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3章 兔子:她偏不如他們的願

關燈
第253章 兔子:她偏不如他們的願

汽車的剎車聲打破了記者和院方,嗯,主要是孤兒的對峙。

伴隨著皮靴踏在石頭地面的聲響走進來的男人,穿著半舊的警用大衣,身上的煙味快要腌到他骨頭縫裏去了。

他睜著一雙疲憊的眼睛,略有些不耐煩地詢問:“誰報的警?”

眾人面面相覷,有記者不滿地控訴:“誰把警察給找來了?”

“是我。”王瀟走上前,用英語開口,“女士們,先生們,我們不能一直這麽幹耗下去。畢竟,也許你們有人在等我們救命。”

她轉過頭,從口袋裏摸出了巧克力球,遞到男孩們面前,“嘿,英俊的小夥子們,我想我們可以商量一下,警察是抓壞人,警察是好人,讓警察進去,可行?”

個頭幾乎要趕上王瀟的孤兒們,不知道是聽不懂英語還是為什麽,反正誰也沒有回答她的話,只眼睛死死盯著她手上包裹著巧克力堅果球的金紙,伸手就要搶。

福利院的主管嬤嬤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已經伸出手的孤兒又嚇得縮回手,怯生生地看著她,仿佛犯了錯被家長當場逮到的孩子。

主管走上前,伸手輕輕撫摸他們的腦袋,柔聲細語地用羅馬語說了兩句什麽。

帶頭的男孩,那個被稱為彼得的高壯孤兒,一把搶過了王瀟手上的巧克力球,迫不及待地撕開了,狠狠吞下。

總共五顆球,他每吞下一顆,剩下的糖紙就會被其他男孩拿走,小心翼翼地舔舐銀箔紙上沾著的巧克力殘留。

記者們目瞪口呆,彼得怎麽能這樣霸道?但是其他孤兒卻像是得到了恩賜一樣,滿臉欣喜。

一口氣吞下五個球之後,彼得的嘴巴簡直要張不開了,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勉為其難地讓開了身體,只留下了一個人可以走進去的縫隙。

其餘男孩迫不及待地嚷嚷著強調:“警察!只有警察才能進去抓壞人。”

說話的時候,他們的眼睛齊齊盯著彼得的手,那裏,還握著最後一張糖紙。

記者不滿地反對:“不行,我們也要進去,我們得親眼看到裏面的情況並且記錄下來。”

說著,他起身要往打開的門裏走。

還在拼命用舌頭和牙齒攪拌巧克力的彼得,發出了一聲近乎於野獸的咆哮,一頭頂在了記者的胸口上:“不行!”

記者被頂了個踉蹌,但是防空洞的門也因此開了一半。

陰暗的光線下,衣角紅領巾懸掛在粗糙的墻壁上,搖搖晃晃。

齊·奧塞斯庫時代,這個國家挖了太多的防空洞,裏面總是簡陋的。

福利院主管向被撞到的記者道歉:“彼得還是個孩子,你知道這些可憐的孩子的,他們總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氣。”

然而記者根本顧不上自己被撞疼的胸口,只舉起相機,迫不及待地要往裏面沖。

上帝,這個防空洞裏究竟隱藏了什麽秘密?它絕對會是一座新聞寶庫!

“不行!”孤兒們發出淒厲的喊破音的嘶吼,“這是我們的秘密基地!”

“後退!”警察不耐煩地呵斥,“全他媽給我往後退!不要給我們找麻煩。”

記者發出不滿的抗議:“先生,我們是在協助調查這起可怕的案件。”

“協助什麽?”警察睜著滿是黑眼圈的眼睛,哪怕他的眼袋都要掛在顴骨上了,也不妨礙他滿滿的嘲諷,“協助毀滅一切可疑的痕跡嗎?Miss王——”

他看向王瀟,皺眉,“你報警的時候說,洞口有新鮮的腳印,那麽請問,現在這些腳印,那一雙是你口中的新鮮腳印?”

上帝啊,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然後臉上浮現出尷尬。

剛才他們太激動了,都急著進入防空洞一探究竟,誰也沒顧上保留腳印。

對了,那腳印到底多大來著?

