著為政府預算找資金,所以眼睛只盯著一錘子買賣。我不行,作為稅警的負責人,我得確保我們能夠準時足額的收上稅來。”

幹了這幾年,他也不得不承認,在俄羅斯抓稅務,只能抓大放小。

鑒於國內百業蕭條的現狀,他能抓的就是一個出口,一個入口。

入口的是關稅,出口的自然是能源和礦產的出口稅。

只要抓住了這兩點,那麽,哪怕國內的其他企業收不上稅來,國家的財政也不至於崩潰。

普諾寧再一次強調:“我沒有其他要求,我也不要求保送,只要求給商人們一個正常上場參加拍賣的機會而已。”

丘拜斯的嘴唇抿得緊緊的,面部肌肉僵硬得堪比大理石。

辦公室裏的鐘一點一點地往前走,滴答滴答的聲響讓每個人的神經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他皺眉,要張嘴說話的時候,目光突然間掃過了什麽,一瞬間,面容又冷肅起來:“不行,我們不能給來源不明的資金下通行證。”

普諾寧拔高了嗓音:“阿納托利!”

可惜下一秒鐘,辦公室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壓住了他的怒吼。

丘拜斯接了電話,只一句話的功夫,他便臉色大變,連聲答應:“好的,我馬上過來。”

然後他一手掛電話,一手拽住伊萬諾夫,聲音急促,“快!跟我走!”

普諾寧還想再追問,到底什麽事?

丘拜斯已經吼出聲,“我們沒有時間了,必須得馬上走。”

然後辦公室裏的人就看見普諾寧瞬間跟澆上的水泥一樣凝固了。

他匆匆丟下一句:“在這兒老實呆著,不要亂跑。”

就跟丘拜斯一道,一路跑出了辦公室。

出了辦公室的門,普諾寧才想起來喊了一句:“尤拉,你傻楞著幹什麽?快點!”

被點名的人,這才“哦哦”的往門口沖。

剩下的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明白,到底又怎麽了?

王瀟走到辦公室的窗戶面前,朝外面張望,這才恍然大悟,為什麽丘拜斯會在最後時刻又堅定了自己原先的想法?

因為他的窗戶對面,就是俄共的辦公大樓啊。紅色的五角星標志,在探照燈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她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丘拜斯特地選擇了這樣一間辦公室,用擡眼可見的紅星來鞭策自己:努力努力再努力,堅決不能讓俄共卷土從來。

所以他不能放棄霍多爾科夫斯基,和他背後代表的選票。

秘書小姐匆匆來了,招呼被丟下的客人們:“女士們,先生們,請跟我來。”

大家趕緊擡腳。

這可是國家副總理的辦公室,他們留在這兒,如果丟了點什麽,或者出了什麽事,他們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秘書小姐將大家又重新帶回了會客室。

看在剛剛下肚的咖啡和點心的份上,她還特地給他們拿來了毛毯,好讓他們能夠在這裏湊合著過一晚。

王瀟和伊萬諾夫都顧不上嫌棄條件簡陋,他們心中真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伊萬諾夫跟王瀟咬耳朵:“你說會是什麽事?該不會是?”

他沒有說出口自己的猜測,但是王瀟已經心知肚明。

能夠讓國家第一副總理和稅警少將以及內務部實際負責人都驚慌失措的事情,放眼全俄羅斯上下,也捋不出幾件來。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克裏姆林宮的總統閣下出事了。

雖然在王瀟的記憶中,真實的歷史上,這位總統閣下活得還挺久的,起碼千禧年的時候,他仍然還活著。

但歷史總是充滿了不確定性,心臟病發,沒搶救回來,對於一個常年患著心臟病,還酗酒成性的病人來說,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王瀟都沒有辦法打包票,他今晚不會出事。

她伸手用力搓自己的臉,內心深處發出痛苦的呻·吟。

為什麽老奸巨猾的歐美資本都選擇這個時候退避三舍,絕不沾染俄羅斯的財產拍賣,起碼明面上都不下場。

就是因為人家謹慎啊,認為沒必要冒險,就絕不伸手。

可是自己不行,貪婪讓她無法收回手,富貴險中求。

她深吸了一口氣,已經下定了決心:“我們必須得支持弗拉米基爾。”

按照俄羅斯的法律規定,一旦總統猝死,那麽順位第一繼承總統職務的,是總理。

他們沒和這位總理打過多少交道,做生不如做熟,拱普諾寧上位的話,顯然會更好些。

況且這一回的車臣戰爭雖然只持續了半年多點的時間,在老百姓心目中造成的震撼性有限,但上了戰場的軍方並不這麽想。

普諾寧指揮內務部開展的幾次斬首行動,以及他在人質危機事件中展現出來的果決狠辣,很讓他得軍心。

他獲得部隊支持的概率,不會比總理小。

為了防止會客室裏裝了竊聽器,兩人抱在一起,咬著耳朵低聲細語商量著後續行動。

兩人越商量越絕望。

到最後,王瀟都想跪下來求各路神仙保佑,讓總統好好活著吧。

比起普諾寧,她更加願意跟這位虛弱的總統打交道。

他們還沒做好準備,並不想迎接一場突如其來的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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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康康]早,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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