“老實點,女士們,先生們。”警察警告地瞪他們,“老實待在這裏等著,不要再為我們的工作制造任何麻煩。”

王瀟趁機幫腔:“是啊,大家不要下去了。萬一裏面藏著窮兇極惡的歹徒,我們又不是專業人士,受傷了甚至丟了命怎麽辦?我只想給50萬列伊的獎金,不想付出50萬甚至500萬的醫藥費。況且,大家的性命重於千金,更不是錢能衡量的。”

她說話的時候,一隊總共五人的警察已經進去了。

有和這幫知識分子磨嘴皮的功夫,什麽活兒都早幹完了。

好在警察還是體諒了記者的工作需求,他們一邊往裏面走,一邊用警用喇叭通報自己看到的情況:“沙包壘的碉堡,錫紙疊的飛機,這幫小兔崽子,手還挺巧。手電筒往上面一點,那是什麽?”

外面的人瞬間腎上腺素飆升,所有記者都豎起耳朵,緊緊抓著手裏的筆,好記錄石破天驚的信息。

結果警察發出了不滿的嘟囔:“哦,哪個小壞蛋插的旗子?嚇了我一跳。”

守在外面的記者齊齊失望,有人不死心:“沒有其他的了嗎?先生。”

“還能有什麽?”警察灰頭土臉地走出了防空洞,他們前後只查看到不到10分鐘的時間,已經頭發上沾了了蜘蛛網。

帶頭的警官嘟囔了句,“除了打仗游戲,他們還會幹什麽?男孩子們能有什麽壞心思?”

他揮揮手,蓋棺定論,“這裏什麽都沒有,收隊去其他地方查找。”

可他話音都沒落地,裏面傳來撲騰的聲音。

一直盯著防空洞的記者們瞬間又激動起來:“有人,裏面有活物。警察先生,裏面有人。”

警察尚未來得及反應,彼得已經屈起手指靠在嘴邊吹了聲口哨。

一道灰影從防空洞口的縫隙裏躥出來,被彼得一把抓住了耳朵,拎了起來。

“是兔子,我的兔子。”他嘟囔著,不滿道,“它不聽話,總是想跑回森林去。”

“好了。”福利院主管再一次懇求,“女士們先生們,請不要再打擾可憐的孩子們了。我們沒有游樂場,也沒有足夠的游戲室,孩子們總要有他們自己的秘密花園。”

警察已經擡腳往前走,嘴裏不停地抱怨:“你們應該在第一時間報警並封鎖現場的,你們能調查什麽?說不定,他們就死在你們亂哄哄的時候,跑了。該死的腳印。”

記者們想反駁,但是防空洞門口被踩壞了的腳印已經成了他們的黑歷史,讓他們開口的聲音都虛弱無比:“我們只是想抓住幕後黑手。”

可這單薄的反駁只換來了警察鼻孔裏噴出的一聲輕哼。

“又怎麽了?”警官走到禮堂門口的時候,不耐地皺起眉頭。

裏面傳來高中生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勞拉姐姐,你怎麽能丟下安娜呢?”

原本還因為沒能找到道具師而沮喪的記者們瞬間又跟打了雞血一樣。

上帝啊,他們還有另一個絕世好題。

突然間出現在福利院舞臺道具箱的神秘女孩!

她的姐姐來了嗎?她姐姐不是去了德國嗎?

禮堂裏,被高中生們稱為“勞拉姐姐”的女人,大約三四十歲的模樣,一頭毛躁的淺棕色的頭發,一張疲憊到近乎於麻木的臉。

面對高中生焦急地責問,她張了張嘴巴,幹裂的嘴唇艱難地吐出了一句話:“她走丟了。”

記者迫不及待地追問:“嘿,女士,說清楚點。你不是帶你妹妹去德國了嗎?她怎麽會走丟,還到了福利院?她究竟是在哪兒走丟的?”

勞拉突然間爆發:“說清楚什麽?她就是個傻子!你們高興了你們滿意了嗎?你們到底要怎麽苛責個傻子?”

原本還在抹眼淚的安娜猛地擡起頭,大聲反駁:“我不是傻子!我才不是傻子!”

她圓溜溜的眼睛,委屈的嘴巴,鼓鼓的包子臉,在此時此刻,可愛的如同那首在舞臺上吟唱的羅馬尼亞童謠,因為不合時宜,反而詭異。

她的同學們立刻維護她:“對,安娜不是傻子,安娜會自己打飯、洗餐盤,她還會掃地,給學校的花澆水。”

安娜像是在同學的支持中獲得了足夠的勇氣,甚至生出了膽量控訴姐姐:“我沒吵,姐姐你沒接我。”

勞拉皺著眉頭,發出一聲近乎於痛苦的呻·吟:“我不可能24小時盯著你,我總有別的事要做。好了,不要再給我給別人找麻煩,跟我走。我的人生已經夠累的了。”

安娜小聲嘟囔:“不會的,姐姐,爸爸媽媽是英雄,我們也是英雄。”

她這話沒頭沒腦,王瀟聽了翻譯也微微蹙額。

還是《真理報》上了年紀的記者發出驚呼:“哦,上帝啊,你們是布舒倫加姐妹。”

其他記者茫然,誰啊?為什麽感覺好像很有名的樣子?

“化工廠!化工廠毒氣洩漏,用身體堵住了閥口的布舒倫加夫婦,是她倆的父母!人民英雄!”

在場的人群中,終於有人想起來了。

哦,上帝,那是,嗯,1982年的化工廠洩露事故。

上帝啊,那對可憐的夫婦,連完整的屍骨都找不到了。

聽說,當時他們的大女兒剛高中畢業,小女兒才四歲。

一打眼的功夫,竟然十二年的時光就這麽匆匆流逝了。

那幾年,國家老宣傳這事兒來著,號召大家向布舒倫加夫婦學習。

有年輕記者試圖跟勞拉搭話:“我上小學時寫作文,想成為和您父母一樣的人。”

勞拉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他:“那你現在也可以去當,羅馬尼亞的化工廠又沒全倒閉。”

《真理報》的老記者不滿地瞪了眼年輕魯莽無知的同行,溫聲細語地詢問勞拉:“你們姐妹還好嗎?需要什麽幫助嗎?我們主任一直很擔心你們的生活,可惜他中風好幾年了,不能去看你們。”

勞拉臉上的疲憊更深了:“安靜,我們需要不被打擾。請讓一讓,先生,我要帶我妹妹走了。”

穿著白大褂的福利院護工急急忙忙走進禮堂,開口阻止:“上帝,你不能帶走她,她已經……”

“好了!”院長急切地打斷了護工的話,“都是誤會,我們的護工看到她在附近徘徊,詢問過她,她父母都死了。所以我們才收留這個可憐的孩子的。畢竟,現在有太多孩子被遺棄,我們只能看見一個救助一個。”

安娜張嘴想說話,再一次被姐姐打斷:“好了,趕緊走吧,天不好,要下雪了。”

大家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向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狂風肆掠,布加勒斯特冬天的大雪果然快來了。

陳晶晶伸手,想要同安娜說什麽,但是勞拉已經堅定地拉著妹妹的手往外面走。

記者們趕緊跟上,已經有嗅覺敏銳的人察覺到了隱藏的爆炸性大新聞。

齊·奧塞斯庫時代的人民英雄的遺孤,詭異的出現在福利院舞臺的道具箱裏,而道具師卻失蹤了。

這裏面值得挖掘的內情太豐富了。

勞拉腳下簡直踩了風火輪,安娜跟不上她的腳步,近乎於被她拖著匆匆往外走。

一行人走到禮堂外,連接食堂的拐角處,那幾個高壯的男孩也跑過來了,雙方那個迎頭撞上。

他們是如此的氣勢洶洶,被姐姐握著手的安娜都嚇得本能地往姐姐懷裏鉆。

“iepure.”帶頭的彼得眼睛直勾勾看前面,口中冒出了個單詞。

什麽?王瀟回頭尋找翻譯。

已經有記者熱情地跟他打起了招呼:“嘿,小孩子,你的兔子不見了嗎?”

彼得舔著嘴唇,那裏殘留著巧克力褐色的糖漿,雙眼還是直勾勾:“兔子總想逃出去。”

他的背後,是福利院的高墻,電網在狂風中發出滋滋的聲音,似乎有微小的電流在流淌。

王瀟朝阮小妹使了個眼色,後者心知肚明,上前給勞拉遞上自己的名片:“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打電話給我。晶晶管我叫阿姨。”

勞拉抿了下嘴唇,用力摟緊懷裏的妹妹,上帝啊,妹妹已經快要有她高了。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接過阮小妹的名片。但是布加勒斯特的冬天太冷了,寒風吹得她手指顫抖,名片像被風撕扯的樹葉一樣,飄飄蕩蕩掉在了地上。

安娜像一只靈巧的小鹿,立刻撿起了名片,急忙塞回姐姐手裏,臉上全是求表揚的驕傲:“姐姐,我會幹活,我撿東西了。”

勞拉微怔,潦草地點頭,將名片胡亂塞進大衣口袋:“嗯,安娜很聰明。”

上帝啊,天知道她這件大衣穿了多久,袖口和口袋邊都要起毛了。

阮小妹溫聲細語地用羅馬尼亞語詢問:“你們現在住哪裏?需要送你們回去嗎?”

“不必。”勞拉舔了下幹裂的嘴唇,“我們坐車回去就行。”

有記者積極地湊上前:“一起吧,我們一起坐車。”

勞拉明顯在忍耐。

阮小妹已經牽起了安娜的手:“走吧,孩子,我開車送你們。”

勞拉看到了對方身上沒有大外套,而妹妹身上的大衣明顯是對方的體型,到底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強調:“等回去,我把您的衣服還給你。”

姐妹倆上了Miss阮的車走了,新聞也飛了。

剩下王瀟招呼舅舅一家:“走吧,警察來了,這裏的事都交給警察吧。”

她去跟文化-部長道別,認真地看著對方:“部長先生,想必你們能在記者發作前,處理好一切,是嗎?”

警官一來,就跟他偷偷交換眼神。如果這樣還壓不住事的話,那只能說,學渣就是學渣,讓他們作弊,也及格不了。

文化-部長的臉上看不出喜怒,惜字如金:“當然。”

電影劇組聞聲,有人焦急地問老板:“內裏爾怎麽辦?這要怎麽交代啊?”

“難道不是他向我交代嗎?”王瀟古怪地看著他們,“女士們,先生們,我自認為沒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我不明白,最後麻煩都要我來解決。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法院,我只是給你們發薪水的人而已。”

所以,不要再給我惹任何麻煩,搞清楚到底是誰在給你們錢花。

導演出來打圓場:“好了,大家都配合,警察詢問任何關於內裏爾的事時,都不要瞞著。”

王瀟點點頭,語氣和緩了些:“早點找到線索,也能早點找到人。”

她轉過身,再一次招呼舅舅一家:“走吧。”

其實陳意冬是自己開車過來的。

他原本就會開卡車,到了羅馬尼亞輕而易舉就考上了駕照,很快擁有了自己的小轎車。

但這回,他沒堅持自己開車,而是將車鑰匙給了外甥女的一位保鏢,一家三口跟著上了王瀟的車。

陳晶晶也沒反對,她有一肚子的疑惑要跟表姐講呢。

“不對啊。”剛上車,屁股都沒坐穩,她便迫不及待地傾訴,“勞拉不對。安娜丟了,她怎麽不到我們學校去找?安娜日常去的地方很少,就是學校跟家裏,沒人帶她,她根本不會自己出去玩。還有,安娜丟了,勞拉姐姐為什麽不問我們,不喊我們去幫忙找?簡直莫名其妙。”

王瀟沒回答她的話,只跟陳意冬錢雪梅夫婦說話:“舅舅舅媽,你們什麽時候回國過年?我爸媽想你們早點回去呢,今年好像有個什麽祭拜來著。”

陳意冬一楞,旋即無比順滑地接過話頭;“是該早點回去,事多,好長時間沒著家了。”

陳晶晶叫轉移了話題,也被帶歪了:“這麽早啊?過年還有10天呢。”

錢雪梅皺眉:“早什麽早?馬上就是小年了。正好,趕緊跟學校請個假,過完年再回來。”

陳晶晶不滿:“我高中啊,我請假這麽長時間?”

“高中又怎麽了?想要學習,哪不能學。”錢雪梅打開了話罐子,“我看羅馬尼亞的高中還比不上國內。高中生,一個個一天到晚這個活動那個興趣組的,是去學習還是去搞活動的?”

陳晶晶抗議:“外國高中都是這樣的,不像我們國內,全是八股文死讀書。”

“嘿喲!”錢雪梅嗤之以鼻,“還八股文,但凡你能看懂一篇八股文,我跟你爸做夢都能笑醒了。”

她小時候跟著去破四·舊,看了一個舉人,註意啊,還不是進士更不是狀元寫的八股文,那個字叫漂亮啊,那個文章叫好看啊,雖然她也沒看懂。

車廂裏立刻滿是母女倆的爭辯聲,登時熱鬧得不行。

王瀟微微瞇起眼睛,她的腦海中回放著安娜死命往勞拉懷裏鉆時的驚恐的臉,還有孤兒彼得直勾勾的眼神。

Iepure,兔子。

她想起了監獄裏的獄警,總是會默許甚至安排犯人中的老大去管理其他犯人。

久而久之,這些老大也享受著獄警的權力,甚至對犯人更殘忍。

那些體面的人不願意幹的臟活兒,總要有眼力勁兒的人主動去為他們分憂啊。

她閉了下眼睛,再睜開眼時,車窗外已經撲簌簌落下了雪。

“下雪了!”

布加勒斯特冬天的雪來得真快啊,它像是打工人在趕KPI一樣,急吼吼地捧著桶往下倒雪花。

如果不是風吹得雪花在空中搖晃了幾下,緩解了沖勁,王瀟都要懷疑,這砸下來的其實是冰雹了。

雪很快落了一層。

車子開到布加勒斯特大學門口時,雨刮器刮出的外面的世界,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

“那是什麽?”

王瀟擡眼示意大學門口,懸掛著的標語已經凍成冰淩,旁邊的音箱裏放著激昂的音樂,好像是羅馬尼亞社會主義時期的老歌《勞動光榮進行曲》,它混著碎冰碴和雪粒子,在暮色中漂浮。

幾個學生用鐵勺敲打飯盒,大聲嚷嚷著什麽,也不怕灌一肚子冷風,回去就生病。

舅舅瞅了一眼,不以為意:“吃飽了撐的鬧騰,要求政府包他們畢業分配工作呢。”

“齊·奧塞斯庫在的時候,羅馬尼亞的大學生不滿意國家分配的工作,嫌專業不對口,不是他們喜歡的工作。然後國家不分了,讓他們自己去找。現在工作難找,他們又不高興了,要求國家重新恢覆分配工作。”

舅舅搖頭,“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別看他現在也是個羅馬尼亞的廠長了,但他們這輩人對鐵飯碗體制內有種天然的渴望。

哪怕他和妻子掙錢是姐姐姐夫的好幾倍,有自己的小別墅也有自己的小轎車,但無論是他還是錢雪梅,都不覺得他們比王鐵軍陳雁秋兩口子過得好。

王瀟笑了聲:“這不就像圍城一樣嚒,裏面的人想出來,外面的人想進去。”

錢雪梅隨口接過話:“人家《圍城》說的是婚姻。講到這個,晶晶啊,你……”

陳意冬用力咳嗽了一聲,錢雪梅立刻打住:“行行行,我不講,哎喲,這雪說下就下,得趕緊收拾東西走了。不然雪下大了,到時候開車去機場都不方便。”

被帶偏了話題的陳晶晶,可算想起來她之前要說什麽了,著急忙慌地追問:“姐,那安娜怎麽辦?我覺得勞拉姐姐有點不對勁啊。”

“好了。”王瀟打斷了她的話,“這不是你應該操心的事。安娜有姐姐,她是羅馬尼亞人,這是她姐姐和羅馬尼亞政府該考慮的問題。”

陳晶晶不假思索:“政府?呵,這個政府能指望它什麽?”

天底下的青少年都是憤青和憤青種子,看不上任何政府。

王瀟平靜地看她:“那麽你呢?你有什麽?能指望你什麽?”

自己都養不活自己的人,就別妄想著愛心外包了。

陳晶晶漲紅了臉,委屈得淚水都在眼眶裏打轉兒:“我……”

王瀟再一次閉上了眼睛,聲音比車窗外的風雪更冰冷:“記住,有多大的肚子吃多少飯,不要給任何人惹麻煩,不要指望任何人給你們擦屁股。”

她睜開眼睛,平靜無波地看著熱血少女,“記住,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你父母你親人包括我給你的,當你熱血上頭的時候,想想清楚,我們並不會為你惹到的麻煩買單。”

真聰明啊,選擇安娜出現在道具箱中,這樣,她的小表妹也成了幕後者play中的一環。

這個精明的家夥,妄想把所有人都拉進他(她)的漩渦,成為他(她)的刀。

她偏偏不想如他(她)的願。

誰影響她掙錢,誰就是她的敵人。

————————

周末好,可憐的阿金周末兩天都要加班。郁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